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綠水家園。

    砰砰砰砰砰……

    “親叔啊我睡個懶覺容易么，怎么又不帶鑰匙……”

    睡眼惺忪的白冷圾拉著拖鞋拉開房門，卻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啊！”一個嬌小的職業(yè)裝妹子捂住了眼。

    黃百合一身清爽的牛仔衣立在一旁，紅著臉移開視線：“把褲子穿上?！?br/>
    “一分鐘?！卑桌溥训囊幌玛P上門。

    青翠的毛尖在魚戲蓮塘的茶杯里打著旋兒，蒸汽在茶幾上空交錯融合，仿佛一道淡淡的屏障隔開了分列兩方的三個人。

    “所以誰來說說這怎么回事？”白冷靠著椅背瞅著對面兩個風格迥異的美女。

    “打你電話關機，我就到店里去找你，你叔叔說你還在家里睡覺，然后我們就過來了。”黃百合捧起杯子輕抿一口茶水。

    “唉喲，昨天晚上那是舉手之勞，真沒必要來登門感謝的，我這里破是破了點但啥也不缺，你這……這是啥？”

    白冷疑惑地接過嬌小美眉遞過來的一份文件。

    “《破曉》項目部簽約玩家用工分成協(xié)議？”白冷挑了挑眉毛：“你們大清早跑來我家里就是為了這個？”

    “不看看嗎，應該不會感覺太陌生?！?br/>
    “是太熟悉了好嗎，連公共廁所門口都貼滿了這個游戲的宣傳畫?？墒枪媚飩兾铱赡懿惶m合做這類的工作，成天躲在小房子里打游戲會憋死的?！?br/>
    “別急著拒絕，人生的每次選擇都需要慎重考慮的不是嗎？茜茜你來跟他說。”

    “我們了解到白先生不久前還在‘使命呼喚’里工作過，那么基本的東西就不在贅述了，”何茜從她的文件夾里掏出厚厚一疊資料：“虛擬現(xiàn)實這項產業(yè)如今正處在一個關鍵的上升期。對外設交互過渡到神經(jīng)交互這一課題，國外的研究人員在幾年前已有了突破性的進展，如今正努力地進行完善和整備?！?br/>
    “當前市場上的競技型vr游戲大多是賽車競速和第一人稱射擊這種依賴關鍵設備的品種，而角色扮演類游戲由于架構困難，交互系統(tǒng)復雜，感官設置難以實現(xiàn)等種種因素，近年來很少有大型公司敢于在這塊領域進行嘗試。正因為如此，《破曉》的研發(fā)真的可謂是萬眾矚目?！?br/>
    “瓊納斯公司召開的發(fā)布會宣傳，他們斥巨資打造的這款游戲體感無以倫比，玩家沉浸度最高可達現(xiàn)實世界的80%。這意味著vr游戲最精髓的代入感概念達到了如今硬件水平和虛擬感官技術所能企及的頂峰?！镀茣浴凡捎玫氖亲钕冗M的神經(jīng)微電流采集技術，能夠捕捉到你大腦皮層發(fā)射出的下行信號并將其完整地反映到游戲里，基本上做到意識接入的效果，不再需要其他外設，一切的游戲操作都交給大腦，讓身體休息的同時在游戲里痛快廝殺成為可能?！?br/>
    “意識接入……”白冷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想通了前后關節(jié)：“這樣一來游戲人物的行為舉止就會和現(xiàn)實生活中相差無幾了，你們來找我，其實是看中我還比較能打？”

    “和聰明人講話就是輕松，你仔細看看合同，我們來是帶著最大的誠意的，第一頁標題后面還有三個字你忽略了?！?br/>
    “特戰(zhàn)組……什么意思？”

    “極高的自由度帶來的是對玩家素質的更高要求，當身體技藝能被完整地帶入游戲中，對傳統(tǒng)頂級玩家的圈子同樣也造成了不小的沖擊。特戰(zhàn)組的含義也在于此，是我們特地從各界招募來身懷一定本領的人組成的特殊小組，以求得這個群體能幫助公司在游戲里某方面取得一定的優(yōu)勢來和其他類似的機構競爭。”

