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嬸湊過去,烏黑的眉毛抖了抖。伸手就把里邊的東西往外丟。
陸晚星看著一本一本泛黃的書,像張開翅膀的鳥噗嚕嚕的落在地上。接著三嬸心滿意足的笑了一下,在箱子里拿出一個端正的長方盒子。
盒子被保存的很好,紅色的木漆磨得發(fā)亮。陸晚星心尖疼的更甚,她手腳并用的爬過去抓住三嬸的裙角道:“這是我娘留下的……”
“你娘?那個死鬼給你留什么東西?”三嬸抬腳蹬開她,“你這賤蹄子,還想借著你死鬼娘的名號藏東西,看我一會兒怎么收拾你?!?br/>
說著就把盒子放在床板上,在邊沿急切的摸了摸尋到卡扣,咔嗒一下掀開了盒蓋。
看見里邊的東西,三嬸嫌棄的一件一件拎出來丟在地上,幾下盒子見了底,哪有什么寶貝?
“死丫頭,快說人參呢?”
陸晚星看著地上的毛筆,硯臺,還有幾張宣紙,眼淚不受控的砸出了眼眶。這就是原主珍視的東西,盡管家里沒有讓她去過一天的私塾,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她還是把這些當(dāng)成了寶貝。
“呵,三嫂她以為自己要給郭瑞當(dāng)老婆,學(xué)大戶小姐的做派呢!”
“大戶小姐?你那死鬼娘大戶怎么了?還不是個破落戶!識相點,把人參拿出來。沒人跟你在這耗時間!”
“人參給奶奶了,根本不在我這?!标懲硇菗焓爸⒙湟坏氐奈木?,淚珠砸在地上變成一個又一個的水花。
“三嫂,這都找遍了,估計真是在老太太那?!彼膵鹦÷暤泥止?。
三嬸剜了她一眼,把笤帚丟在陸晚星眼前,“走,一大早上討晦氣?!?br/>
陸晚茜抱著裙子走了兩步,看見掉在地上的剪刀,想起昨晚陸晚星用剪刀把她嚇了半死,眼神又多了份狠戾。
揉著眼眶擠出幾滴傷心的眼淚,開始哭訴,“娘,你就這么放過她啦,她昨天差點殺了我。我現(xiàn)在看見這剪刀就嚇得渾身發(fā)抖,這可怎么辦?以后都沒法用剪刀做活了?!?br/>
“晚茜,我的寶貝女兒,你怎么這么命苦,攤上這么個掃把星!”三嬸打了人,還一肚子委屈似地嚎啕大哭起來。
四嬸在一邊拍著她的后背給她順氣,“三嫂,別動氣,這么大一家子可全指望你張羅呢!”
“你說我怎么不氣??!這死丫頭,還想拿著剪刀要人命,我們老陸家是哪輩子做了孽??!”她扯著嗓子哭喊,其實就在哭的調(diào)子上,眼淚一滴都沒有擠出來。
四嬸恍然大悟似地,頤指氣使的對著陸晚星說:“像她這樣欺負(fù)長姐,頂撞長輩,就應(yīng)該交給里正,或者送到陸氏宗祠去?!?br/>
“老四媳婦,咱都是一家人,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怎么忍心讓她到那受罪,晚茜?。∧阋彩敲?,娘沒本事??!”
她打人的時候哪有這么大的嗓門,現(xiàn)在哭喊起來,勁頭倒十足,拉著陸晚茜往門外走,陸晚茜不情愿,還被她慫了幾下。
陸晚星看著她們四人出了門,才擼起袖子一看,胳膊上交錯著一條一條的血痕,這三嬸下手也真是夠狠。
她以為這事就到這結(jié)束,哪知道三嬸出了門,撲騰一下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喪起來。
“我們母女命苦??!被這丫頭欺負(fù)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這一嗓子把陸大娘,陸老太全都喊了出來。
陸老太看她坐在陸晚星的門口哭,就知道事情不妙。踏著小碎步走過來,“老三家的,怎么了?”
“娘,你可得給我們做主??!”
陸晚星揉著胳膊站在門口,冷眼看著三嬸演戲,原來她是先斬后奏之后,還要惡人先告狀。
三嬸剜了她一眼,哭天抹淚的說:“這陸晚星喪良心的,昨天晚上用剪子威脅晚茜,要這條裙子,晚茜說她要是喜歡,今天洗干凈送過來,她說什么都不肯,用剪刀逼著晚茜,脫下來給她,娘,晚茜可是她姐姐,一個黃花姑娘就讓她逼得光著身子回的家。剛才我來找她說理,她還把裙子撕了。娘,這事你可得做主??!”
陸老太聽了就知道這里邊水分太多,她看了一眼陸晚星,也想聽聽她的解釋,可還不等陸晚星說話,陸晚晴哆哆嗦嗦的說:“奶奶,晚星說要是不把衣服脫了,就弄死三姐。她……太嚇人了?!?br/>
陸老太滿是皺紋的臉凝重起來問:“五丫,你三嬸說的是不是真的?”
陸晚星看著面前演戲的人,眼神愈發(fā)的冷,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三嬸顛倒是非,陸晚晴又給她作證,俗話說三人成虎,她說什么也都是狡辯。
真是不甘心!
“五丫你倒是說話???”陸老太看著默不作聲的陸晚星,眼見她頭發(fā)凌亂,臉色蒼白,卻沒有一點害怕和悔過的神色。倒像是氣的夠嗆。她就覺得陸晚星有點反常,這要是以前,她早就跪在地上服軟,求著三嬸饒過她。今天這孩子怎么上來了倔勁兒。
“五丫,是真的就趕緊出來給三丫陪個不是?!?br/>
陸晚星還是不為所動的站在那,小手緊緊的攥成了拳。
“娘啊,你看見了吧。她現(xiàn)在連你的話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啦!”
陸老太邁開步子走到陸晚星跟前,對她擠著眼神,那意思就是讓她趕緊服軟去,省的再被三嬸鬧。
陸晚星看的明白,知道陸老太這么做也是為她好,但這口氣就是咽不下去,“奶奶,是三姐,和四姐先來搶我的人參,我不給,她們兩個打我……”
“夠了,”陸老太低吼一聲,緊皺著眉頭道:“就算這樣,你也不能扒了三丫的裙子,你這是……這是……敗壞門風(fēng)!這要是傳出去,你讓三丫的臉往哪放?”
“嗚……”陸老太話一出口,倒像是給陸晚茜提了醒,捂著臉大聲哭起來,“我不活啦!丟死人了……”
“晚茜,晚茜,你可別想不開??!”三嬸連忙上前去勸阻。娘倆就跟著唱雙簧似地,一替一個的哭,一個接一個的抱屈。
這院子里的動靜這么大,門外就聚上來幾個看熱鬧的人。
陸老太對著三嬸好言相勸的說:“老三家的,你還怕外人不知道???小點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