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轉(zhuǎn)站是末世中物資最豐富的地方。
這里不但有熱牛奶,還有薯片餅干這種小零食。
中轉(zhuǎn)站里一個商人告訴陳陌,從這里往北,穿過一片被稱為地獄之路的地方,就能前往一個非常安全的區(qū)域。那里的人們已經(jīng)開始新生,建立了學(xué)校,工廠,酒吧,甚至還修繕了一個游樂場。
這些東西就是商人們從那邊帶過來的,價格十分高昂。
陳陌著迷地聽商人說著地獄之路盡頭的安全區(qū),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商人說:“小朋友,想去安全區(qū)嗎?”
陳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仰頭看著宋劍。
宋劍摸摸陳陌的頭,說:“我們需要一輛更牢固的車。”
商人說:“如果們有心去安全區(qū),可以和我們的商隊一起走?!?br/>
商人看出來宋劍和陳陌身上都帶著槍,應(yīng)該會是比較有用的戰(zhàn)斗力。他的商隊在從安全區(qū)前往這里的時候損失了很多人,急需要補(bǔ)充人手。
宋劍說:“我們原本準(zhǔn)備在中轉(zhuǎn)站多休息一段時間。”
商人說:“我還可以在這里住七天,等們的消息?!?br/>
商人吃光了盤子里的食物,離開了中轉(zhuǎn)站的公共餐廳。
陳陌咬著薯片,眨巴著眼睛看著宋劍。
喪尸爆發(fā)后的這三年,他一直在尋找安全區(qū),可從未聽聞過如此繁華如此大面積的區(qū)域。
如果他和宋劍能帶著老人去那里,就能過上真正平靜的生活。
可是宋劍……會離開嗎?
陳陌是個很敏感的人,他早就注意到,不管去哪里,宋劍都沒有扔掉那個已經(jīng)毫無用處的對講機(jī)。
宋劍仍然在意著過去,在意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基地,在意著曾和他一起經(jīng)歷過患難的那些人。
或許……還在意著言若明。
陳陌低下頭,從簡陋的包裝紙中摸薯片吃。
中轉(zhuǎn)站的夜晚總是在狂歡著,陳陌很久沒經(jīng)歷過這么熱鬧的場面,于是他不再看宋劍,而是看向了窗外的狂歡節(jié)。
宋劍輕輕嘆了一聲,說:“想去玩嗎?”
陳陌搖搖頭,吃光了包裝袋里的薯片碎,
宋劍說:“走吧,今玩不用值夜,可以放松一點。”
陳陌不會喝酒。
世界末日降臨那天他還是個未成年乖寶寶,喝過的唯一含有酒精的東西是藿香正氣水。后來世界一團(tuán)亂,為了活下去,他更是必須要隨時保持足夠的清醒,怎么能去碰酒精這種讓人迷糊的東西。
但是今夜他卻被宋劍拉進(jìn)了狂歡的人群中。
簡陋的吧臺是用剩下的墻壁加水泥砌起來的,非常粗糙。
大量的高度酒和果汁汽水胡亂堆在架子上,不專業(yè)的調(diào)酒師一手白蘭地一手橙汁亂七八糟地倒了一杯,把蘋果片和彩虹巧克力豆扔進(jìn)去,醉醺醺地推到陳陌面前。
陳陌剛要伸手去接。
調(diào)酒師卻伸出了另一只手:“付錢,一顆7.62的子彈?!?br/>
陳陌愣了一下,乖乖從槍里卸出一顆子彈,放在了調(diào)酒師的手心里。
調(diào)酒師笑嘻嘻地把子彈收起來,拍拍陳陌的臉:“小朋友,一顆子彈能在這里買的,可不止是一杯酒。”
陳陌開槍很兇,又被宋劍寵慣了,從來沒覺得一顆子彈有多值錢。
他茫然不知所錯地看著調(diào)酒師,被捏臉捏的有點不爽。
可沒等他想好發(fā)作的方法,宋劍就冷冷地拽開了調(diào)酒師的手,面無表情地坐在陳陌身邊,放下手里的盤子:“陌陌,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不要和看上去就不三不四的人說話?!?br/>
調(diào)教師嘻嘻笑著給宋劍也倒了一杯酒,識趣地沒有再去招惹陳陌。
中轉(zhuǎn)站這種末日狂歡的地方,陳陌這種乖乖軟軟又落單的漂亮男孩就像只待宰的小白兔一樣引人注目,可惜沒想到,小白兔居然有主人了。
陳陌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調(diào)酒師胡亂勾兌的雞尾酒,果汁的甜味和酒精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極度詭異的味道。陳陌用小木棍挑著,又嘗了一顆半融化的巧克力。
他像一只剛從籠子里放出來的小兔子,好奇地嘗試著身邊所有能碰到的東西,哪怕苦得皺眉毛,也忍不住再嘗一口。
調(diào)酒師都看樂了,問宋劍:“哥,從哪兒撿來這么大一寶貝,還能讓他活著跟這么久?”
