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火山名為“祝融”,和古代神話傳說中的火神同名,乃是黃煉荒漠火山群里最大的一座火山,其余火山在他它面前都要矮下半頭,它也是最為炙熱的火山,和它還有數百米之隔,溫度就都比荒漠里的其余空間要高出數度,靠近了山體后,溫度更是有五十度之高,高溫把空氣扭曲得又如揉爛的綢帶,讓山體以及附近的空間都虛實難分。
按理說“祝融”應該是這里最恐怖的一座活火山才對,但是唐歡統(tǒng)治了棄民們之后了解到,據棄民們祖輩相傳,這座火山卻是此地唯一一座從來沒有噴發(fā)過的活火山,她一直沒有想明白這么詭異的現象是如何產生的,在黃煉荒漠的那段歲月她沒能解開謎題,今天她到來,就是要弄明白這件事情。
她有一個猜想,其結果,說不定有改變現在局面的可能。
沒有啟動巫術,白鞋踩著堅硬無比地山體表面,徒步朝著山頂攀登而去。
九百米的高山她爬了約莫三個小時才到頂峰的火山口,本來就不是武師,加上黃煉荒漠以及火山口處的高溫,唐歡普通的身軀表面瀑汗長流,兩鬢的發(fā)絲緊緊貼在腮幫,臉頰也因酷熱而有些煤炭一樣的黑紅之色,身上的普通衣衫更是冒著淡淡白煙,似乎已經燃燒了起來。
她站在陡峭的火山口朝下望去,青色濃煙掩映之間,似乎看一眼,自己的視線都要隨之融化的紅色巖漿正在沸騰,散發(fā)著明亮得刺目的紅光。
而在火山口的內壁表面,有許多經受過摩擦,或者說切割的痕跡,這些痕跡都格外粗大,且數量繁多,顯然不是一次形成,而能夠造成這樣痕跡的,只能是龐然大物。
什么樣的物體,能在表面反復形成這些切割痕跡?
唐歡的視線凝固在巖漿表面。
帶領棄民軍離開黃煉荒漠以后,好奇心使然,她查閱過大量關于黃煉荒漠的研究報告以及關于黃煉荒漠為什么如此炎熱的調查新聞,結果沒有任何人有明確的調查結果,原因顯然不簡單。
僅僅只是因為這里有火山群?三十年前就有專家研究表明這個幾千年來默認的解釋其實說不通,世界上不止是黃煉荒漠擁有火山群,墻外世界里很多地方一樣如此,甚至在西方世界還曾有一個與火山群日夜相伴的島國,但是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有線索表明它們和黃煉荒漠一樣一年四季都維持在酷熱當中。試想,火山再酷熱,又如何能夠長年累月地穿透厚重的山壁,把如此巨大的一片空間都烤炙得遠超過常溫?
那到底是為什么,為什么黃煉荒漠會一年四季都在高溫,而環(huán)繞著它的土地又四季如常?為什么“祝融”火山明明最大最熱,最為活躍的模樣,卻又幾百年,甚至有可能幾千年來都從來沒有噴發(fā)過?
在聯(lián)邦人眼中黃煉荒漠只是個不毛之地,是世界上最骯臟的棄民之地,即便有不少疑問,也很少有人會花大代價來探索這些費力不討好的問題,尤其是在前人們的研究都無果的情況下,更為如此。
所以諷刺的事情就發(fā)生了,明明有著怎么都揮散不去的迷霧籠罩著,卻沒有人再來一探究竟,任由這個全聯(lián)邦歷來這么多代人都沒有想明白的問題,一直擱置在這里,永遠散發(fā)著神秘的酷熱。
聯(lián)想到之前發(fā)生的一件事情,唐歡有一些猜測,今天,她就是來印證這個猜測。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還有遠方,天高云淡,高溫下的天空似乎都有些赤紅,并沒有發(fā)現有怪獸的蹤影。她壓抑住開始緊張起來的心情,啟動了巫術。
一路上都裝扮成尋常人模樣,沒有動用半點巫力,唯恐被怪獸所察覺到,但是現在,她必須要鋌而走險。
唐歡的血肉迅速消失,似乎被抽入到了骨骼之中,只剩下一具白骨,而后黑氣從空氣之中憑空出現,仿佛有一張張無形的大嘴正在吐納,這些帶著強大力量的巫氣包裹在了她骨骼表面,組成了虛擬的黑色血肉,同時,一根根紫色的金屬荊條從她纖細的骨架中鉆出,紫光琉璃甲作為最外層的防護。
