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涵就這樣呆呆的站立著，眼淚順著臉頰不停的流下來，這里也不知道是哪里，只覺得四周有一種悲傷的氣息，沒有人懂得她心里的悲傷。她就這樣靜靜的站著，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人是誰，是逸瀟嗎？是，那她為什么會這樣悲傷，不是，那他又是誰，那個站在他旁邊剪著短頭發(fā)的女子又是誰，所有人都看不清面容，但是，季小涵的心卻被一種酸楚緊緊地攥著，痛的不能呼吸。心臟一陣陣的疼痛讓季小涵醒了過來，雖然想不起夢中經(jīng)歷過什么事情，但是，心中的疼痛卻是如此清晰，想起來仍舊心有余悸。

    可能是晚上睡得早了點，所以盡做一些不著邊際的夢。季小涵一面安慰自己一面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嫣然，嫣然睡覺總不老實，此時，她的小臉朝床里面歪著，一條小腿從被子里鉆了出來，季小涵為嫣然掖了掖被子，卻再也沒有了睡意，瞟了眼擱在桌上的鬧鐘，此時才三點鐘，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

    午夜夢回，半夜驚醒，這對于季小涵來說，似乎是不太可能的，因為帶孩子，季小涵對睡眠的渴求比誰都要多，只是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也許是逸瀟很久多沒有回來了，自己開始像其她女人一樣疑神疑鬼了。季小涵不禁自嘲的笑了起來，嘴角的笑紋還沒退卻，心里便開始生出一種淡淡的苦澀。

    有多長時間逸瀟沒有和自己好好說一會話了，以前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啊，打電話也總說是忙。季小涵幽幽的嘆了口氣，心中的那點苦澀慢慢變成了心酸，不知道這份心酸從哪里來。季小涵睡不著，索性坐起來靠著床頭睜著眼睛發(fā)呆。

    當時結婚的時候，考慮到a城比較熱，季小涵沒有選擇紅色或者粉色顯得喜慶的窗簾，而是挑選了一款綠色帶暗花薄紗窗簾。原本這款窗簾在夏天炎熱的季節(jié)，確實給屋里增添了幾分清涼的氣息。只是在今晚這樣月色很好的冬夜，淡白如水的月光透過淡綠色的窗簾投進來，將整個屋子染了一層朦膿的綠，陡然多了一分凄涼。

    季小涵只覺得冷，不自覺的將被子往肩上攏了攏。屋外不知什么鳥在叫，隔著深深的夜，咕咕的拖著長長的尾音，讓季小涵覺得有點發(fā)怵。只想著要盡快睡著，哪知越想入睡，就越是睡不著，這樣折騰了不知多長時間。季小涵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剛剛朦朦朧朧睡去，季小涵突然被開門的聲響驚醒，隨即一個人帶著一股涼風闖了進來，季小涵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才看見是逸瀟回來了。

    季小涵縮在被子里，依舊閉著眼，裝作睡著了。

    逸瀟走到床邊，脫了鞋子，越過季小涵，輕輕用手指撥弄著嫣然的臉。

    一切如常，但是，季小涵突然感覺，兩人之間竟然有了一種熟悉的陌生。

    嫣然被逸瀟弄醒了，并沒有哭，而是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看著逸瀟。

    “叫爸爸，叫爸爸，”逸瀟用手輕輕的摸了摸嫣然的臉，嘴角帶著微笑。

    季小涵靜靜的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又想起三年前，逸瀟到省城出差了一個星期，也是這樣，早晨很早回來，帶著清晨清冽的味道。季小涵還沒有起床，逸瀟進來后，放下包就膩了上來，也是用手這樣的摸著自己的臉，只是，現(xiàn)在，自己對于他仿佛已經(jīng)成了空氣，從他進門開始，就沒有看過自己一眼，也沒有跟自己說過一句話。

