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焉想起一事又問道:“此前我聽下人回報,說樗櫟兄的夫人也遭到襲擊被你所救,那些人和咱們遇到的可有什么關聯?”
方泰想了想道:“圍攻劉兄的那些人明顯武功要高一些,而且目標明確,行動統(tǒng)一,是專為了殺人而來。圍攻少夫人那些人卻不是一路,我們......我抓了個俘虜,臨死前說他是附近山頭上的綠林人士,其余人也多半與之相類。
“還有一點我覺得有些奇怪,就是那個八方風雨匣。那個俘虜說他是為了這個匣子而來,不知從何處聽說了消息,就去長江邊等著,還正好等到了人。這些人并不是為了殺人而來,而是為了那個匣子?!?br/>
孫焉別有意味的看了方泰一眼,說道:“哦?一邊是為了殺人,一邊是為了奪寶。劉家招惹的人還真是不少。樗櫟兄帶上妻子攜風雨匣出門一事是不堪心憂,臨時起意,所知人并不多,如此透露消息的內鬼便只在游龍山莊,也必然是知道內情的貼身之人。”
“我遇到少夫人的時候,到底是疏忽了,被他們跑了一個。此人身手明顯高于其他人,而且一手暗器功夫極為高深,我以箭雨之法才將他牽制住,但也留不下人,讓他鉆進樹林逃了出去?!?br/>
“暗器?如此說來倒也有理。這八方風雨匣雖然是機巧之物,但在數十年前可是號稱暗器之王,威名遠揚。若是有專門習練暗器功夫的人對其感興趣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你的箭法我是見過的,能在遠戰(zhàn)上和你的弓箭打平的功夫這江湖上并沒有太多人。這樣一來,不論是內奸還是這個暗器高手,他們的嫌疑范圍便可以再縮小一點了?!?br/>
“今天遇到的這些人都蒙著面隱藏身份,估計也是怕游龍山莊的報復。不過我已經將那個跑掉的人的身高臂長這些特點記下,下次再見必不會讓他溜了。”
孫焉奇道:“你的眼力竟然這么好么?”
方泰訕笑道:“練弓箭的嘛,眼力好些也很正常......呵呵......”
孫焉狐疑的看著他,總覺得哪里不對,但也說不出來。
“唉,對了,我之前聽說關中風云閣發(fā)布天極榜,孫姑娘你肯定在榜上有一席之地吧?”
“說來也是慚愧,仰仗師門占了第一百三十二位,江湖人稱青月劍便是?!?br/>
“青月......劉老莊主此前叫的就是你的名號啊。你喜穿青衣,用的劍法虛實掩映,用力時強時弱,若盈若沖,再加上你的佩劍一揮便是一輪銀光,的確稱得上青月二字。”
孫焉性子要強,若是有人夸贊她的美貌反倒讓她不喜,但方泰將她的劍法精要說出,卻是讓她驚喜不已。
“方少俠好眼力!我的劍法正是叫做盈沖劍法,以月相圓缺為名?!?br/>
“我此前和襄州城的羅孚鏢頭相識,他在天極榜上排名五十九,一手追風刀絕技風天斬可有宗師之威?!?br/>
“羅鏢頭是實打實打出來的名號,自然業(yè)藝非凡,我卻不過是沾了東道主的光,江湖同道給面子才上了榜,和羅鏢頭卻差的遠了!”
“你的劍法和追風刀自然不一樣,他走的是一擊必殺的路數,你的卻是輕靈多變。若是說出手速度羅總鏢頭自然更勝一籌,但你那說停便停的輕功卻是更加多變。若要分上下,還要打一場才知道。不過羅鏢頭有絕技風天斬在手,孫姑娘你恐怕不是對手?!?br/>
聽到方泰這般言論,孫焉并未感到冒犯。蓋因此前遇到的同齡人無不吹捧她的劍法和美貌,讓她不厭其煩,現在方泰理性的分析反倒讓她更覺得認同。
她煞有其事的點點頭:“不錯,蜀山呂宗主也曾和人提起他,說羅鏢頭宗師有望,的確不同凡響。說起來方少俠你的槍法也別具一格,我在江湖上從未見過,不知叫什么名字?”
“我的槍法是師父專為我創(chuàng)的,名叫無相槍。此前從未在江湖上出現過,孫姑娘自然無從聽說?!?br/>
“新創(chuàng)的武功?!方泰,你可知創(chuàng)出一門武功究竟有多難么?”
