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畫出天火符
莫凌雪抬起頭看著母親充滿慈祥的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觸動了。朱鳳兒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撫摸著莫凌雪的頭發(fā),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撫摸著他的心,使他慢慢地放下了警惕。
“母親,你怎么樣了?”莫凌雪一開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十分干澀,甚至不像他的聲音。
朱鳳兒微微一笑:“還是那樣,能有什么事?扶我起來?!蹦柩┓鲋饋恚剿p手冰涼,不禁眉頭一皺:“你的手怎么這么冷?”
朱鳳兒道:“我的手一直都暖不起來,怎么?凍著你了嗎?”伸手呵氣。莫凌雪搖了搖頭。
朱鳳兒望著窗外,道:“過些天你要到外地去,這本是你二叔的主意。你父親他還是同意了,如果你上次不惹他生氣,他也不會讓你離開莫家?!彼偷蛧@了一口氣:“過去那邊也好,不用再留在莫家受氣。到那邊你也自由自在了,不會再有人說你了?!?br/>
莫凌雪咧嘴一笑:“我知道了。去哪里都一樣,對我而言,天地間還有哪一處不同?”笑得極苦。他自從喪失記憶后,不管是哪里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廣州府也好,外地也好,對他也沒什么分別。只是為什么想起離開,心中竟有絲絲不舍呢?
朱鳳兒怔了一怔,忽地低低咳嗽起來。莫凌雪伸手輕撫她后背,向白秋英道:“秋英,倒杯熱水來?!?br/>
白秋英取壺倒水,端到莫凌雪身前。莫凌雪端起杯子,見杯中熱水微顯黃色,不禁眉頭一皺:“這水怎么是黃色的?”
白秋英嘆道:“主母身體虛弱,一吹風(fēng)就容易感上風(fēng)寒,所以喝的水都是黨參水,補(bǔ)氣血的?!?br/>
“黨參?”莫凌雪眼中微微一凝,端給朱鳳兒。朱鳳兒微啜一口,道:“喝了十多年參湯,也不見身體好到哪兒去。天天躺在這床上也累得很了,什么時候能不躺著才是最大的期望?!?br/>
此時一陣涼風(fēng)刮進(jìn)窗口,吹得窗門“吚呀”作響。莫凌雪起身把窗關(guān)上了,回過頭來,見朱鳳兒倚著床,陰暗的環(huán)境襯得她的臉愈顯蒼白。
“前些日子你父親向青蘋道長討要靈丹,青蘋道長給了三顆丹藥,說是吃了能好。我吃了第一顆,確實(shí)好上很多?!敝禅P兒邊說邊拉開床頭一個小柜,從里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吃第一顆靈丹后身體確實(shí)舒服很多,也感覺沒以前那么容易犯倦發(fā)困,也不咳嗽了。隔了一天再吃第二顆靈丹就感覺沒什么效果。你父親說這是補(bǔ)氣血的靈丹,我尋思著吃那么多年的藥材靈芝也沒什么用,這第三顆也就沒吃了?!?br/>
頓了頓,又道:“你身體也虛,這枚丹藥你吃了吧!我是沒用了,吃再多的藥也沒有用,何必再浪費(fèi)一枚靈丹?!睂⒋善咳o莫凌雪。
莫凌雪心中一顫,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蔓上心頭。他伸手接過瓷瓶,打開瓶塞,一股芳香撲鼻而來。
“這是什么丹藥?”莫凌雪倒出靈丹,見丹色黑紫,圓滾滾只有指甲大小。
朱鳳兒想了想,道:“你父親說這是青蘋道長煉出來的九鼎補(bǔ)氣丹,有著很強(qiáng)大的功效。青蘋道長好不容易才集齊藥材煉制出來,你父親承諾給青蘋道長建道觀他才答允給的?!?br/>
莫凌雪盯著靈丹,眼中一縮:九鼎補(bǔ)氣丹,乃《九鼎丹經(jīng)》第八卷上所記述的丹藥,有補(bǔ)氣養(yǎng)精之神效?!毒哦Φそ?jīng)》成書唐貞觀八年,后來武曌重佛貶道,《九鼎丹經(jīng)》散落四方,如今也只剩殘卷。
他輕輕捏起九鼎補(bǔ)氣丹,眉毛一挺,記憶碎片紛至沓來:“九鼎補(bǔ)氣丹是以玄黃蔓、青磁石為主所煉出來的丹藥,煉制過程中極其注重火候控制和藥材調(diào)控。這枚丹藥煉制者手法不當(dāng),將這兩味藥材浪費(fèi)了,如今丹中的藥效也只剩一兩成,自然沒什么用?!?br/>
莫凌雪的眉頭漸漸舒下,道:“給我手,我給你把脈?!敝禅P兒一怔,笑道:“你會把什么脈?”仍然伸手過去。
莫凌雪搭住她的右腕,眉頭一挺,低聲喃喃:“的確是氣血虧損,只是卻不是陰損而是陽損。吃大補(bǔ)之藥不僅沒用,反而會起到反效果。吃九鼎補(bǔ)氣丹的確有用,但這枚丹藥藥效太小,吃了難以除根?!?br/>
白秋英奇道:“少爺,你在說什么?”
