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苒約了梁靜云又出去見了一面。
梁靜云臉上的神色比起上一次要好的多,看來梁夫人從山上下來對她的影響是積極正面的。
“我私下里去山上……”
梁靜云抬了抬手,打斷了林默苒的話,“你把我的事私下告訴我母親,但是我母親因為你去見她的那一番話,她同意下山回到梁家,所以這樣一來,兩相抵消了?!?br/>
林默苒一笑,“那就謝謝大小姐的諒解了。”
“我也是為了我自己,”梁靜云低了低頭,手指摩挲著手中的杯子,“我也想明白了?!?br/>
林默苒點了點頭。
梁靜云問:“那你打算怎么找他的證據(jù)?”
“你知道他在c市和國外的住處么?”
梁靜云說:“在國外的別墅在我們回國之前,就已經(jīng)賣掉了,重要的東西肯定都已經(jīng)轉(zhuǎn)移了,我回來后就帶著琳達在梁家住,他在城西有一套房子,是給我和琳達共同住的,他會每隔幾天就叫琳達去那里玩兒一下,另外應該還有兩套在他名下的房子?!?br/>
林默苒想了想,“你先等下?!?br/>
她給葉之汶打了個電話,讓葉之汶把上次黑客侵入電腦的ip地址發(fā)過來。
葉之汶說:“都是虛擬ip,不知道確切的位置?!?br/>
這下就困難的多了。
林默苒抿著唇,“那你能不能再找人確定一下,我這邊找到了幾處李潛的住處。”
葉之汶:“那我試試,但別抱希望?!?br/>
林默苒從外面重新回到包廂內(nèi),梁靜云也剛剛掛斷了電話。
“剛剛李潛約我這周末要來接琳達?!?br/>
林默苒心中一凜。
這是一個好機會。
梁靜云說:“我到時候會幫你看一下城西那套房子的電腦里面的文件夾?!?br/>
“好,多謝?!?br/>
林默苒告別了梁靜云出了餐廳,在車內(nèi),向萱正在百無聊賴的抽著煙,染著鮮紅甲油膠的手指扣著方向盤。
“我們回去吧。”
向萱重新發(fā)動了車子,“你信梁靜云?她如果一旦是透了消息,那李潛肯定又會有新的行動了?!?br/>
林默苒說:“不全信,死馬當成活馬醫(yī)吧。”
最近這段時間,向萱和林默苒之間的友誼成正比增長,林默苒就把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些事情都告訴了向萱。
向萱的第一反應竟然就是摸著自己的下巴,“那你看我跟李潛死去的前女友的長相吻合不吻合?”
林默苒:“……”
她實在是無可奈何,“就算是吻合你打算怎么?真去獻身啊?!?br/>
向萱聳了聳肩,“無所謂,你如果像是我這樣你就知道了,多一次少一次,都沒什么差別的。”
林默苒聽著向萱的話,忽然就愣了愣。
她想起了葉之汶那天口中的真相。
當時梁濯也是這樣想的吧。
反正她是這樣的人,多一次少一次也別無差別。
林默苒轉(zhuǎn)向向萱,十分認真的說:“那是因為你現(xiàn)在還沒有遇上你真正喜歡的人,到時候你會后悔的?!?br/>
“我不會?!?br/>
向萱這話說的篤定,林默苒搖了搖頭,“人沒過完這一輩子,總不會知道會經(jīng)歷什么遇見什么的?!?br/>
就像是她。
在馮玉珍身邊長大,她何曾想過,原來自己竟然是穆家的千金,也竟然會有一個同胞妹妹,更甚至現(xiàn)在會惹上李潛這樣一條毒蛇呢。
林默苒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現(xiàn)在有兩個好消息。
第一個好消息,是自己的孩子。
昨天,她已經(jīng)去醫(yī)院里面做過檢查了。
醫(yī)生說,胎兒發(fā)展的很好,都已經(jīng)可以聽到胎心了。
林默苒現(xiàn)在的所做,都是想要為將來能安全無憂的生下孩子奠定基礎(chǔ)的。
第二個好消息,是她的交換神留學申請書已經(jīng)批了下來,就等著五月份的英語考級過后,在月底就可以去國外了。
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把李潛這個隱藏在暗處的毒瘤給拔掉。
就在林默苒正在焦急的等待著葉之汶的具體定位的時候,周日這天,她卻先等來了梁靜云的電話。
她的眼皮猛地一跳,心中已經(jīng)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慢慢的擴散開。
她接通電話,果然如她所料。
聽筒內(nèi)傳來的,卻是李潛的聲音。
“我倒是小看了你,竟然還收買了梁靜云?!?br/>
林默苒一下攥緊了手機。
“其實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梁夫人下山,”李潛說,“有了這番動作,難道還不足以給我警示么?”