方泰老老實實的搖頭。
孫焉無可奈何的解釋道:“唉......原來你......算了。我告訴你,創(chuàng)出一門武功和羅鏢頭創(chuàng)風天斬這兩件事大相徑庭,甚至可以說難度上猶如天壤之別。
“像羅鏢頭的風天斬,還有今日那人的金剛體魄,甚至是蜀山宗主的劍氣,這些都不過是對內氣的使用而已。
“如果天下間宗師都只是會將內氣纏繞武器的話,那么呂宗主能將劍氣射出十丈遠,便能穩(wěn)居宗師之首。若是今日那人能將內氣凝練在體表一毫之距,其防御能力便會不知提升多少。此時,呂宗主離體十丈的劍氣反倒不見得能破開他的防御。”
方泰點點頭,表示明白:“就像我有一分力,有的人能發(fā)揮十分力的作用,有的人卻一分也用不出來。”
“孺子可教!但創(chuàng)出一門武功卻不同,更像是從無到有。
“一門武功的關鍵在于招式和心法。招式對敵,心法對己。如果沒有極為厚重的積累,沒有常年累月的練習,沒有世所罕見的天賦才情,絕無可能創(chuàng)造出無相槍這等功夫。
“更何況一般的傳承中,招式和心法必然同出一門。心法便是內功之始,重中之重。不僅要能養(yǎng)護內腑,強壯經脈,增長內息,還要契合招式動作,呼吸間能使出手威力倍增,這才是最理想的完整的武功傳承?!?br/>
方泰回想師父琢磨無相槍那幾年,的確是費了不少的心思在里面,在傳授自己的時候更是多次按照自己的臂展、身高、力量、柔韌,多次調整。
還有傳授自己的心法,節(jié)奏變化、呼吸深淺、內氣搬運,還要配套的洗練藥方、導引動作、修煉時辰,都經過了精心研究,量身定制。
從師父那幾年頭發(fā)變白的情況來看,孫焉所說無差,創(chuàng)造一門武功的確極為艱難,不過自己身在其中,一時間看不清全貌罷了。
不過也很容易的看出師父對于隱藏身份、行跡、武功來歷是有著多大的執(zhí)念,縱使耗費如此大的心力,也不想讓江湖人辨識出自己的出身。
不可謂不用心。
這也讓方泰不禁再度考慮起尋找自己身世的決定。
師父苦心如何能負?
當年舊事到底如何?
明了方游用意的方泰不由得怔在當場。
孫焉卻將方泰的神情當做是他在裝聾作啞故意隱瞞,猜測道:“尊師是何門何派的高人,能自創(chuàng)武功已經是再開一派流傳江湖的本事!等我回到風云閣一定得把這件大事報給師父……莫非你是哪家前輩秘密收下的關門弟子?是天山派?鄴侯架?還是瑯琊崔?”
這下孫焉越發(fā)對方泰的來歷好奇了。
武藝高強,但明顯不通江湖常識,這樣的弟子究竟是什么人教出來的?
此前和方泰聯手之時,她就覺得方泰的槍法氣象隱隱,別具一格,猜他是哪家大派出門歷練的弟子。但方泰一副獵戶的打扮,言談舉止間也不像是世家子弟,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沒放在心上。
后來再度回想起方泰的槍法,越想越覺得奧妙非常,而且他的槍意也不拘一格,出手百變,和自己的盈沖劍法相得益彰,彼此聯手威力更增。
如今聽說竟然是新創(chuàng)的武功,這可是江湖上數十年不見一次的奇聞!
關中風云閣中收錄有江湖正道近乎所有門派的資料,其中就包括功法名稱,絕技秘傳等。雖然每個門派必然都藏了幾手,但傳承日久總會被世人知曉,在江湖上展露一番頭角。
而上一次有新創(chuàng)武功現世還是書法大家懷素上人酒后頓悟創(chuàng)出的草劍,距今也要有三十余年了。
也正因為如此,孫焉比林乘墉、芮玉榮二人更加明白新創(chuàng)武功的難得之處。
見孫焉反應如此之大,方泰回過神來,只好再度把對林乘墉說過的話再說了一遍:“我和師父隱居多年,幾乎不在江湖走動。最近師父靜極思動才創(chuàng)了個門派叫伏牛派,門中現在就我一個?,F在他又出門游歷,不知去向,只說讓我去悟生死善惡,恩怨情仇,也沒說什么時候再見?!?br/>
孫焉恍然大悟,哦了一聲,沖他點點頭道:“尊師果然是不世出的高人,閑云野鶴,隨心自在!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問,免得碰了他老人家的忌諱?!?br/>
方泰嘴角抽了抽。
什么忌諱?忌諱能管飽么?師父恐怕才不在乎呢吧。
“無相槍,無相......無形無跡,無招無式,無相百變。我看你的槍法中還有劍法、棍法、刀法,甚至好像還有些鞭法,果然暗合無相之意,和我的盈沖劍......”
方泰聽得也大為驚訝,這是第一次有人準確的將自己槍法的特點說的這么準確,就和師父第一次告訴自己的一樣。
殊不知這也就是孫焉出身大派,深諳各類武藝,見多識廣才能一語中的,這等眼光換做其他年輕一輩的武者怕也只是寥寥。
孫焉說著說著忽然頓住。
盈即滿,沖即空,是月之相。
而無相之意在書中有時也是形容月之相。
怪不得自己和方泰聯手時如此順暢,暗合心意,就好像......
一想到這,孫焉便覺得有種莫名的感覺,心跳加快,不敢再說下去。
方泰自然猜不到姑娘的心思,接著話說道:“你的劍意和我的槍意似乎兩兩相合,聯起手來的確相配。”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孫焉只覺血往面上涌,冷哼一聲,橫了方泰一眼,轉身便走。
方泰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之間就生起氣來了呢。
莫名其妙!
正待追問,人卻去的遠了,只得撓撓頭,便也回了自己的客房,打算休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