莫凌雪抬起頭來,微微一笑:“沒事。青蘋道人不會煉丹,這枚丹藥太過粗糙,煉制方法不當(dāng),失去了八成的藥力,吃了也沒有什么用?!?br/>
朱鳳兒瞪了他一眼,笑罵道:“不懂別裝懂,青蘋道人不會煉丹?你又懂得什么丹藥了?我給你了,記得晚上睡覺前服下?!?br/>
莫凌雪將丹藥放進(jìn)瓷瓶中,微笑道:“好,不過這枚丹藥作用也不大。”
朱鳳兒搖頭苦笑:“你說人家煉制方法不對,可知道這是青蘋道人煉的,你自己懂得煉丹么?”
莫凌雪微微一笑:“自然懂得!要煉此丹除了兩味最重要的藥材外,還需要煉丹師熟悉掌握煉火之術(shù),能召喚天火為己所用才能煉出真丹。這枚丹藥雖然煉了出來,但青蘋道人所召地火而非天火,因此藥效失去大半?!?br/>
朱鳳兒笑罵道:“又胡說八道了,小心別說了讓你父親聽見,又該生氣了?!蹦柩┒读硕都纾隽藗€無奈狀:“好。”又陪母親說了會話,到黃昏落日才告辭離開。
……
走到草徑上,白秋英忍不住問道:“少爺,你干嘛說這枚丹藥沒用?”
莫凌雪望著天邊落日,微微一笑,道:“九鼎補(bǔ)氣丹嗎?我記得我以前吃過很多……只是忘了在哪里吃的?!?br/>
“吃過很多?少爺你又做白日夢了?這種靈丹你見都沒見過,還吃了很多?”白秋英向他做了個鬼臉,翻起大白眼:“不過你今天去看了主母,主母心情好很多了。你再表現(xiàn)得好點(diǎn),老爺絕對不會趕你走的?!?br/>
莫凌雪苦笑一聲:“我看堂弟表妹對我都有仇似的,青蘋道人對我也沒什么好印象,父親也巴不得我早點(diǎn)走,這個莫家除了你和我母親還喜歡我外,別人都巴不得我早點(diǎn)滾蛋!我還真待不下去了!”
白秋英臉上微微一紅,道:“誰喜歡你了?你表現(xiàn)得好點(diǎn)不就行了?討了老爺喜歡就好啦!”
莫凌雪道:“怎么表現(xiàn)得好點(diǎn)?”
白秋英雙手一拍,道:“那簡單得很,你少說什么瘋話,少做什么瘋事就行了。至于堂少爺表小姐,你就別管他們了?!?br/>
莫凌雪搔了搔頭,道:“我現(xiàn)在就要做一件我父親想打我的瘋事了。”
“什么瘋事?”白秋英瞪視著他。
“打坐練功畫鬼符煉金丹!”莫凌雪一攤手,淡淡一笑。
……
第二天中午,
山頂之上,
艷陽高照。
莫凌雪早已準(zhǔn)備好了豬血筆硯,坐在山頂上,頭頂猛烈日光。他調(diào)好金粉豬紅,磨好金墨。從懷中緩緩取出盒子,打開盒子,里中是三張靈氣外溢的黃符。
莫凌雪長長吐出一口氣:“萬事俱備……就看能不能畫得出來……”
提筆沉思,撿起一張黃符,畫出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