林默苒的嘴唇好似是被黏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來。
李潛笑了一聲,似乎也沒有想要林默苒的回答,他說:“你這是和梁濯聯(lián)起手來了么?想要從我手里拿到那至關(guān)重要的證據(jù),可以,但是我只給你一個人?!?br/>
李潛報出了一個地址。
“這是我的另外一所住所,就連梁靜云都不知道,證據(jù),就在這所房子里面的電腦里?!?br/>
林默苒說:“你撒謊?!?br/>
“你不來探一探,怎么能知道我是不是在撒謊呢。”李潛的笑聲彌散過聽筒,“我在這里等你?!?br/>
說完,電話就斷掉了。
滴滴滴的忙音在林默苒的耳膜中充斥著。
她把手機放下來,手指尖都泛著一點冷意。
林默苒知道這是李潛下的一個誘餌,給她的就是這個香甜的誘餌,就看她肯不肯上門去了。
她現(xiàn)在在沒有探清楚虛實之前,是絕對不會貿(mào)然去的。
她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葉之汶。
“要不要直接讓警方過去搜?”
“怎么搜?”葉之汶說,“進去私人住宅中搜查是需要搜查令的,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jù),你要怎么起訴讓人去搜,況且,萬一里面沒有呢。”
林默苒沉默了一下。
葉之汶說:“我再找人去試試。”
“幾率多大?”
葉之汶沒說話。
林默苒說:“所以你這話就是為了安慰我的?!?br/>
“也不是,”葉之汶說,“萬一李潛要是放松警惕了的話,我們這邊的黑客就很容易能侵入他的電腦了?!?br/>
林默苒抿了抿唇,“我知道了?!?br/>
臨掛斷電話前,她直接了當?shù)膶θ~之汶說:“這件事情如果找不到,也就到此為止了,你也別抱希望,覺得我會犧牲我自己的安危去幫你,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
“當然?!比~之汶說。
就算話是這樣說,林默苒掛斷電話后,其實還是思忖了許久。
其實她也很自私。
在馮玉珍的身邊長大,接觸到的所有都是利己主義。
她去山上找梁大夫人,為了報恩祝祁豐,讓梁大夫人去對付付靜嫻。
而她現(xiàn)在幫葉之汶找證據(jù),也是為了能徹底阻斷了李潛對自己潛在的威脅性。
如果一旦是對自己現(xiàn)在的安危有了威脅的話,那她也就不會再繼續(xù)下去了。
果然如同林默苒所料,葉之汶那邊沒有進展。
葉之汶有些抱歉的看著林默苒:“還是到了瓶頸?!?br/>
林默苒唇角含著似笑非笑,“那你想說什么?”
葉之汶說:“你還是別去冒險了,萬一……”
“不用你開導我,我不會去冒險?!?br/>
“……”
林默苒聳了聳肩,“就算我是被李潛盯上的盤中餐,我也有可能被丟棄,或者是遺留一段時間,沒道理我自己主動送上門去?!?br/>
這一點,她從一開始就想的很明白。
就算是答應葉之汶,也只是在有把握能說得動梁靜云的前提下。
讓她自己去“肉搏”,就算是葉之汶承諾她不會出事,她也不會去犯險。
她不是圣母,沒必要為了所有人去負責。
“你們自己解決吧。”
林默苒站起身來,“這頓飯我請了?!?br/>
她主動去買了單,從餐廳里走了出來。
再過一個月,她就要去國外了,至于說李潛的話……
因為被拘留逮捕,李潛的出入境已經(jīng)在警方的監(jiān)控范圍內(nèi)了,他不可能隨意自由出境。
林默苒的生活再度回到了正軌。
她積極地散步,刻苦的去學習英文,迎接五月初的英文等級考試和面試。
不管是梁濯,葉之汶還是李潛,都沒有來找過她,她的學習生活充實而又平實。
可是,這種平實,隨著一次意外發(fā)生了改變。
林默苒從學校超市出來的時候,意外發(fā)生了暈眩。
等她醒來的時候,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睜眼就能看到高高的天花板。
旁邊坐著的人是祝祁豐。
祝祁豐抬了抬眼簾,“醒了?”
