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全部都要擔著!”
這是十多年來,牛首頭一次見到他們大師兄鼠首這么生氣過。于是,身高、體格近乎兩倍于鼠首的他,頭一次慫了。
“鼠首,你別生氣么,我知道自己放了很大的錯,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敢偷懶了!”牛首將胳膊舉過頭頂,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現(xiàn)在說什么都無用,你速隨我去鳳鳴殿內(nèi),補救!”
儒士模樣的中年男人鼠首一揮袖袍,袖袍帶起的風化作一股罡氣將牛首震退兩步。他知道這是鼠首略施的懲戒,所以他也不抱怨,只是滿臉悻悻的跟在三人身后,大氣不敢出。
鳳鳴殿內(nèi)。
諸位峰首一見到中年儒士來了,立馬恭敬地道了聲“鼠首”,隨后為四人讓開了一條道路。
站在影畫前,鼠首神色微凜。
乾元秘境以西,那原本遼闊無邊的溟湖,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一座荒城替代,而那座荒城的城門匾處,依稀可見銘刻有兩個文字符號。只是由于歲月更迭,又因為銘刻字跡的城門巖石被什么不知名的生物啃食腐化過,這兩個文字符號現(xiàn)在看起來已經(jīng)并不很真切了。
“白虎……”
鼠首發(fā)出讓人深思的嘆息聲。
站在鼠首身旁的馬首,其古板的面孔上,已經(jīng)多了幾分疑惑:“這兩個字跡符號我在東勝洲從未見過,鼠首是如何判斷出它就是那傳說的白虎城的?”
“因為這座城本就不是東勝的城,它是來自于大洋彼岸的西賀洲!”
鼠首的話,如巨石扔入水面,驚起陣陣波瀾。
“竟然是西賀的城!”
“西賀?那地方不是說有近半的陸地已被海水淹沒么?”
“這么說來,混元子祖師也是西賀的人?”
“不應該吧?若祖師真是西賀的人,他為何要跑到東勝來建立學府?”
峰首們你一言我一語,嘈嘈雜雜一時間也沒有個結(jié)論,于是都看向鼠首,想聽他怎么說。
“上任府主也就是我們的師尊,他老人家以前的確與我說過祖師的事?!笔笫子朴频拈_口道,“他說過,創(chuàng)建我們混元學府的祖師混元子,那樣風華絕代的一位大能,的確并不是我東勝洲的修士?!?br/>
“祖師的確來自于大洋以西,但相比于持續(xù)受到溟海威脅的西賀洲,我們東勝洲才更適宜開創(chuàng)學府,培養(yǎng)人才。何況,祖師創(chuàng)學的宗旨本就是有教無類,無論你是哪個大洲的人,都可以來我混元學府求學?!?br/>
聽了鼠首的話,虎首的眉頭不疏反皺,他額頭上的疤痕也變得猙獰起來:“祖師來自于西賀,那這座城真的是他的故鄉(xiāng)?傳說白虎城曾沉入溟海,真是憑祖師偉力將其撈上岸來的?可大能真的能做到這個地步么?”
虎首一連三個“真的”,問的在場的峰首們?nèi)珲喸诤?,卻又說不出什么。
還是嬌小女子兔首打破平靜道:“尋常大能當然不行,可祖師是何人?那可是開創(chuàng)御靈之途的領頭人物,他人自無法和他比較!”
“就算這白虎城原本真的就在乾元秘境內(nèi),但個代學府人員探查了千年都沒無所發(fā)現(xiàn),又為何消失的城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龍首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鼠首看著影畫里的城,似乎想要看破他的本質(zhì)。
“我們在尋找白虎城的同時,白虎城也在尋找自己的有緣人。如今有緣人出現(xiàn),城自然也就出現(xiàn)了?!?br/>
眾人看向儒士,不解:“有緣人?”
鼠首沉默不語,他面前的影畫上,正播著第一日考核時的畫面,畫面中央,少年持火紅長棍,與群狼對峙。
“是他!”
……
“咳、咳!”
在生肖門闔上的前一刻,陳沐以極驚險的姿態(tài)鉆了進去,卻仍被濺起的灰塵嗆得直咳嗽。
“這里多久沒打掃了!”
陳沐捂著口鼻抱怨,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里已經(jīng)千年無人光顧了,又怎會有人打掃?
陳沐打量起四周,老實說他什么也沒能看見,周圍從他身前一米處開始,就只有茫茫一片灰。
這片灰正是那紅裙女子惘所操控的魂霧,若說二者有什么區(qū)別的話,就是陳沐眼前的這片灰,要比紅裙女子操縱的魂霧實質(zhì)性的多,就仿佛這里是所有魂霧的源頭一般。
“這是……法陣?”
陳沐低頭,他腳下不遠處的地面,銘刻著一道溝痕,溝壑里有黯淡光芒發(fā)出,籠罩著的正好是魂霧的邊緣。
“祖師只與我說要用法陣去破壞那怪物的身軀,可也沒告訴我如何去操控法陣??!”