    “那豈不是很不公平，還有那么多普通玩家呢?！?br/>
    “平衡性問題人家那么大的公司不可能沒有考慮周全，具體什么形式還是要等到游戲開放那天才知道?！?br/>
    “神經(jīng)信號的完整映射帶來的結果是全自由游戲?！焙诬缤屏送蒲坨R：“自由行動，自由言語，無限可能。這樣一個類似于第二世界的網(wǎng)絡游戲會有怎樣的市場前景不言而喻?！?br/>
    白冷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頁找到他最關心的一項，瞟上一眼后合上合同，雙手遞還給何茜。

    “如果我沒猜錯，”白冷止住了何茜的話頭：“昨天那位老板想跟我談的也是這個吧。”

    何茜詫異地看向黃百合，見她默默地點頭：“是的。”

    “意思是你們兩家都想讓我給你們玩這個游戲？突然變得這么吃香我好方。”

    “待遇你也看到了，那是我能給出最有誠意的價格，天盛那邊可能會更高，但我相信你不會愿意在一個乖張紈绔手下做事?！?br/>
    “恕我不能接受，”白冷直視黃百合的雙眼：“我不想卷進你們那些莫名其妙的關系里，答應哪邊都是跟另一邊結仇，還是老老實實地賣我的燒烤吧。”

    “現(xiàn)在說這些話已經(jīng)晚了，洪世輝什么德行昨天也見識了，陳光赫找你去他們那邊，如果拒絕的話，無法公報私仇的保障就不復存在?！秉S百合抱著胳膊回應道。

    “那太好了，”白冷不屑一笑：“能用拳頭解決不比講道理輕松一萬倍么?！?br/>
    “奉勸你不要這樣做，你再厲害可以一個打十個嗎？那個人的手段下作程度你想象不到，就算自己安全無憂，你身邊的人也可能會遇到麻煩?！秉S百合把合約再次遞過去：“加入我們，這些事情自然會得到解決。”

    她接著補充：“我們公司和天盛在一些領域內存在競爭，暗里各種摩擦不少，遲早會有兵戎相見的一天，是我的不理智加速了這個過程。那一巴掌本無可避免，然而你幫我擋下來了，又給兩家間的態(tài)勢添了一層薄冰般的隔斷。把你牽連進來我很過意不去，這份合約是我認為最恰當?shù)膬斶€方式?！?br/>
    “不是，屁大點事怎么搞得跟薩拉熱窩事件似的，你們神仙打架為什么非要跟一只路過的猴子過意不去？”白冷感覺自己無法理解。

    “問題就是你這只猴子把其中一位神仙絆了個趔趄，”何茜嚴肅地向他解釋：“你的價值已經(jīng)得到了兩邊的認可，吃虧的那方可以拍拍屁股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前提是你今后成為他們的一員，如果事不可為，抱歉神仙的尊嚴不能被一只猴子踐踏，這時候除了和另一位態(tài)度友好的神仙統(tǒng)一戰(zhàn)線外還有什么更好的處理辦法嗎？”

    白冷幾乎笑出聲：“你們好像忘了一種可能，萬一這只猴子是齊天大圣呢？”

    氣氛降至冰點，兩女齊齊打了一個寒顫，對上白冷那雙眼睛的一瞬間仿佛置身于嚴冬的北冰洋。

    “叮鈴鈴……”何茜摸出手機，看了看黃百合：“小萬?！?br/>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黃百合看著何茜的表情由震驚變?yōu)楦`喜又變?yōu)閼n慮：“怎么了？”

    “黑老二放出來了。”

    “為什么？”

    “有人看見洪世輝和看守所胡所長勾肩搭背地出現(xiàn)在魅力無線……”

    “你們在說什么？”白冷疑惑地看她們兩個打啞謎。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何茜謹慎地措辭：“好消息是天盛方這一選項可以刪除了，他們家還有一只六耳獼猴備選?！?br/>
    “andthen？”白冷抹了一把臉，自己作的傻叉比喻哭著也要聽完。

    “壞消息是六耳獼猴很不服你啊……”

