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仿佛承載著她的悲傷，有好多東西從她眼里肆意流露，壓抑許久的情緒終于按捺不住。

    無奈，自責(zé)，懊惱……

    純曦太妃頭靠著聶綏綏的肩，將身體一半的重量倚在她身上，她搖頭道：“不，你不是她……”

    “太像了，太像了?！彼跗鹇櫧椊椀哪槪櫧椊椏匆娮约旱纳碛坝吃谔字?，可是太妃卻好像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聶綏綏和云南爻二人沉默不語，太妃此舉雖是讓人詫異，但她眼里流露出的感情，是真真切切的。

    許久，純曦太妃緩過神來，心懷歉意地對聶綏綏說：“抱歉，哀家失態(tài)了。”

    聶綏綏搖頭道：“沒有，太妃很溫柔?！?br/>
    純曦太妃笑了笑，牽起她的手往小院里走，聶綏綏轉(zhuǎn)身拉起云南爻的手一同走進(jìn)去。純曦太妃與云南爻對視一眼，云南爻淡淡一笑，純曦太妃點(diǎn)頭，心下了然。

    以前常聽人說篁竹宮偏僻，篁竹宮那位小主定也不受圣寵，現(xiàn)在看來，恰恰相反。

    不論建造還是擺設(shè)，大到屋舍構(gòu)造，庭院格局，小到宮殿裝飾，園林打理，簡單淡雅，與其說是宮殿，倒不如說是一個規(guī)模較大的鄉(xiāng)間屋院，這恰恰符合純曦太妃的心意。若非真心喜歡，怎會將她的喜好記得如此清楚，怎會細(xì)下心來布置得這樣精細(xì)。這里的一花一木，一磚一瓦，都表現(xiàn)出先帝對純曦太妃的在意。

    純曦太妃把二人拉到庭院小桌邊坐下，命人煮茶，又叫人端上瓜果糕點(diǎn)。

    “原來你是聶家老二，是河湘王府那個聶家嗎？”

    “回太妃，正是?！奔冴靥氖质冀K牽著聶綏綏，暖暖的，聶綏綏也回握她。太妃帶給自己的感覺，這份親切，和娘親有些相似。

    “原來是京藍(lán)的女兒?！?br/>
    太妃的眼神忽然飄得很遠(yuǎn)，變得清澈起來。這世上有一種女子，性子溫和，待人淺淡，不與人爭，旁人看來是她們?nèi)崛?，可事?shí)上，她們看人世比誰都透徹。

    看得清楚，但不說。知世事無常，無奈頗多，大徹大悟過后，不免較常人隨和。

    聶綏綏看娘親是這樣的女子，純曦太妃，也是這樣的女子。

    “太妃……跟我娘……”

    “很熟呢?！碧φf。

    不多時，淡淡的茶香飄散而來。

    云南爻起身：“太妃院子栽種了好多茶葉，不愧為太妃親手打理，香氣雖淡，卻經(jīng)久不散，兒臣去迫切想去取來嘗嘗。”

    太妃點(diǎn)頭笑道：“去吧?！?br/>
    云南爻走到?jīng)_泡好的茶水前，宮女已經(jīng)收拾好準(zhǔn)備端過去。

    “我來。”他從宮女手中接過，走了兩步，回頭道，“今日太妃失態(tài)，可不要傳出去，不論為太妃還是為篁竹宮。你也記著提醒你們宮中的其他宮女，若是日后本王聽到有關(guān)此事的半個字，那可要當(dāng)心了?！?br/>
    云南爻的眼神冷意逼人，宮女被他嚇得身子發(fā)顫，哆哆嗦嗦道：“奴婢明白?！?br/>
    此處被許多花草遮擋，不遠(yuǎn)處二人閑聊甚歡，沒有注意到這里的情況。

