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研究所。

    實習生li1a清洗完最后一組出土的青銅鑄幣，用5%的三甲樹脂丙酮溶液進行去濕干燥后放入容器，正打算下班。路過工作室，1e還在實驗臺，li1a在門口站了一會走進去。

    “1e，你的電話在響?！?br/>
    “謝謝……li1a?！眀ess看了一眼她的名牌，摘下橡膠手套，起身去拿外套口袋的手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bess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我是spencerreid，你下班了嗎？”即使不凝視他那雙清澈的瞳仁，bess也能想象他說話時微咬嘴唇，語氣誠懇而略顯拘謹?shù)哪印?br/>
    光譜儀的分析結(jié)果還沒出來，大概還需要2o分鐘。bess算了下時間，“到九點才能回去，你有急事嗎？”

    “超速的車子已經(jīng)找到了，”reid似乎走到了窗邊或者什么開闊的地方，可以聽見氣流嗚嗚的聲音。他頓了一下，才問她：“你能來警局錄一下口供嗎？”

    bess為警局的辦事效率感到吃驚。畢竟她不是一無所知的局外人，光是處理檔案室里冗雜的陳年舊案和層出不窮的謀殺就已經(jīng)是捉襟見肘，在這樣的高壓下誰還會在意一件區(qū)區(qū)小事。

    ——答案揭曉。

    reid微翹嘴角，孩子氣的顯擺：“我記得肇事者的車牌，garcia調(diào)了監(jiān)控?！弊C據(jù)確鑿，再加上fbi高級探員的善意“協(xié)助”，結(jié)果自然不言而喻。他雖然不可能成為superman，但總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

    “明天可以嗎，七點鐘？”bess靜靜聽完，笑了一下：“別忘了替我謝謝garcia。”bess沒有對他說這句話，她想，reid是不需要她的感激。沒有為什么，但她就是知道。

    “七點鐘，說好了?！?br/>
    reid掛線之后，發(fā)現(xiàn)其他人都在熱烈地打量他，他們可都聽morgan說了早上的事，連hotch都投來關(guān)注的目光。

    這一次他毫無動搖，只是微笑。

    ◆◇

    第二天晨間，大雨來得毫無預兆。

    屋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床邊一盞臺燈透過羊皮紙罩散發(fā)出柔和的暖光。bess靠在軟枕上，翻動看了三分之一的俄文，美麗又病態(tài)的女主角還未死于她情人的槍口下。

    突然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bess的心跳了一下，伸手去拿抽屜里的槍，一旁的手機屏幕閃了閃，她拿到手機，有一條新短信進來：“早安，我在門口。”

    是reid，他比預計早到了一個多小時，bess大概猜到他的黑眼圈是怎么來的了。她眉毛一挑，重新把槍放回去。下床披了件睡袍，赤足穿過客廳去開門，隔了門縫看到reid渾身濕透的樣子。

    他看起來不太好，大雨把他的頭發(fā)和肩膀都淋濕了。深灰色的襯衫布料吸飽水分，像有一大片打翻的墨漬，d將遮擋住視線的濕發(fā)撥開，尷尬地對bess說：“我沒想到會突然下雨?！彼徽Ｑ?，有一顆碩大的水珠從金褐色的睫毛上滾落。讓人忍不住發(fā)笑，又心生溫暖。

    bess倚在門邊，一動不動，只用一雙深邃綠眸平靜地凝視他。

    怪她太冷淡嗎，就因為她不能姿態(tài)輕松地同他寒暄或者微笑著問候他的一天，她甚至并不一定會請面前這個狼狽的年輕男人進屋。不要幻想她像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因為情人冒著大雨，穿過大半個城區(qū)來赴約，眼含熱淚，心潮起伏。

    她永遠也無法變成這種人，上帝也不能夠。

    reid的心臟緊得像擰了一根發(fā)條，他不知道該說什么，盡管他已經(jīng)在后悔自己盲目的沖動。

    狹窄的過道盡頭，冰冷的雨水從被打開的窗戶掃進來，風聲呼呼而過。他吸吸鼻子，打了個冷顫。

    “進來吧?！眀ess的聲音有些沙啞，仿佛是剛睡醒?！暗匕宀恋煤芨蓛簦憧梢园研用撓聛??！币驗閎ess總是赤腳踩地板，她也從不請人進自己的房子，所以沒有準備多余的拖鞋。

    如果說感情會隨著時間凋淡，但習慣不會，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堅持。曾經(jīng)約會的任何一個情人，即使在最熱烈的時候她也沒有帶回來過。

    reid是唯一的例外。

    reid跟在她身后進去，bess走到窗邊拉開沉重的簾子，明亮的光線投射進這個三十幾坪的公寓內(nèi)。

    屋子不算整潔，廚房很小，洗碗機和冰箱都有些年頭，可能是上一任屋主留下的。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半杯昨晚喝剩的葡萄酒，一些報告和數(shù)據(jù)分析的小紙片隨處可見。沙發(fā)是濃郁的墨綠色，配上花紋繁復的米色抱枕看上去非常舒適。臥室……臥室的門虛掩著，透出橘色的暖光，他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reid走到一大面書柜前，視線立刻被吸引。就算號稱是行走中的“維基百科”、“人形電腦”的天才，也一樣對書籍沒有半點抗拒力，何況他發(fā)現(xiàn)bess的書柜里有好幾套珍貴的醫(yī)學類著作。