陳沐有些著急,身后的金屬門上還不時傳來轟鳴聲,鬼知道啥時候祖師的殘念就撐不住了,到時候惘一沖進來,一切都玩完。
“不管了!”
陳沐深呼吸一口氣,隨后狀著膽子右腳邁入了魂霧中,頓時一股惡寒從他的右腳掌彌漫向他的全身,緊接著的便是讓他那發(fā)自心底的恐懼,硬要說這種感覺像什么的話,就仿佛黑壩寨那次他渾身被溟河淹沒時。
陳沐不自覺的就想要將右腳收回,可他心中的那份自責提醒著他:如若想彌補自己當幫兇時犯下的錯,他必須直面這深入人心的恐懼。
“我沒有佛家的靜心咒,亦沒有道家的勇氣符,可我有這個!”陳沐嘴里念叨起來,同時邁出了自己的另一只腳,“‘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陳沐用來給自己加油打氣的,竟是高中語文教材上魯迅的那篇《記念劉和珍君》,當然,他有所修改,不過這都是題外話了。
完全浸沒于灰霧中的陳沐,身與心同時一片冰寒。他借助著腳下法陣那唯一的一絲光亮,向前摸索著,向前彳亍著,一步,一步。腿不自覺的抖了起來,念叨著語文教材的嘴唇抖了起來,聲音也就跟著抖了起來。抖到最后他渾身上下,竟沒有一處不像篩子。
“冷……好冷……我……快要死了么?”
陳沐顫抖著在凝聚到近乎實質(zhì)性的魂霧中走了不知多久,灰霧無邊,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
陳沐蹣跚的腳步似乎隨時都會停下,可他就是沒有倒下,而支撐在陳沐腦海中的信念,居然是他第一次奪得釣王比賽那年,亞馬遜流域苦戰(zhàn)巨骨舌魚時的場景。
陳沐之前與穆天珍說的“自己釣到過巨骨舌魚”,這是真的,那是耗時一天一夜的拉鋸戰(zhàn),當傳奇巨魚被釣上船的那刻,陳沐也徹底累癱在船上。他就是這樣離譜的男人,愈到關(guān)鍵時刻,腦子里愈不知在想什么,可就是這離譜的信念,讓陳沐走到了洞府最深處,走到了法陣的核心所在。
“刷!”
法陣亮光的一瞬間,侵蝕著陳沐身體的濃濃灰霧瞬間消融。沐浴在光芒中的陳沐,身心的寒意皆一掃而空,渾身暖洋洋的,若不是有要務在身,他真想就著這光芒瞌睡一頓。
陳沐眼前,光芒的中心,是一片比夜空還要深邃的黑,法陣的光芒照在上面,只映出一張粗糙的輪廓。
這到底是怎樣的生物??!陳沐用再驚世駭俗的漢語言也難以行容眼前生物的邪惡,如果非要囊括的話,大概就是從克蘇魯神話的天井里,鉆出的惡魔!
“靠!這么惡心的東西竟然是那紅裙女子的本體?”想著之前自己屁顛屁顛往著紅裙女子身上蹭,陳沐就一陣反胃。
不過惘模仿的樣貌的確是曹阿牛心上人虞雨珊出嫁時的模樣,也是她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樣。
“可我又該怎么催動法陣毀了這怪物呢?”陳沐有些苦惱。
當時時間緊迫,混元子祖師也無法告訴他太多,如今目標就在眼前,陳沐卻一時無從下手。
“先試試物理方法!”
陳沐從乾坤囊中取出赤云竿,擺好架勢,黑白靈力纏繞在棍身,砸!
只見赤云竿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重重的砸在了惘的本體上。
在陳沐的感覺里,赤云竿仿佛砸到了某潭泥沼中,從竿身觸碰到惘的那刻起,自己手臂的揮力、赤云竿的下砸力,甚至連陰陽引的黑白靈力都雨入大海,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過陳沐也沒覺得什么,畢竟當年混元子祖師都沒能毀掉的東西,僅憑自己的一棒子就能砸壞,那才是不可思議呢!
“物理無效,就只能靠祖師留下的法陣了?!?br/>
陳沐四下里尋找起來,才發(fā)現(xiàn)身側(cè)不遠處有一個菱形石臺。
陳沐走了過去,只見石臺古樸,其上鑲嵌著八枚金色晶石,每枚晶石下都有一道符文相連,將晶石的能量傳入到法陣的各個角落。
陳沐從這些晶石上感覺到了如淵如獄的靈力波動,陳沐敢說這里的每一枚晶石將能量放出,都有原子彈爆炸這般威力。然而就是這樣的,蘊藏龐大靈力的八枚金色金石,其中的四枚已徹底失去靈力波動,不知是歲月讓其能量流失,還是……
“這些文字……”
陳沐在菱形石臺上,又看到了那些形如巖洞墻壁上的文字符號,這些與東勝洲文字完全不同的字符,卻在陳沐腦海里有著清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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