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宗建于山崖之上,紅磚綠瓦,雕欄玉砌,一眾別院莊園閣樓圍繞著最中央的十來座恢宏大殿,分布在紫氣崖周圍,呈拱衛(wèi)之勢。
云滄海作為紫氣宗宗主,他的住所,自然是在紫氣宗的第一峰,紫峰之上。
紫峰,也是紫氣宗內(nèi)最高之所,更是宗門靈脈最大的匯集點,這里常年云霧繚繞,浮云遮眼,每逢清晨,總是能迎來升至東海的第一縷陽光紫氣。
然而紫峰之上的建筑并不怎么奢華,甚至可以說是簡陋,這里是歷代宗主及其家人的居住之所,但卻沒有奢華的大殿,沒有寬廣的別院,只有一棟別致的莊園,莊園內(nèi)坐落著一座小閣樓,由紫木構(gòu)筑而成,整體而言,雖沒有奢華氣派之勢,卻充滿著一股隱秘清幽。
在這莊園中央,還有數(shù)顆靈竹栽種在那兒,綠色的竹葉粘在細長的竹竿之上,隨風搖曳生姿,極具意境。
而此刻,在這一小堆靈竹之前,擺著一個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三碗斟滿的酒,桌子正前方,有三人跪在地上,各自手持三注香,目光注視著前方。
此三人,看去年紀盡皆不大,最大那人,也不過十八九歲而已,但三人的氣質(zhì)相貌卻盡皆是極佳,一看便是人中之龍。
中間那人,看似年紀最大,他一襲白衣,一頭長發(fā)隨意的披散在身后,隨風輕蕩,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中似有一絲靜看人間事的淡然,似乎沒有任何事能引起他的關(guān)注,一眼看去,瀟灑之極。
這人之左,同樣是一白衣青年靜靜跪在那兒,此人身穿一襲白云紋路蒼龍袍,低調(diào)內(nèi)斂又不失華貴,這青年身后背負著一把古劍,他的氣質(zhì)也如劍一般,凌厲無雙,連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絲劍意,鋒芒畢露!
最后一人,他的年紀看似也最小,身穿一身月白色的紫氣宗弟子裝,看上去很普通的裝束,手持一注香跪在地上,但他的腰桿卻挺直如標槍,他面容俊逸,頭發(fā)剛好垂落至肩,氣質(zhì)卓爾不群。
但其整個人最惹人注目的,還是他那雙眼睛,集明亮與深邃于一體的眼睛,似乎帶著一股奇特的魅力,使人看一眼就難以忘記,即便是在人堆中,這樣一人也很容易被他人發(fā)現(xiàn)并且注意到。
這三人正是曲歌,刀少云和云瀾!
幾日以來,由于三人的父親相互之間都是至交好友,又由于刀行風二十年未歸,云滄海和姜恒頗為高興,自然而然的,三位中年男人一直待在一塊訴說往事。
云瀾也被云滄海要求,讓他這幾天先別修煉,好好放松一下,與刀少云和曲歌一起熟絡一番。
誰知三人竟然是頗為的投緣,又都是天賦不凡之輩,雖說年齡有著一點差距,但這影響不了三人在幾日之間成為最好的朋友。
曲歌其實和云瀾的關(guān)系本就很好,只是相處過少罷了,至于刀少云,在罪惡之島之時曲歌和他相處的也很不錯,只是感覺他的內(nèi)心深處還是有些略冷,但經(jīng)過姜恒那日的點化之后,刀少云的心扉徹底打開!
于是乎,三人一同決定,在此結(jié)拜為兄弟!
只見莊園之中,三人突然齊齊開口,清朗之音回蕩在莊園之間,“我曲歌(云瀾)(刀少云),于今日萬靈歷九千零一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在紫峰與云瀾刀少云(曲歌刀少云)(曲歌云瀾)結(jié)為兄弟,從今往后,武道之路上一同扶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并肩而行!”
話罷,三人同時躬身,對著面前酒桌,對著蒼天一拜,兩拜,三拜,再將手中之香插在地上,各自端起一杯斟滿的酒,又都一飲而盡,隨后。
砰!砰!砰!
三個酒杯被三人砸在地上,碎瓷片四處飛射,三人的友情卻在這一刻堅如精鐵。
三人對視,站起身來,盡皆相視而笑。
“大哥!”
“二弟!”
“三弟!”