    “spencer，給你，是新的，記得把頭發(fā)擦干?！眀ess拿了條毛巾過來，對他說：“你要喝點熱水嗎，果汁或者綠茶，但是咖啡要等一會兒，我正要煮?！?br/>
    可惜reid一心全撲在《五十二病方》的注補手稿，胡亂擦了幾下頭發(fā)。清瘦的臉上洋溢著動人的光彩，語速略微急促地問bess是如何學會中國那些復雜深奧的文字的。

    噢，他絲毫不去懷疑她也許不會中文的可能性。

    “我有不少旅行的經(jīng)歷，”光線映亮bess淡漠的眼睛，那些回憶中的畫面也一幀一幀鮮活起來。她看著reid，“兩三年前，有人給我寄來一張明信片，是中國泰山上的日出，云海蒸騰，金紅色的霞光，神秘且美麗非凡?！?br/>
    “后來呢，你去了中國？”

    “當天下午我就買了機票，一待就是半年?！眀ess淡淡的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故事太長，留到下次再說。bess走到書柜的另一邊，碼放整齊的唱片架前問reid：“來點音樂怎么樣，搖滾還是古典？”

    reid表示無異議。

    bess想了一下，抽出一張thebeat1es的《挪威的森林》，把黑膠片放到老式留聲機里，然后撥動跳針。溫暖細膩的男聲伴著吉他，輕輕的，如流水在這個房間里緩慢地流動，讓人心生搖曳。

    ◆◇

    “我去煮咖啡?！眀ess轉(zhuǎn)身進了廚房。臺面上放著一把虹吸壺，這是她在舊貨市場用65美元淘到的。

    正當bess把下壺的水盛到標記的刻度線，reid走了過來。毛巾隨意搭在脖子上，半干的頭發(fā)軟軟垂下來，遮擋在深邃的眉眼前。他踩著襪子無聲行走的模樣仿佛原始森林里輕靈的麋鹿。

    “看完了嗎？”bess知道他驚人的閱讀速度。

    reid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玻璃器皿上，興趣盎然。思維開始自行運轉(zhuǎn)，一些有意思的資料在腦海里排列：比如184o年，英國人拿比亞以化學實驗用的試管做藍本，創(chuàng)造出第一支真空式咖啡壺。被嚴謹?shù)娜毡救撕妥非笸昝赖牡溔烁牧?，?o世紀逐漸風行全球。

    多神奇，一支實驗室的玻璃試管就扣動了人類歷史的扳機。

    這樣想，reid的眼睛在放光。他真是個非常簡單的人，一點細微的發(fā)現(xiàn)，都能讓他覺得愉快。

    bess看著他的側(cè)臉，對他說：“spencer，來試試看?！?br/>
    reid一下子愣住，他雖然熟知虹吸壺的每一段歷史、構(gòu)造的原理，如果有需要他或許還能追溯到廠商和制造地。但是……這并不能代表他會。

    “不用了，bess。我還是……”reid異常窘迫，像是被為難住的善良書呆子，“虹吸壺和‘虹吸原理’無關(guān)，它是利用水加熱后產(chǎn)生水蒸氣，造成熱脹冷縮將下壺熱水推至上壺，冷卻后再把上壺的水吸回來……”

    “spencer不難的，onestepatatime，一步步來?！眀ess抬手將幾縷頭發(fā)攏到耳后，然后慢慢把濾芯裝進上壺，她給他示范。

    她的聲音一定有魔力，reid他覺得自己開始喜歡上這種帶點實驗室的精確感的過程。他卷起襯衣的袖子，手臂上一層細小的絨毛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澤。點燃酒精燈，把上壺斜插.進去，他笑了一下，“然后呢？”

    “等水燒開，就可以放咖啡粉了。”

    熱水緩慢地從下壺升起來，一連串冒出的白色的水泡“咕咚咕咚”地沸騰翻滾，終于完全跑到上壺。因為室內(nèi)溫度偏低，可以看見一股氤氳如迷霧的水蒸汽，柔化了視野中的景致。周遭那么安靜，只聽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可以了，放三匙?！眀ess提醒reid。

    reid倒入之前磨好的咖啡粉，用攪拌棒把粉末均勻地融到水里。

    “不是這樣，”bess朝他走近了幾步，因為廚房很窄，她的手臂一下子挨到他的，而她冰涼的手指疊在他的手背上，微微用力，reid手中的攪拌棒順著左右方向輕輕撥動?！昂昧?，再攪拌兩次就可以熄火了?！?br/>
    bess側(cè)過臉看他，如羽毛一樣輕的笑容劃過唇邊。

    reid渾身僵硬，他的心如勒緊的琴弦，她一看他，它就顫個不停。他小心地屏住呼吸，暗數(shù)這在浩瀚的宇宙中微不足道的幾秒鐘。約有五六秒，他才艱難地移開視線，耳朵卻慢慢地紅了。

    據(jù)說人間一切陰謀詭計、爾虞我詐，一切自以為得意、掩人耳目，一切見不得人的事，都會在上帝面前一目了然、且有審判。那么他的原罪是貪心，他希望時間停止在這一刻，永永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