丞相玉良謙下朝后,在向氏的伺候下?lián)Q下朝服,換上了一身墨綠色錦繡常服,頭戴一頂祖母綠翡翠金冠,與衣服交相輝映。玉良謙四十多歲,兩鬢已有些斑白,但是他長相俊朗,背脊挺直如松。非但沒有顯出老態(tài),反而如屹立的白楊樹蘊含著巨大堅韌的力量。
而這股堅韌也與他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玉良謙自小生活清苦,但也算是個世家子弟,是出自傳承百年的名門世家。與現(xiàn)在在子民中影響深遠(yuǎn)的清流——江翰林府相比也毫不遜色。但是他的父親是屬于偏僻的旁支,連秀才都沒有考上。只是靠領(lǐng)些族中的份例過活,備受族人奚落,后來他父親一氣之下與族中大家鬧翻了,家境更是艱難。
卻沒有人想到麻雀窩里出了只金鳳凰,玉良謙弱冠之年高中榜眼。憑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做到了個五品官吏,后來又得了鎮(zhèn)南侯府嫡女方洛川的青眼,從此,步步高升。之后又在當(dāng)年的‘儲位之爭’中,支持當(dāng)今皇上上位,從龍有功。而立之年就位居一品,成為本朝最年輕的丞相。
此時,他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的妻子,叮囑道:“前幾天,城郊發(fā)生了一起案子……聽說是江湖中人仇殺。夫人,告訴府里的人最近少出去,不要惹事?!?br/>
卻見向氏面色蒼白,眼圈微紅,明明就是剛哭過的樣子,玉良謙連忙過去握著她的手關(guān)切的問道:“夫人,出什么事了?”
向氏眼角劃過一顆淚珠,眼波流轉(zhuǎn),媚眼如絲,面上卻是一片隱忍的道:“沒什么,就是府中的一些雜事很煩惱罷了,您方才說的妾身都記住了,我會告誡府中的人,您放心吧?!?br/>
玉良謙見向氏哭得傷心,看到她哭著依然嬌媚的樣子,想到這些年她的委屈隱忍,堅硬的心也不由得軟了下來,忍不住過去抱住她溫聲勸慰。
當(dāng)年先皇賜婚給他與方洛川,他是真心相待過的。畢竟不論家世還是那傾國傾城的容貌,方洛川都值得他花些心思。而他也是感激在他毫無背景,無所依仗的時候鎮(zhèn)南侯的幫助。
可他是男人啊,受不了方洛川永遠(yuǎn)那副高貴端莊的冷艷模樣,也不能忍受別人說他靠妻家,吃軟飯。就在這時,他遇到了向婉晴。她也同樣出身世家,溫婉大方,在他面前更是溫柔似水,信任著他,依靠著他。而他卻只能給她妾侍之位,她卻依然無怨無悔的跟著自己。雖然在方氏死后,他又為她補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但是繼室和原配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想到少年往事,看著眼前之人依然艷麗的面容,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語氣也放軟了一些,“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向氏拭了拭眼角的淚珠,微微蹙眉,嘆了口氣道:“相爺,是這樣的,今日二哥來府上……”
她將前后發(fā)生的事說了一遍,只是改成了是玉漠齊先出手鬧事,把向輝打到了奄奄一息。她的二哥想要個說法,卻被玉漠齊逼著下跪,最后她把這個苦主給氣走了。而李嬤嬤儼然變成了去客氣有禮的請大小姐來詢問,卻聽見大小姐污辱自己的主子,自己因為不忿反駁了幾句,卻被大小姐杖責(zé)的忠仆形象。
而玉漠齊就成了不分青紅皂白,紈绔不肖的惡毒女兒。
向氏說著,心里的憤恨和怨氣都隨著眼淚流了出來,那表情倒是毫不作偽。
聽得玉良謙眉頭越皺越深,看到懷中人臉上布滿的愛慕之情和為他委屈的心傷,安慰道:“夫人,是為夫讓你受委屈了。你且再忍忍,過不了多久,本相就把她送去寺廟,剃度出家,我們也眼不見為凈?!钡乾F(xiàn)在不行,不是好時機,如今處在盛京整頓,朝局動蕩之時,他不能被皇上揪住錯處。
向氏心里的憤恨怎么會因為這么幾句話而消失,她忍不住怒聲道:“等等等,還要等到什么時候?。课覀兛v容這么多年,她都成了盛京一大隱患了??墒窃趺礃樱克€依然頂著皇上的寵愛和未來蕭王妃的名頭,把府里弄得雞飛狗跳!”說著,她又委屈的流起了眼淚?!拔沂羌依锏闹髂?,是她的嫡母,可是她是怎么對我的,她憑什么想怎么就怎么樣,相府是我說了算!”
“夠了!”玉良謙被炒得煩不勝煩,她就不能理解一下自己,他能怎么辦?皇上要演主圣臣賢,鎮(zhèn)南侯府一絲血脈也沒留下,只有玉漠齊留著一半方氏的血,他能把忠臣烈士的‘遺孤’給殺了,那他還不被天下人的吐沫星子給淹死???
向氏見玉良謙發(fā)怒,心里更是堵得要死,忍不住大聲吼道:“有一天那個小賤人失去控制,倒霉的就是你,如果當(dāng)年的事暴露了,你就是玩火*!”
“唔,唔…”玉良謙用力捂住向氏的嘴,才沉聲冷然道:“你最好給本相記住,有些事你最好當(dāng)不知道,否則,我也保不了你?!?br/>
隨手將向氏扔到了地上,整理了一下衣襟,玉良謙大步走了出去。不過是看在她為他操勞多年的份上,給她提個醒罷了,如果再不知道謹(jǐn)言慎行,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向氏虛弱的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心里有怨,但是不得不承認(rèn)玉良謙說得對,當(dāng)年的事是說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