幸好他當時正和林默苒接通了電話,超市的收銀員告知了他地址,他才幾十趕到。
他起身幫林默苒倒了一杯水,“你懷孕了。”
林默苒嗯了一聲,支起身體來,靠在床頭,接過祝祁豐手中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看著林默苒這樣的表情,祝祁豐就已經(jīng)明白了,她肯定是知道了。
“那我這是……”
“沒什么大問題,就是孕期反應,你營養(yǎng)有點跟不上,這是營養(yǎng)液?!弊F钬S指了指旁邊點滴架上的吊瓶。
林默苒端著水杯,目光落在手背上的針頭上。
“是梁濯的?”祝祁豐問。
林默苒默認了。
祝祁豐向后靠了靠,“你還沒告訴他,是還沒來得及,還是沒打算?”
“沒打算。”
“那你要考慮你自己的實際能力,”祝祁豐說,“你現(xiàn)在自己都還是一個學生,而且你馬上就要出國了,在國外,你能保證你一邊讀書上學,一邊養(yǎng)孩子?你一直是很現(xiàn)實的人,不會沒有想到過這一點?!?br/>
林默苒悶悶的嗯了一聲。
她想過祝祁豐的話,可她既然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要這個孩子,不管多難也都要繼續(xù)下去。
祝祁豐看著林默苒這模樣,笑著搖了搖頭,“你和以前一點沒變,每到這種時候,就是用沉默來對抗?!?br/>
林默苒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
“這是我自己下的決定,我不會變?!?br/>
祝祁豐點了點頭,“我想到了?!?br/>
過了一會兒,祝祁豐問:“梁濯那邊……”
“不用說,”林默苒說,“我自己解決?!?br/>
林默苒輸了一瓶營養(yǎng)液,就從醫(yī)院出院了。
孕吐和胃口不好這件事,也沒辦法,醫(yī)生給開了一些補品,短時間能緩解一下,但是長期還是要靠食補。
從醫(yī)院出來,祝祁豐就特別在網(wǎng)上找了幾家餐廳,給林默苒看里面的招牌菜,看里面有什么可口想吃的。
林默苒全程都覺得嘴巴里淡如鳥,一點不想吃東西。
祝祁豐想了個法子,直接叫阿風把iPad拿過來,“把你上次給我看的那個視頻搜出來給我?!?br/>
阿風:“?”
“就那個什么舌尖的美食紀錄片。”
阿風將紀錄片搜了出來,遞給了后車座的林默苒。
祝祁豐說:“你看一會兒?!?br/>
林默苒:“……”
她看了一會兒,還真的是有了點食欲,“我想吃燒烤?!?br/>
前面開車的阿風立即就在導航上輸入了一家招牌的燒烤店。
這次林默苒倒是破天荒的吃了幾塊肉,也沒吐,祝祁豐叫上的是檸檬柚子水。
祝祁豐對身邊的阿風吩咐了兩句,烤肉還沒吃完,阿風那邊就已經(jīng)從外面回來了,送來了兩大包酸梅干。
“我覺得酸的東西對你往下壓這種干嘔感還挺有效的?!?br/>
林默苒吃了一顆梅子,酸的她的眉心深深地蹙了起來,大口呼吸了一下,“爽。”
祝祁豐喝了一口啤酒,“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林默苒抬眸,“什么?”