……
莊園后方,是一片空地,長著許多高大的楓樹,片片楓葉隨著微風飄落至地上,整個大地宛若變成了一片葉海,看上去極美。
葉海中,站著三個中年男子,聽到莊園中傳來的聲音,三人臉上皆露出一絲消息,這三人,正是姜恒,云滄海和刀行風。
距離刀行風祭拜刀治群老爺子后已經(jīng)過了三日,三日里,刀行風的內(nèi)心已經(jīng)完全淡了下來,當然,這并不是代表他忘記了仇恨,仇恨依舊在他的心中,只是并未依舊是他的全部。
經(jīng)過那日祭拜他的父親,姜恒那一頓震懾人心之言,再加上刀行風自己數(shù)日以來的細想,他已經(jīng)完全走出了一切皆為復仇的內(nèi)心迷境,刀行風,他的內(nèi)心也進行了一次蛻變,現(xiàn)在開始,他還是那個要復仇的刀行風,但已經(jīng)不是完全為了復仇而活的刀行風。
他的心境可以說是完全升華了,除了復仇之外,刀行風還有兄弟,還有兒子,紫氣宗也還在,刀行風,也還有他自己的武道之路要走,而不是一心一意只為復仇。
甚至連刀行風的境界也隱隱有了一些突破,數(shù)年沒有動過的破碎三重壁障,也在此時也出現(xiàn)了松動的跡象。
感受到這些,刀行風心中暗嘆不已,果然,修武還是需要平和的心境??!一昧的追求復仇,早已經(jīng)偏離武道!
“姜兄,還是要感謝一番你那日的點悟,若無你之言,我必定會在仇恨中迷失自我,復仇更是會沒有一絲希望,而且,我還完全影響到了少云,現(xiàn)在細想起來,真是令人驚恐,若無你,恐怕少云也會和我一樣,逐漸在仇恨里迷失自我?!?br/>
刀行風轉(zhuǎn)身,對著姜恒微微抱拳,眼中流露出真誠的笑意,他和姜恒有著幾十年的交情,但在這件事上,他還是想感謝一番。
姜恒微微罷手,他的身上永遠帶著一股云淡風輕的氣質(zhì),開口道:“隨意之言,行風你也莫要記在心中,我輩修行者,自然不能被一些仇怨束縛了自己,這世間任何事,都可以以修為解決,修武,隨心,隨本心,隨正心?!?br/>
云滄海也笑著開口道:“姜兄你是我們?nèi)死镄逓樽罡咧?,對武道的見地也最為深厚,我和師兄都遠遠不及,你的隨意一言,放在我們耳中就是如雷貫耳了,不過以我等的交情,這點事對姜兄來說自然也不算什么了,師兄你也莫要這樣,搞起姜兄不自在了?!?br/>
刀行風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看了一樣姜恒,他和云滄海,在二十余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結(jié)實了姜恒,那時,三人的修為都差不多,可是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被完全落下,甚至連自己的師弟,也都超過了他。
“哈哈,雖說修武重要,然而修武又是為了什么,不外乎是追求權(quán)力,保護親人朋友罷了,當年行風出事的時候,我又恰好不在,后面再知道已經(jīng)追悔莫及!”姜恒感嘆,還好刀行風終究是活著。
“唉,這番大難,說到底還是我等實力不足,宗門實力不足,若是都像姜兄你一樣變態(tài),我宗何須懼怕他碧玉山莊?!?br/>
云滄海輕嘆,目光悠遠,勾起了一些心中的回憶,他和刀行風初識姜恒那幾年,他們一同在王朝中闖蕩過,探尋過諸多密地,歷經(jīng)許多次生死危機,皆靠互相扶持,才在一次次探險尋秘中活了下來,交情可謂無比的深厚。
然而姜恒有些異常不俗的來歷,并且在他的那個家族里,姜恒也是最為頂尖的,甚至比其兄長的天賦還要好,普通宗門出身的云滄海刀行風二人,又怎能不慢慢落后于姜恒?
只是短短幾年,姜恒的修為就遠遠的超越了云滄海和刀行風,隨后,三人也分別了,云滄海和刀行風回到了紫氣宗,至于姜恒,他消失了一段時間,據(jù)說是去往海外闖蕩了,那海外,可是比罪惡之島所在的海域還要深數(shù)千里,乃至數(shù)萬里!
傳說在大海的最深處,幾萬里之外,還有其他的大陸,只不過這些連在罪惡之島生活了二十年的刀行風,他也只是隱隱聽說了一點而已,不知姜恒是否去過那里。
姜恒外出闖蕩了十余年,隨后就回到了大陸,落腳之地恰好是紫氣宗,他見到了云滄海和刀行風,那時候,姜恒的修為已經(jīng)達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至少在處于游玄境高階的云滄海和刀行風眼里是這樣的。
連那時紫氣宗的宗主,刀治群都自認為遠遠不如姜恒,可見姜恒修為之深厚!
可姜恒卻不愿回自己的家族,而他又說在外闖蕩久了,想休息一下,表示愿意長期隱居于紫氣宗,對于此事,云滄海和刀行風自然極為高興,那時候他二人在宗門也已經(jīng)位居高層,很多事情,都會從宗門的角度去考慮。
有了姜恒的加入,如若蠻山王朝來犯,紫氣宗也能確保無恙!
