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紅英酒醉醒來,未見端木銘,尋至江邊,便見薛無涯和端木銘橫躺在地,渾身是血,周圍是斷枝殘葉。她愕然愣在那里,懷疑這是不是夢境。奈何一陣江風(fēng)吹來,帶著濃厚的血腥味,她的眼淚無聲涌出。握緊拳頭,指甲扎入肉里,感覺一絲疼痛,才確信這不是一場夢。一步步走近,她看到,父親四肢筋脈盡斷,心口還插著一根扇骨,死不瞑目。她輕撫著闔上父親的雙目,泣不成聲。
方劍虹道:“我們也是剛到這里,便是這副模樣。薛姑娘節(jié)哀順變?!倍四俱懶厍耙粸┭?,顯然是內(nèi)傷所致。她的手伸到端木銘的頸部查探,卻發(fā)現(xiàn)似有氣息。驚喜之余,再褪盡端木銘的上衣,素手按在他的胸膛處,隱約覺出略微的跳動。她道:“端木銘還沒死!”
趙劍云立即湊上前,給了端木銘一股真氣護住心脈?!皫熃悖紓蛇@樣了,還能活嗎?”
“我會盡力救他的,至于結(jié)果如何,就看他的造化了!”方劍虹道。
“薛無涯的武功,你我也是見過的,怎么可能會死在端木銘之手呢?”趙劍云道。
“不說這么多了。趕緊去找個擔(dān)架來,將端木銘抬回去?!狈絼绲?。待擔(dān)架送來,趙劍云將端木銘放上擔(dān)架,蕭書宇率滄浪幫眾人跟著回去。
只有薛紅英跪在薛無涯的尸首旁。旭日東升,映著她孤寂的身影,凄楚的臉龐。驕陽似火,風(fēng)干了她臉上的淚水,她收起滿腔的悲慟,洗凈父親身上的血跡。夕陽西下之時,她抱來一堆薪柴。將父親的遺體放在上面。當(dāng)熊熊烈火燃起,她默然跪下:“爹,你就這么走了?你不是說要等我長大,看我嫁個好人家的嗎?爹,你不是說,我是你唯一的牽掛嗎?你怎么能走了,留下女兒一個人?”
當(dāng)?shù)厣现皇R欢鸦覡a,她的淚也已流干。捧起父親的骨灰,他任清風(fēng)吹散在江里?!暗?,你的一生,想要的,不就是絕世神功,稱霸武林嗎?可如今呢?”默然念著,突覺眼前一黑,身子輕飄飄的,便倒在江邊不省人事。
薛紅英醒來之時,頭有些昏昏沉沉的,睜開眼望見漆黑的天幕,才知已經(jīng)天黑了。坐起身來,才見身邊不知何時生了一堆火,她望著時起時落的火苗出神。趙劍云抱著一捆柴火回來,見她坐在那里,道:“你醒了。這火是我升的。夜里江邊有些涼,所以給你生了堆火?!壁w劍云見她依舊沒反應(yīng),又道:“我也不知該怎么勸人,你就節(jié)哀順變吧?!?br/>
薛紅英也不言語,站起身來,又是眼前一黑,便再次暈厥,趙劍云趕緊抱著她,喚了她幾聲,沒有反應(yīng),伸手探過她的額頭,“好燙?。 北惚е宦芳脖嫉搅藴胬藥蛶?,請來方劍虹給她看看。
方劍虹看過之后,道:“心力交瘁,偶感風(fēng)寒,此癥可大可小,若是好生調(diào)養(yǎng)便可無礙。若是她過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怕是藥石難救啊?!?br/>
趙劍云道:“如此,便有勞師姐了。不知端木銘的傷勢如何?”
提起端木銘的傷,方劍虹便愁眉緊鎖。趙劍云只道是端木銘傷勢太重,方劍虹因此而憂心,卻不想,方劍虹心頭別有所思。
夜深,方劍虹避開院子外邊的守衛(wèi),飛身來至孤芳齋屋頂,揭開一片瓦,室內(nèi)的一切盡收眼底。一燈如豆,蕭書宇坐于上首,凌燕與聶問立在兩旁。
“據(jù)線報,太子并不在軍營中!”蕭書宇如刀子般的目光看向凌燕:“凌燕,你是怎么辦事的?”
凌燕立即恭敬稟道:“屬下曾派人在軍營中暗中查探,證明太子的確還在營中。不知幫主此訊,從何得知?”
“你的人可曾見到太子真容?”蕭書宇反詰,“中軍帳內(nèi)訓(xùn)話之人并非太子。訓(xùn)話之人雖聲音低沉語氣嚴厲,卻中氣十足內(nèi)力不凡,絕非太子本人!再者,無風(fēng)不起浪,你以為一個小小的軍醫(yī)有幾個腦袋,敢無中生有指控安王?”
“屬下辦事不力,請幫主降罪!”凌燕躬身請罪。
“你也盡力了。好在我也從盟友處得到了確切消息,盟友也已派高手沿途截殺?!笔挄钷D(zhuǎn)而看向聶問:“聶問,我命你殺了藍曦晨,嫁禍朱真,挑起黑風(fēng)堂與朝廷之間的紛爭,為何藍曦晨會毫發(fā)無損地回到黑風(fēng)堂?”
“幫主恕罪。屬下依幫主之令于白云山設(shè)伏,怎料半路殺出個武功奇高的黑衣人,是他救走了藍曦晨。對了,屬下記得他的腰間還別著一把玉簫?!甭檰柕?,“不過,藍曦晨就算撿回一條命,也激起了黑風(fēng)堂對朝廷更深的仇恨。即便朱真一心和解,怕也是他一廂情愿的事?!?br/>
聞得“玉簫”二字,蕭書宇心中一驚。他記得,打敗薛無涯之人,腰間也別著一支玉簫,武功已至爐火純青之境。沉思一會,蕭書宇又問:“朱真和暮思語都有何動向?”