她空洞的雙眼望著如柱的濃煙掩映下的巖漿,沒有猶豫,身軀一躍,朝著火山內里,縱身而去。
咚——
穿透濃煙,砸入漿液之中,濺射起來的巖漿拍打在黑色的山口內壁,嗤嗤嗤的白煙混入煙柱中沖天而起,而皇唐圣后這似乎是在自殺的身影,也沒入這溫度數千度的巖漿,消失不見。
火山如同一個大容器,內里裝滿了這赤紅的巖漿,巖石在高溫下融化的漿體在這里不知沸騰了幾個千年,紫光琉璃甲表面在這等高溫之下其原本的紫紅開始慢慢地灼燒成了深紅,熾白色的光芒在慢慢從其更內里透析出來。
唐歡骨骼表面的巫力不斷地在蒸發(fā),這根本不是尋常巖漿可以比擬的高溫在不斷地消耗掉她的巫力,但這也讓唐歡更堅定她的想法,如果只是尋常的巖漿,她的巫力不可能會消耗得如此迅速。
氣泡還有漿流嘩啦啦地從她戰(zhàn)甲表面劃過,她好像是落入湖泊的石頭,不斷地下墜,不斷地落向溫度越發(fā)高漲的火山山底。
很快她便順著火山桶柱一樣的山體降過了地平線,到達了巖漿更為磅礴濃郁,溫度也越發(fā)可怕的地下世界。
她的身軀還在下降。
哪怕是泰斗境的強者,哪怕是可以用兩世為人來形容的皇唐圣后、棄民神女,此刻狀態(tài)也在不斷地逼向極限,如果她再繼續(xù)下降,她很可能會再也沒有力量脫離火海。
這尊身穿戰(zhàn)甲的骷髏,身影仍然沒有半點減速或者撤離的意圖,不斷地朝著下方墜落。
地下十米、一百米、兩百米……五百米!
在這似乎根本沒有底的地下巖漿世界不斷地下落,紫光琉璃甲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顏色,變得一片雪白,仿佛它是由白雪鑄造而成,然而它表面散發(fā)出來的高溫,都足夠讓池塘沸騰,巫氣好像是迅速揮發(fā)的干冰,只是顏色變成了黑色,滾滾黑氣不斷地從她身上剝離,浮力作用下涌向上方,然后又被灼燒得了無痕跡。
有著戰(zhàn)甲和巫力保護,唐歡的骨骼也已經越來越滾燙,熾白得已經在發(fā)出白熾燈一樣明亮光芒的戰(zhàn)甲看起來似乎是要燃燒起來。
她仍然決絕,下墜的速度越發(fā)地迅速。
一千米!
咚——
已經里里外外都徹底熾白的戰(zhàn)靴落在了地面。
巖石地面同樣一片赤紅,比起尋常漿液要更為紅熱漿液在表面流動,地表還有著大量深長的裂口,無數的氣泡在其表面翻滾。
就在皇唐歡面前十米,有一個直徑半公里、深度達十米左右的凹坑,凹坑地帶的顏色乃是比起這地表還要鮮艷的紅色,有著任何區(qū)域都無法比擬的高溫。而在這凹坑中央,兩顆同人軀干一樣大小的蛋,靜伏于其中。
這兩顆蛋呈現出半透明的紅色,高溫變作一條條在這等鮮亮的紅光世界里都清晰可見的白色溫度帶,不斷地擴散向這片巖漿世界,為這里源源不絕地提供著熱量。
“果然……果然……”
震撼的情緒迅速地控制下來,巫力從她手掌飛出,蓬勃的黑色巫氣從一出現便在不斷地蒸發(fā),泰斗境的磅礴巫力抵抗著這已經難以用準確數字形容的恐怖高溫延伸而出,形成了兩只放大了五十倍左右的手掌,兩手掠向深坑,各自握住一顆蛋,而后同唐歡一起,如同發(fā)射的炮彈,沖向火山口。
片刻后,唯有漿液翻滾聲和氣泡炸裂聲的巖漿表面豁然間沖出了三道流光,濺射起來的漿液都飛出了火山口,潑到粗糙的地表。三道流光徑直越過火山口,烈日晴空下又如墜落的飛機,筆直地墜向地面。
在接近地面之時黑色的巫力再度包裹了三者,讓它們的速度銳減,三道光芒最終仿若蝴蝶一樣輕微,平穩(wěn)的落在了表面,沒有掀起任何聲勢磅礴的畫面。
巫力迅速地在身體表面纏繞起來,吸走她體表的高溫,看起來似乎都已經要融化的紫光琉璃甲重新恢復了原態(tài),這世界上最強大的戰(zhàn)甲再度變成了根根荊條,縮入她的骨骼當中,唐歡的血肉也從骨骼里飛涌出來,恢復了她原本鮮麗的模樣,黑霧纏繞之間,那身樸素的衣衫也重新出現在了體表。