只是姜恒偶爾也還會外出訪友云游,有一次,恰好是姜恒外出之時,碧玉山莊找上了門,紫氣宗差點被直接覆滅,刀行他自己更是被擊落懸崖幾逢生死。
后來,就在紫氣宗即將遭逢大難之時,姜恒的虛影出現(xiàn)在了空中,見到滿目瘡痍的紫氣宗,姜恒大怒,一掌廢掉了帶隊前來的碧玉山莊的一位長老,隨后更是擒著碧玉山莊那群人,直接去往了碧玉山莊,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就連云滄海也不清楚了。
“哈哈,我這一身實力也都是我拿命換來的,哪有平白無故得來的修為,行風,還有滄海你,你二人也不過六十余歲,以你們的修為,活到兩百歲不成問題,所以,現(xiàn)在的你們還都算是青年,只要肯去闖蕩,未來說不定還會趕超于我!”
姜恒哈哈笑道,云滄海和刀行風對視一眼,也相視一笑,隨后只見云滄海又開口道:“我也想出去闖一番,然而以普通人的年紀來說,我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算是一個老人家了,心里的雄心壯志,也都差不多被時間磨去,紫氣宗也還有這么多事,哪有機會去外面闖蕩?!?br/>
云滄海的眼中浮現(xiàn)一抹滄桑,六十年來,他見證了太多的事情,見證了紫氣宗大興之時,見證了紫氣宗又是如何的沒落,也見證了自己一步步將紫氣宗帶到如今恢復元氣的地步,但是,他的內(nèi)心也已經(jīng)疲憊了。
刀行風也輕輕開口:“是啊,師弟所說的也是我想說的,姜兄,我們和你不同,滄海要管理著宗門,鬼刀盟由我一手操辦,二十年了,我對它也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身后的感情,今日之后,我也要回罪城去,那邊過幾日還有一件要事,礦爭,諸事困擾,哪有時間去外面闖蕩,我的修為要想再進步,太難!”
“現(xiàn)在我所希望的,就是少云,他還年輕,數(shù)日前經(jīng)姜兄你一番點悟,也從仇恨中醒悟了過來,未來,我要報仇希望已經(jīng)不大,但我還是會去努力的爭取,若是我不能報的了仇,我希望少云能代我完成這個目標,當然,是在他不迷失自己武道之心的前提下?!?br/>
刀行風醒悟過后,更加在意自己的兒子,他希望刀少云能報仇,但不希望刀少云在仇恨中迷失了自己,迷失了自己踏上武途的軌跡。
“少云這孩子,表面上看來什么都不在乎,其實在他心中,要報仇的心思甚至比我還重,這么多年來,我也沒注意過這些,任其在發(fā)展,還好被姜恒及時阻止了?!?br/>
云滄海稍作沉呤,突然開口道:“師兄,我看這樣如何,你就把少云留在宗門中,讓他在這邊修行,罪惡之島終究還是太小了,我一個藍玉城就比他大上不小,讓少云留在宗門,留在大陸,發(fā)展空間會更大?!?br/>
姜恒也點點頭,目光看向刀行風,道:“我看可行,少云天賦絕佳,心性也至強,現(xiàn)在又和云瀾和曲歌結(jié)拜為兄弟,他留在這兒,不孤單,我和滄海抽空也會指導他修煉,你何時念想他,也可以回大陸來看他。”
刀行風聞言微微一愣,可轉(zhuǎn)念細想一番,又覺得非常有道理,罪惡之島的確太小了,尤其是對刀少云這樣的天驕來說,在那里,不過數(shù)十里方圓,值得刀少云正視的對手,也沒有一手之數(shù)。
而大陸,就不同了,光是一個藍玉城,就有三大宗門,諸多強大世家,只是在這里,刀少云就可以找到很多對手,并且以此激勵著自己前行。
若是放眼整個太漠王朝,那天驕就更多了,上百個城池,無數(shù)的勢力,家族,無盡的天驕,青年的熱血,妖孽的爭鋒,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刀少云才能不斷地成長,并且成長速度也將遠超在罪惡之島的時候。
“既然如此,我就將少云放在宗門了,讓他在藍玉城,在太漠王朝自己去闖蕩一番屬于自己的天地,姜兄,云師弟,倘若少云有什么放肆的地方,你們代我管教就是了?!钡缎酗L緩緩開口,仿佛下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從今往后,在罪惡之島里,就是真的只有他一個人了。
“不,不關(guān)是這藍玉城和太漠王朝之中,歌兒,云瀾,還有少云,日后我會讓他們走出太漠,踏上大陸中心,與西陵大陸的其他各方天驕爭雄?!苯汩_口,語氣里凝聚著強烈的自信。
云滄海和刀行風聞言,面色陡然一變,目光變得無比鋒利,看向姜恒。
走出太漠,走向西陵大陸!
這是何等的氣魄才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可看到姜恒臉上流露出的自信之意時,他們又隱隱選擇了相信他,甚至在心中有所期待,他們的兒子走出太漠王朝,走向西陵大陸之時,會是何等風景?
須知,若是放眼整個西陵大陸,太漠王朝根本就不算什么了,甚至有很多勢力,一揮手,就可以覆滅太漠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