凌燕道:“軍中流言四起,說朱真貪戀女色者有之,說他弒兄奪位者有之,朱真都聽之任之。這些天來,他也很少插手軍務(wù)。軍務(wù)都是駙馬都尉白凌霄處理?!?br/>
“朱真很聰明,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倒不如任其自流。朱真只是在等,等太子回到京城,一切流都不攻自破?!笔挄钭旖俏⑽⑸蠐P,對朱真很是贊賞。
“黑風(fēng)堂的人似乎并不領(lǐng)朱真的情。自黑風(fēng)宗主下落不明,暮思語下了黑風(fēng)令,召集各分舵舵主來第九分舵共謀大事。”聶問繼續(xù)稟道,“十個分舵,有三位舵主不服暮思語調(diào)令,托辭不到?!?br/>
“樹倒猢猻散。黑風(fēng)堂宗主一死,暮思語一個黃毛丫頭掌事,不服者大有人在。若不是還有黯月和歐陽靖撐著,黑風(fēng)堂怕是早就四分五裂了?!笔挄畹?,“只是眼下黑風(fēng)堂與朝廷之間雷聲大雨點小,我們不妨給它加上一把火,二者都得越兇,于我們越有利?!?br/>
“不知幫主有何妙計?”聶問道。
“我已查明,黑風(fēng)宗主與皇帝于點蒼失蹤。聶問,你領(lǐng)著那幾個東瀛忍者去點蒼察看,若能尋到二人尸首,這把火,還怕它燒不起來嗎?另外,散布消息,朝廷以黑風(fēng)堂聚眾謀反為借口,欲肅清西南江湖勢力?!笔挄钜粨]手,聶問便退下。
“凌燕,我這幾日要閉關(guān),你便為我護法!有人膽敢踏入孤芳齋半步,格殺勿論!”蕭書宇對凌燕道。
凌燕頷首,轉(zhuǎn)身欲離去。桌上銅鏡反射的一點月光映入他的眼睛。他抬首,見屋頂有人,打出兩枚袖箭,沉聲一喝:“誰!”
方劍虹飛身下來,蕭書宇朝凌燕一揮手,讓他下去。屋內(nèi)便只剩蕭書宇和方劍虹兩人?!澳懜疑藐J,格殺勿論。蕭幫主要殺了我么?”方劍虹昂首道。
“你我之間,定要這般生分嗎?”蕭書宇道,“我早知屋頂上之人是你,才故作不知。對于你,我也沒什么可瞞的?!?br/>
“既是如此,我便有一事,向蕭幫主討教?!狈絼绲溃把o涯究竟為誰所殺?端木銘究竟為誰所傷?”
蕭書宇眉梢一挑:“不錯,薛無涯是我殺的,難道他不該死嗎?”
方劍虹不想他的罪行被揭發(fā),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承認。她捫心自問,對于他,她究竟了解多少?!把o涯是該死,但端木銘呢?你宣稱他是你至交,你與他并無冤仇,你又為何要殺端木銘?”
“我只想問,虹兒是如何看出,殺人者便是我呢?”蕭書宇問。
“其一,薛無涯四肢筋脈處血涌如注,顯然是死前被人所斷,而其武功高強,端木銘萬萬做不到,故而我斷定還有一武功高強之人和薛無涯對決。其二,端木銘渾身無明顯外傷,致其內(nèi)傷的功力卻深淺不一,深者傷及五臟卻不致命,淺者直取命門,所以我斷定,端木銘并非為同一人所傷。其三,薛無涯當(dāng)胸扇骨,雖是端木銘之物,卻是最大的破綻。扇骨并非利器,若要直插胸膛,非一定內(nèi)力修為之人不能取人性命。而端木銘的傷,要站起來已非易事,更何況殺人。以上三點,我可斷定,必是薛無涯先和端木銘過招,端木銘重傷之時,有一高人出現(xiàn),和薛無涯對敵。高人斷了薛無涯四肢筋脈,不知何故并未下殺手便已離去。后又殺出一人,想將端木銘和薛無涯一齊殺了,造成二人同歸于盡的假象,豈料端木銘命大,還留著一口氣。而那個最后出現(xiàn)之人,便是你蕭書宇。”
聽著方劍虹將疑點一一道來,蕭書宇臉上還掛著似有如無的笑意:“虹兒果然冰雪聰明,說得就像是親身經(jīng)歷了一般。你既然知道兇手是我,為何不向眾人揭發(fā)我呢?你是不忍心還是舍不得?”他突然出手,將方劍虹攔腰抱起。
方劍虹不料他出手如此之快,不及反抗便被蕭書宇放在榻上。
蕭書宇俯身湊近,道:“當(dāng)時薛無涯就這樣躺著,我就是這樣一根扇骨直插他的心窩。”說著,他一手探入方劍虹的心口處,漾著情欲的雙眼向她渾身亂瞟?!捌鋵崳液脱o涯無冤無仇,大可不必殺他??墒牵蔡砸詾槭?,他逼著我娶薛紅英為妻。你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你,怎么可能娶他的女兒,所以,他非死不可?!?br/>
“至于端木銘嘛,我自有殺他的理由。在這個世上,我唯一真心對待的人,便只有你?!笔挄畹馈K丛诜絼缧目诘氖?,感覺到她快速的心跳,邪惡一笑:“你的心跳告訴我,此刻你也心動了,不是嗎?”他一手挑開方劍虹的束帶,褪去她的層層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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