    他看著二人親切的樣子，油生出一股他過去反倒多余了的錯覺。本以為她入宮會遇到不少麻煩，雖然確實(shí)遇到了，那也只是小問題，總的來說，此行還算順利，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他將茶端過去時，兩人正笑得開心。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稱贊道：“太妃的茶極好，難怪每每跟母后談到飲食，母后總要夸贊一遍太妃的茶?！?br/>
    “宮里喝哀家茶最多的人，就是太后了。綏綏，你覺得如何?！?br/>
    “唔。”聶綏綏小抿一口，這茶入口清涼甜潤，過后喉中發(fā)澀微苦，忍不住想嘗第二口，反反復(fù)復(fù)，有種苦中作樂的感覺。

    “我覺得很好喝?！?br/>
    純曦太妃摸了摸她的頭，看向云南爻，眼神忽明忽暗：“我是看著小爻長大的，小爻是個很有責(zé)任心的孩子?！?br/>
    “請?zhí)判模瑑撼冀^不會辜負(fù)綏綏?！痹颇县车?。

    他既娶了聶綏綏，定會為她終生負(fù)責(zé)。

    但是……太妃給他的感覺過于奇怪，仿佛聶綏綏是她的至親，他是個外人。

    太妃嘆了一口氣，淡淡的哀傷從她眉心暈染開來。

    “太妃初見我，為何會流淚？”聶綏綏見她又露出這樣的表情，不解，“您說的像和故人，是很重要的人嗎？”

    “對，那位故人，是很重要的人。”純曦太妃手指在聶綏綏臉上比劃，“你們倆的模樣，至少有八分相似?！?br/>
    八分相似，難怪會認(rèn)錯。

    “那太妃您是把我當(dāng)做她了嗎？”

    “傻孩子?！碧鷮櫮绲厝嗳嗨X袋，“就算再相似，也不是。你是你，她是她?！?br/>
    “您……能跟我說說她嗎？”聶綏綏平常不是個好奇的人，但這件事，她很想知道，很想知道那個與她八分相似的女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時候不早了，你以后要是常來陪哀家，哀家就講給你聽?！?br/>
    看得出太妃有些疲憊，聶綏綏和云南爻也就不叨擾，起身準(zhǔn)備離開。

    太妃看到她身上系的塤，說：“那孩子把這個給了你，倒是不錯。這可不是平常的塤，等以后，哀家教你如何吹這塤。”

    原路返回?fù)袂逋醺?，回府途中聶綏綏又趴在云南爻身上睡了一路。拓君看起來好像有事要說，云南爻給他個噤聲的手勢：“回府再說?！?br/>
    馬車停在王府前，聶綏綏還睡得沉，看來也是累了，云南爻把她抱去房里給她蓋好被子，左瞧右瞧確認(rèn)無誤后，才走進(jìn)書房。

    入眼便瞧見拓君，書房里還有兩人，恭敬地等他到來。

    云南爻坐在椅子上，淡淡道：“說?！?br/>
    幾人對視一眼，拓君先開口：“屬下將王妃往常諸事調(diào)查了一番，王妃自幼便鮮少與王公貴族玩耍，時?；煸谑芯?，與錢家掌柜關(guān)系不錯。不知是巧合還是……她與不少江湖勢力有交情?！?br/>
    “哪些？”

    “屬下調(diào)查到，王妃常去清風(fēng)樓和別月坊，與妙閣的洛少主和語廊齋的相思姑娘關(guān)系甚好?！?br/>
    云南爻眉頭微蹙：“好到哪種程度？”

    “喝酒談天，相互打趣?！?br/>
    云南爻眉頭皺得更深，沉默許久，道：“繼續(xù)查，另外，也往純曦太妃和河湘王妃那邊查查?！?br/>
    “屬下遵命。”

    拓君匯報完，云南爻看向另外兩人：“卻琊，瑯珠，你們繼續(xù)?！?br/>
    “殿下，七日后紅楓谷主小女成年，成年之禮也是承襲少主之位的大典，江湖各勢力應(yīng)邀前去參加，我們望江堂也在其中，瀾瀾姑娘說，那天她有事，要您自己去?！眳s琊說。

    瑯珠接著道：“聽說這次紅楓谷主面子夠大，請動了銀葉山莊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