宋劍慢悠悠地說:“我可不會帶著一個小廢物在這種世道上,我們家陌陌打架很厲害。”
調(diào)酒師嘴角微微動了動,笑容有點嘲諷地給宋劍倒了第二杯酒。
陳陌不愛說話,也不喜歡湊過去聽別人聊天。
他被冰淇淋車吸引了視線,扯了扯宋劍的衣袖往那邊指了指,得到宋劍點頭之后歡快地跑去買冰淇淋吃了。
宋劍默默地喝酒,在酒精濃烈的刺激中吞云吐霧。
調(diào)酒師漫不經(jīng)心地倒著酒,滿眼冷嘲熱諷地看著宋劍的臉。
宋劍再怎么愛喝酒,也察覺到調(diào)酒師的眼神了。
他抬眼看向調(diào)酒師,問:“我們以前有什么誤會嗎?”
調(diào)教師已經(jīng)喝得醉醺醺的,看著宋劍噗嗤一笑,擺擺手,說:“沒什么,就是看出來,沒那么喜歡剛才那小孩兒?!?br/>
宋劍心里一沉,表情有些不善了:“不知道我們經(jīng)歷過什么,我可以為了他去死。”
調(diào)教師聳聳肩:“那又怎么樣?根本不在乎他的情緒,只是覺得這小美人乖巧漂亮又能打,留在身邊一人兩用罷了?!?br/>
宋劍懶得和一個醉鬼說瘋話。
他端著酒杯走向冰淇淋車,防止那個把子彈當(dāng)黃豆玩的小笨蛋再被人騙。
宋劍站在陳陌身后,面無表情地拿過了那顆子彈,抽出一根煙遞給賣冰淇淋的人:“這個就夠了吧?!?br/>
賣冰淇淋的人悻悻地接過那支煙,把陳陌要的大號草莓味加很多巧克力醬冰淇淋遞過去。
宋劍摸摸陳陌的頭:“走吧,回去睡覺?!?br/>
他想,他怎么可能不愛陳陌?
他為陳陌拋棄了自己的所有朋友兄弟,扔下了原本寧靜富足的生存基地,和陳陌一起流浪在末世的廢墟中,絞盡腦汁想為陳陌弄來小孩兒想要的一切。
他甚至愿意為了保護(hù)陳陌而死。
他怎么可能不愛陳陌?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像他一樣深愛著陳陌?
還會有誰像他一樣,如此在意這個孤獨的男孩?
宋劍對調(diào)教師的嘲諷嗤之以鼻,他攬著陳陌削瘦的肩頭,兩人一起往住的地方走。
陳陌舔著冰淇淋,他喝著酒。
小別墅的二層,老人在寫信。
他年紀(jì)大了,不喜歡小年輕們吵吵鬧鬧的歡喜,于是就在這里默默地寫信,寫完了,就收在自己老舊的皮包里。
他們年輕的時候,還沒有網(wǎng)絡(luò)沒有手機(jī)電話,所思所念,都只能寄托在一張薄薄的紙上,一天一天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路口的鐵皮郵箱里,然后忐忑又歡喜地等待著回音。
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收信的人,可他保留了這個習(xí)慣,仍然常常找一點紙,一截筆頭,靜靜地寫一封信。
老人正在屋里寫著,忽然好像聽到了一點聲音。
他愣了一下,擱下筆側(cè)耳靜聽。
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還帶著刺耳的電流聲,很微弱地在隔壁的房間里響起。
老人蹣跚著拄著拐杖來到宋劍和陳陌的房間里,發(fā)現(xiàn)聲音是從旅行包里傳來的。
老人急忙把宋劍的旅行包打開,從里面翻找出了那個滋滋作響的對講機(jī)。
距離可能有點遠(yuǎn),可能中間有遮擋物,對講機(jī)的信號十分不好,但是老人還是斷斷續(xù)續(xù)地聽出了里面的聲音。
“我們是一隊幸存者……車上有一位喪尸疫苗研究專家……需要幫助……我們……任何人的幫助……重復(fù)……我們是一隊……專家受傷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抬頭看向遠(yuǎn)處漆黑的夜色。
那片無邊無際的玉米地中,可能正有一輛車向這邊駛來。
車上的人,攜帶者一位喪尸疫苗的研究專家。
一輛悍馬咆哮著在玉米地中強(qiáng)行捻開一條路,沒頭蒼蠅似的亂沖亂撞。
車后座上,李哥正在給言若明注射更多的血清。
言若明臉色慘白,冷汗在劇痛中流淌,他緊緊咬著牙關(guān),不愿讓自己痛的太狼狽。
趙巖在前面開車:“怎么樣了?”