    ……

    坐在寬敞明凈的員工宿舍里的單人床上，白冷瞅了一眼身邊正在忙碌地安裝游戲設備的工人，繼續(xù)對著面前那張新晉玩家調查問卷發(fā)愁。

    事情是這樣的。

    李德三以為潑猴……好了打住，以為白冷昨天趁他不在闖禍了，把手上的事情做完就匆匆地趕回了家。

    迎面碰見了正從單元門往外走的兩位美女，小心詢問才知道不是什么壞事。

    那個小巧玲瓏的閨女幾句話就把事情避重就輕地概括出來，李德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月薪9000，五險一金包住宿，績效另算，每周單休。

    這么好的工作送上門，

    那個沒出息的居然還沒興趣？

    最后一個條件則徹底征服了對優(yōu)厚待遇心存疑慮的堂叔。

    幫忙解決本地戶口……

    李德三活了四十多歲，哪能不知道這分明是那小子的機緣，通往人生巔峰的列車一輩子也就出現(xiàn)那么幾次，沒趕上哭都來不及。

    把兩位美女請回家里，李德三提溜著白冷進行一番好言規(guī)勸、利弊陳述、恐嚇威脅的友好會談后，無奈之下白冷決定試上一試。

    “意向職業(yè)類型好填，必須是近戰(zhàn)，游戲風格……”他猶豫了一下，選擇了統(tǒng)籌型。

    選項有三個，跳過劇情介紹直奔主題，通讀任務內容、愿意找尋花更少的時間精力來達成目標的捷徑，以及不放過一絲細節(jié)，熱愛搜尋游戲中隱藏的各種彩蛋。

    “第二種吧，我的強迫癥還沒有嚴重到去滿世界找彩蛋那種。”繼續(xù)打鉤。

    白冷填完這份問卷感覺頭昏腦漲，拎起床頭的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與此同時游戲設備也已經(jīng)安裝完畢，工人們向白冷點頭示意后就離開了。這是一臺躺椅型設備，外形有點像理發(fā)店里的燙發(fā)椅，頭枕以下的部分兩側有擋板，整臺設備完全按照人體工學進行設計，躺在上面不會有絲毫的不適感。頭頂上方是大腦皮層微電流采集器，像個碩大的頭盔。座位以下全部都是主機，運行時沒有太大的噪音，總體感覺還不錯。

    根據(jù)步驟，白冷在左手邊的凹槽里插入身份證，滴的一聲啟動音過后，上面的頭盔緩緩落下，在離頭頂還有幾公分處時旋轉下扣固定住頸部。他感覺自己的頭皮被十幾個吸盤給吸住了，兩側擋板里彈出許多個條伸縮感應帶將搭在指定位置的胳膊和腿牢牢綁縛住，防止游戲過程中遺漏的神經(jīng)信號讓肌體產生不自主的運動。同時后背伸出了兩列小觸頭抵住脊椎兩側以降低信號反饋錯誤率。

    一切就緒，白冷等待了片刻，但并沒有什么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一片漆黑，除了眼前的一行字：

    這行字的下面就是“瀏覽相關信息”和“退出”兩個選項，白冷發(fā)現(xiàn)自己視線集中的地方有一個小光標，正在隨著他的視線不斷地在這兩個選項間來回移動。

    挺有意思的。白冷試著凝視“退出”選項，于是他就被設備給松開了。起來收拾一番自己，準備下樓到對面辦公區(qū)去把問卷交了，剛出臥室就發(fā)現(xiàn)客廳里坐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人也發(fā)現(xiàn)了白冷，四目相對了幾秒，白冷才想起來打招呼：

    “下午好，你也是新來的玩家嗎？”

    男人點點頭算作回應。

    “貴姓？”

    “榮子鑫?！?br/>
    “剛到？”

    “嗯?！?br/>
    “我叫白冷，可以叫我阿冷?！?br/>
    “你好?！?br/>
    “……”

    又冷場了，白冷見榮子鑫面前放著那份問卷，詢問道：

    “我剛填完準備去交呢，要不要等你一起？”

    榮子鑫搖了搖頭，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筆開始答了起來。

    “哦……那我先去了?！?br/>
    榮子鑫仿佛忘記了自己面前還有一個人，專心地寫著自己的問卷。

    白冷無趣地轉身離開，帶上門的一瞬間卻皺緊了眉。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像一塊朝你飛射來的巨石，在碰撞的前一瞬間突然化作漫天狂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