“別跟我裝傻,”祝祁豐看她一眼,“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
林默苒笑了。
“有段時間了吧,梁濯說的,”她頓了頓,“不過梁三少的事,是在過年前就知道的,后來才知道你就是?!?br/>
祝祁豐一口氣悶了半杯啤酒,微微瞇了瞇眼睛。
“多謝?!?br/>
其實林默苒主動上山去說服梁大夫人下山的時候,祝祁豐就知道,她知道了。
只是他手頭這段時間也有事,一直等到現(xiàn)在,也才抽出時間從外地趕回來。
“別謝我,”林默苒擺手,“你也知道我這人是有多自私,我就是為了我自己,順帶把你給捎帶上了。”
“你就是嘴巴硬。”
心卻很軟。
林默苒有時候看的通透,想的也通透,但是行為卻并非如此。
祝祁豐送林默苒到學校,把她送到宿舍樓下。
“你不用送我過來,難道就這一段路,我還能出什么事兒???”林默苒半開玩笑的說。
“這話也不能隨便說,”祝祁豐說,“看著你進宿舍樓,我放心?!?br/>
上次李潛偷襲的事,還是讓祝祁豐心有余悸。
當時他沒能及時趕到,是他自己的失誤,幸而梁濯拋出了證據(jù),才能免于造成嚴重的后果。
林默苒也沒拒絕了,就任由祝祁豐送她到宿舍樓下。
而宿舍樓下,已經(jīng)有一個人在等了。
梁濯身上穿著一套白色的休閑服,頭上壓著鴨舌帽,沒有抬頭看過來的時候,林默苒都以為只是一個尋常的大學生。
梁濯靠在粗糙的樹干上,手里隨意的撥著手機屏幕,屏幕上的一小塊光斑落在他的面上。
他看見林默苒,收了手機,走了過來。
他和林默苒身后的祝祁豐對視了一眼,重新落在林默苒的臉上,“你沒事了?我聽付良說你暈倒了?!?br/>
林默苒是在學校超市暈倒的,付良在林默苒被緊急送到醫(yī)院后,才下了課趕過來,打聽了之后第一時間就給梁濯發(fā)了消息。
梁濯經(jīng)過打聽,剛才去了一趟醫(yī)院,可是卻被告知林默苒已經(jīng)出院了。
他也知道祝祁豐是在林默苒身邊跟著,就直接來到宿舍下來等。
林默苒說:“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br/>
她出院的時候,特別囑咐了急診科的醫(yī)生和護士,不要把她懷孕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醫(yī)院也不能隨意透露患者隱私,就答應了下來。
現(xiàn)在聽梁濯這口氣,應該也是并不知道真相。
梁濯蹙了蹙眉,“你知道梁錦墨吧?就是中央醫(yī)院那個醫(yī)生,上次在DNA親子鑒定上幫過忙的,你要不要讓他幫忙給看看?”
“不用,謝謝?!?br/>
林默苒的話說的很決絕。
梁濯想要關(guān)心,礙于祝祁豐在場,多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祝祁豐看了林默苒一眼,“你上去吧,有事微信聯(lián)系?!?br/>
林默苒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進了宿舍。
她上了樓梯,才又扭頭朝著宿舍門外的兩人看了一眼。
梁濯和祝祁豐是兩兄弟,眉宇之間也是很相像的,特別是神思之間。
林默苒忽然停下了腳步,她不知道祝祁豐會不會為難梁濯。
這個想法一從腦海中浮出來,她就愣住了。
這個時候,其實她第一個想的還是梁濯,就算表面上說的再硬氣。
宿舍樓下,梁濯插著口袋,帽檐抬了抬,“謝了?!?br/>
祝祁豐冷笑了一聲,“別在我面前裝著和默苒自己人,你們已經(jīng)分手了。”
梁濯跟在祝祁豐身邊,“你也知道李潛被放出來了吧?!?br/>
祝祁豐沒開口。
“合作吧。”梁濯說。
祝祁豐倒是驚訝了一下。
“這可不是我認識的梁濯。”
梁濯的心很硬,硬到不會對任何人和事動感情,當年他被付靜嫻污蔑被捕入獄,梁濯目睹了全過程,他懇求梁濯幫他作證,可梁濯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那個時候,祝祁豐頭一個恨付靜嫻,第二個恨梁家,第三個就輪到了這個袖手旁觀明哲保身的梁濯。
“有了七寸吧,”梁濯抬起頭來,帽檐投下的陰影遮掩住她的半張面孔,卻唯獨能看到一雙眼睛熠熠生輝,“幸好,我的七寸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