李哥深吸一口氣,說:“不太好?!?br/>
言若明閉上眼睛,忍著四肢百骸中的劇痛深呼吸:“不行……嗯……我的身體……我的身體沒法自主生成免疫細(xì)胞,李哥,還有多少陳陌的血清樣本?”
李哥說:“30毫升?!?br/>
言若明說:“靠這些血清我撐不了太久……再試一次免疫催化劑……用雙倍劑量!”
李哥說:“言博士,有沒有想過,會先死于免疫催化劑的排斥反應(yīng)?”
言若明手指蒼白痙攣著,他說:“我必須……必須試一試……”
李哥嘆了口氣,給言若明一次性注射了二十毫升的免疫催化劑。
排斥反應(yīng)立刻在言若明身體里生效,慘烈的劇痛讓總是倨傲清冷的言少爺發(fā)出了痛不欲生的慘叫聲。
趙巖傷痕累累的手指緊緊握住方向盤,血管幾乎要在布滿疤痕的皮膚下爆開,他沙啞著低罵:“這個瘋子!”
言若明已經(jīng)開始耳鳴,他被捆在座椅上,卻還是痛得蜷起身子,白皙的手腕被繩子磨出血。
給陳陌治療的時候,是把催化劑稀釋在整瓶的葡萄糖中慢慢滴入身體,可現(xiàn)在情況緊急,他只能把高濃度的免疫催化劑直接注射進(jìn)靜脈里,祈求他的免疫系統(tǒng)快點生效,能自己生產(chǎn)免疫細(xì)胞。
趙巖聽著身后斷斷續(xù)續(xù)的慘叫和喘息聲,胃里有點疼。
如果痊愈的代價這么疼,他寧愿去當(dāng)個喪尸。
言若明在痛得顫抖慘叫。
李哥拿著對講機(jī)開著公共頻道繼續(xù)求助。
如果附近有人和他們用著同樣型號的對講機(jī),就有獲救的可能。
可他從基地到這里已經(jīng)喊了好幾天,卻從未得到過會回應(yīng)。
李哥也喊累了,看著虛弱的言若明,有點擔(dān)憂地問趙巖:“趙巖,真的沒事?”
趙巖滿不在乎地說:“言若明給我注射的是處理過的病毒,看來它們和陳陌的血清處理得很愉快,沒給我造成什么困擾。別把精力放在我身上了,言若明是被喪尸直接咬傷的,隨時都有可能變異。”
李哥看著已經(jīng)疼昏過去的言若明,言若明的皮膚已經(jīng)開始漸漸泛起詭異的青白色,隨時都有變異的可能。
李哥無奈,只好自作主張把陳陌剩下的三十毫升血清都注射進(jìn)了言若明身體里。
他不想讓言若明死。
趙巖說的對,如果言若明死了,可能根本沒有人能弄懂他的研究資料。
到時候,人類的希望重新破滅,一切都要重來。
李哥專心地照看著言若明的情況,繼續(xù)用對講機(jī)求助。
趙巖開著車,被燒傷的手臂上布滿了猙獰的疤痕。
這些傷痕太過殘忍,肌肉和皮膚組織都擰到了一塊兒??砂毯蹍s也掩蓋了一些東西,比如他的血管漸漸開始變黑變暗,鼻腔和喉嚨里充斥著難聞血腥味。
趙巖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變化,但他并沒有感覺到恐懼,心中反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興奮。
他看著后視鏡里的自己,已經(jīng)被徹底毀掉的那張臉上,笑容漸漸變得放松,僅剩的一只眼睛泛著充血的光。
趙巖開著車在漆黑的夜里漸漸靠近城市邊緣,試圖尋找一個可以居住的庇護(hù)所,至少先讓言若明躺下歇會兒。
忽然,趙巖看到路邊有個牌子一閃而過。
他猛地踩下剎車,瘋狂倒車回到牌子面前。
李哥問:“怎么了?”
趙巖說:“我們走錯了?”
李哥疑惑地探出頭看向路邊那個簡陋矮小的指示牌。
一個中轉(zhuǎn)站的交易標(biāo)志用綠色油漆簡陋地畫在木板上,箭頭指向了他們剛剛經(jīng)過的那片玉米地。
趙巖微微皺眉:“這里有個中轉(zhuǎn)站?”
李哥說:“去中轉(zhuǎn)站,那里可能有醫(yī)生。”
趙巖漫不經(jīng)心地掉頭,順著路牌的指引開向郊區(qū)的玉米地。
走了一段路之后,果然又看見了新的路牌。
趙巖開車順著路牌一直走。
中途言若明醒來過一次,但很快又在劇痛中昏睡了過去。
趙巖“嘖嘖”了兩聲,不知道是贊嘆還是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