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直接給我打了個電話。
“哎呀,紅豆這是哪兒來的衣服???”大伯母驚訝的說道:“這可是今年的高定款,我都沒買到呢。”
還真是個好衣服。
我心里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么說,只是回了一句:“嗯,是蘇晚兒送我的?!?br/>
“蘇晚兒送你的?”大伯母驚訝的說道:“為什么???”
“她邀請我參加明天的生日會。”我淡淡的回答。
“哎呀,這小浪蹄子肯定沒安好心?!贝蟛敢慌拇笸?,就對著電話這邊的我使勁兒開始勸。
我聽著她說的那些話,覺得很搞笑。
她是怕我和蘇晚兒關(guān)系緩和,我倆鬧不起來,黎家也跟著消停,她是千方百計想讓我倆在黎家撕起來。
“紅豆啊,明天我去醫(yī)院接你吧!”
大伯母一拍大腿,說道:“省的你被人家給賣啦!你忘了上次的事兒了?”
我嘴角噙著的嘲諷笑容猛地僵住,逐漸的冷下來。
車禍,我父親,王叔的一只手。
“是啊,我都記得呢。”我對著電話輕輕的說:“只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br/>
“什么十年不晚啊!”大伯母說道:“不行,明天你就得給她點顏色瞧瞧,讓她知道你的厲害!”
說完,大伯母著急要干什么事兒,就掛了電話。
我一個人捏著手機(jī),看著眼前的衣服,想,真是十年不晚。
我不記得,這條命,誰欠的,誰遲早要還給我。
“姐姐?”
身后傳來敲門聲。
我回過頭,就看到我弟弟站在門口。
說起來,我弟弟很少來找我,我們倆的童年記憶都不算好,連帶著我們倆姐弟之間除了血脈里的骨血之外,只有少量的親情可言。
甚至我們兩個相處,還會覺得尷尬。
“怎么了?”我將衣服收起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啊,我是想找爸爸,找不到了?!钡艿軉枺骸鞍职秩ツ膬毫??”
我手一頓,繼而把衣服疊好,放到一邊兒的病床上去:“要多少錢?”
我弟弟除了要錢的時候,不會找我爸的,看來王叔和醫(yī)生護(hù)士們保密做的很好,其實如果不是我偷聽到,我也不會知道我爸去世的消息。
畢竟,如果他還好著,我也不想去看他。
“要,五千?!?br/>
“嗯?”我回過頭,看到安思之臉色有點紅:“怎么要這么多錢?”
“三千也行?!卑菜贾虼剑骸澳銊e管了,你給不給?”
我跟安思之之間一直就只有這樣的交流。
安思之脾氣不好,又跟我爸學(xué)的很沖,從初中開始就四處欺負(fù)小學(xué)弟,收保護(hù)費(fèi),屢教不改,后來大一點了,就學(xué)著人家去工地搬磚,總之據(jù)我所知,安思之很少要錢,更別說這么多了。
“拿去吧?!蔽医o他一張銀行卡:“這里面還剩下點錢,你自己拿著花,密碼是我生日,不夠再管我要?!?br/>
但我不想問他怎么回事。
“嗯。”安思之接過卡就走了。
等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看我:“姐?”
我回過頭,用眼神詢問他。
“沒事?!彼ǘǖ目戳宋覂裳?,搖頭走了。
安思之走了,我一個人坐在病床上坐了一會兒,才轉(zhuǎn)身出了病房,帶著那兩個保鏢去停尸房。
我得處理我父親的遺體。
我在很久之前一直以為,我父親如果死了,我大概會很開心,或者,也可能會很難過,但是我扶著冰冷的墻壁,從臺階上一節(jié)一節(jié)邁下去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心情波瀾不驚。
就像是吃了個早飯一樣。
哦,他死了啊。
我走到停尸間的時候,還是退縮了,沒敢進(jìn)去,我不敢看他死后的樣子,也不敢幻想。
一切的過程都走的很順利,王叔拖著傷殘的身軀,跟我一起來了。
我坐在副駕駛,吹著風(fēng),看著車子從繁華的城市中心一路開到偏僻的郊區(qū)外,找到一座公墓。
王叔去跟人交談,保鏢開車穿過公墓,就看到一個火葬場。
“這里都是連著的?!苯o我開車的保鏢對我說:“都是一個流程,公墓挨著火葬場,簡單?!?br/>
是啊,人生就是一個流程,都是要走的。
我眨眨眼,問:“你說,如果一個人被打了鎮(zhèn)定劑,他還能感覺到疼嗎?”
“夠嗆吧?”保鏢說:“鎮(zhèn)定劑一定程度上,算是麻醉,人家把你怎么弄怎么是,你可能連自己的意識都沒有,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怎么還會疼呢。”
這樣啊,那就不疼了。
不疼的話,應(yīng)該還好點吧?
我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就聽見王叔叫我,我跟在他身邊,一路走到火葬場里面。
我第一次來這里,顯得很茫然,只是聽王叔的話。
“這邊。”王叔推了我一下,指著一間房說:“要不要和你爸最后說兩句話?”
我看著那個房子,最終搖了搖頭:“不必了。”
我說:“直接火化吧?!?br/>
最后這一路我也不送了,來生愿你投身個富貴人家,吃吃喝喝瀟瀟灑灑一輩子,別再混的像是這輩子一樣窩囊了。
我原先以為,送親人走大概是個很艱難的路程,但現(xiàn)在看來,一切都順利的要命,順利到我只是在大堂里枯坐了幾個小時,人家就捧著一個盒子過來,跟我說什么話。
我當(dāng)時整個人都有些聽不懂話,是懵的,他重復(fù)了兩三遍,我才“噢”了一聲站起來,說道:“那就埋了吧?!?br/>
然后又到前面的公墓去折騰。
墓碑不知道什么時候做好的,王叔站在旁邊跟旁邊的人說話,我就一個人坐在墓碑旁邊。
墓碑前放了很多水果之類的,我看了一會兒,去叫一個保鏢給我買了一瓶酒。
活著的時候啊,他在醫(yī)院天天嚷嚷著喝酒喝酒,他要不這么嚷嚷,人家能給他打鎮(zhèn)定劑嗎?
這人都死了,就喝一杯吧。
我把酒倒在他的墓碑上,心想,走都走了,那就一路好走吧。
天氣還有些冷,坐在墓碑邊兒上我腿腳都跟著麻,正想站起來,我手機(jī)就響起來,是鄭和。
我就晃晃悠悠扶著墓碑起來,接了電話。
“喂?”鄭和說:“明天的生日宴,我需要你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