她的臉頰在高溫下還很是熾紅,骨骼還在散發(fā)著沒有驅逐干凈的高溫,強大如她,剛才那番火山內的經歷所帶來的余勁還沒有過去。
她有些滾燙的視線,則是看著身側的兩顆蛋。
兩顆蛋被巫力緊緊包裹著,脫離了巖漿之后其表面的高溫也已經褪去,透明的紅色漸漸消失,露出了蛋原本的模樣。
蛋殼呈現白色,表面有一塊塊的紅色斑塊,好像是染上了麻風的病人。
很難想象這兩顆蛋便是這座火山不噴發(fā)的原因所在,也很難想象,這兩顆蛋就是黃煉荒漠長年累月如此炎熱的根源,更難以想象,棄民們居然和它們以及它們的父母朝夕相處,而自己,也曾在這里和它們有過一段近距離接觸的時光。
唐歡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消失了好幾個月的笑容,事情果然如她所想,這一次冒險,她賭對了。
看著安靜的天空,還有四周的茫茫荒漠,她臉上也難得地有了一絲輕松,不過,現在的問題在于,她要怎么做才能讓這兩顆蛋發(fā)揮出最大的效用?
唐歡瞇著眼睛,視線再一次挑向了江龍行省。
那里是棄民大軍的根據地,只是如今大軍已經投降。
她馬不停蹄,又朝著江龍行省趕去。
這次的事情需要多久才會被那些可怕的生物察覺,唐歡并不清楚,不過她知道這是必然,而這片因為是自己重生之地,所以也有一定感情的土地,將會脫離一年四季的高溫酷暑,也只是時間問題。
……
……
皇城以南十公里地,有一小鎮(zhèn),名為赦華鎮(zhèn),雖然說是小鎮(zhèn),但是極為繁華,單單城鎮(zhèn)區(qū)域建筑的占地面積都二十五平方公里,游樂園、奢華酒吧、賭城各種豪華娛樂場所一應俱全,往常人流也高居不下,比起許多盛會城市的商業(yè)區(qū)都要繁榮。
事實上這里本來也是皇城中的大員們開設的娛樂地帶,嚴格說起來這里真正的幕后主人乃是黃王族,后來王族倒臺,接管方便成了聯(lián)邦皇室。管制嚴格的皇城需要這樣一個附帶的城鎮(zhèn)作為法外之地,讓聯(lián)邦的上流人們在這里紙醉金迷,放任人性,混亂.淫.靡,自然是這里的代名詞。
怪獸大軍攻打過來之后,獸皇就在頭頂上十公里的皇城里,這里自然也停止了運作,有著護城墻和不落日系統(tǒng)的皇城都頃刻淪陷,何況是這種在山野里佇立的光禿禿的城鎮(zhèn)?人們逃亡的逃亡,回城的回城,作鳥獸散,繁華的村莊也便已經荒廢了數月。
作為奢華之地,尋釁滋事自然常生,這里自然也需要開設醫(yī)院,名為“赦華醫(yī)院”的這家醫(yī)院也是聯(lián)邦最好的幾家現代醫(yī)院之一,鎮(zhèn)子都已經空了,這座醫(yī)院卻并沒有空,因為有三位得了絕癥的病患家人不知是在戰(zhàn)爭中經歷了意外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沒有和醫(yī)院再有過聯(lián)系,他們的主治醫(yī)生樂華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醫(yī)生的責任心讓他沒有拋下病人離開,而是和它們三人一起留在了醫(yī)院里。
他們四位相依為命,在三位病患的眼中,樂醫(yī)生是世界上僅存的陽光。
今天這抹陽光的臉色也很是蒼白,因為雖然和皇城相伴,但是目前為止都還沒有和怪獸有過接觸的鎮(zhèn)子里,今天來了一位貴客,尤其是這位貴客的身份,其本身的威嚴還有與神風聯(lián)邦德高望重的大將軍之間的聯(lián)系,足夠任何一位與他面對面的人色變。
寒霜巨龍背負著胖手,瞇著他的眼睛看著這位醫(yī)生,仿若天神望著螻蟻,聲音近在耳邊,但又似乎遠在天際:“身體里面住了兩個靈魂,你能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