    季小涵翻了個身，安靜的躺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逗弄了一會嫣然，逸瀟便不再說話，屋子里有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季小涵回想了一下，逸瀟已經(jīng)有兩個多星期沒有回來了，而想想從上次回來到現(xiàn)在，自己也并沒有跟他有過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發(fā)生，上星期走的的時候，自己還抱著嫣然去路邊送他，是誰說的，此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僅僅20多公里的距離，就可以讓原本最近的兩個人變得如此陌生嗎？這是季小涵給自己唯一的解釋。

    就這樣胡亂的想著，鬧鐘突兀的響了起來，反而將沉浸在各種思緒中的季小涵嚇了一跳。這個時候，她應該起來，為嫣然煮稀飯了。

    季小涵無奈的穿好了衣服，穿著著拖鞋將米淘好了放在電飯鍋里，返回臥室的時候，看到逸瀟已經(jīng)脫了外衣，鉆進了被窩面朝墻壁睡下了。看到季小涵進來，已經(jīng)在床上躺的不耐煩的嫣然癟了小嘴做出想哭的樣子，季小涵只得給嫣然穿好衣服，將嫣然抱了出來。

    一晚上沒有休息好，加上被冷冷的涼風一吹，季小涵突然有了流淚的沖動。以往林逸瀟沒有回來的時候，季小涵天天都盼望著他能夠回來，而回來了，卻是這個樣子。季小涵說不上哪里不對，難道僅僅過了六年，就厭倦了嗎？當時不是說好了要一生一世的嗎？也許是他太累了吧，季小涵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抱著孩子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后，季小涵突然被一種莫名的憤怒情緒控制了。

    在沒進屋以前，季小涵放下了心中的不快，重新有了n多種甜蜜的假設，心里甚至泛起了一絲難得的溫柔情懷，但是，推開門的一剎那，季小涵心中的火氣騰地一下冒了出來。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些粘稠的粥淌了出來，順著桌子滴在地上，臥室門依舊如她出去時一般半掩著，林逸瀟躺在床上，窗簾死死地拉著，光線很暗讓人憑空生出一種壓抑。

    季小涵壓住火氣將嫣然放在椅子上，自己正要去給她用開水燙碗，還沒轉身，坐在桌子旁邊的嫣然卻突然抓翻了桌上的一個玻璃杯，杯子里面盛著季小涵昨晚沒有喝完的半杯白開水，杯子在桌上滾了兩圈，徑自滾到了地上，隨著清脆的聲響，玻璃碎片向四處飛去。

    逸瀟受了一驚，驀然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略微不耐的問道：“你連個杯子也拿不住嗎？”

    嫣然受了驚嚇，突然尖聲哭了起來，“媽媽抱，媽媽抱?！彼熘∈郑瑵M臉是淚的看著季小涵。

    季小涵沒有動，只是定定的看著桌上的水順著桌布成一條線的淌下來，最后這條線變成了一滴滴的水珠落在地上?？吹郊拘『瓫]有回應，嫣然益發(fā)哭的大聲，床上睡著的林逸瀟依舊沒有動。

    季小涵環(huán)視了一下屋子，床邊堆著嫣然昨天換下來還沒有洗的衣服，桌上還有一大塊被水洇出的水漬，地上一地的玻璃碎片，桌邊坐著哇哇大哭的嫣然。

    此時的季小涵心中有一千甚至一萬種沖動，想要沖上去揭開林逸瀟身上的被子，然后兩人大吵一架，甚至大打一場。靜默了片刻，她卻生生將這種沖動壓制了下去，無聲的抱起女兒，又走了出去。

    屋外的院子里已經(jīng)被太陽鋪滿了，遠遠的山頭仍然堆著象奶油一樣濃厚的晨霧，靠近山腰的地方，有些濃霧散盡，留下了一團一團絲絮樣的白霧，有的纏在樹梢，有的窩在哪個山洼處，襯著綠樹青瓦的背景，分明就是一幅未經(jīng)雕琢的山水畫。陽光中還沒有散完的霧氣象一股股金色的薄煙，在快速的流走，就像世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一種無聲的熱鬧。

    季小涵坐在門前的椅子上，輕輕的拍著懷中的嫣然，嘴里輕輕的哼著：

    長亭外

    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扶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余歡

    今宵別夢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