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都有個兩面性,開始時葉鴻飛和生母林姨娘被這中頭獎似的喜訊給砸了個措手不及,但在高興過后,林姨娘就開始發(fā)愁了。
這攀上了高枝雖然是件好事,但林姨娘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出身低微,性子又綿軟,去到顧家以后肯定凡事都得小心翼翼,而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作為男子他注定是無法擁有子嗣的?,F(xiàn)在顧家的那少爺對他還有幾分喜歡那倒還好,至少還能有丈夫做依靠,可她自己當(dāng)妾的最是清楚,男人的寵愛總會有盡頭,等新婚燕爾的那份熱情消散后,葉鴻飛又沒子嗣傍身,那今后在顧家的日子可怎么過?。∽约喝缃耠m然不得寵,但好歹有個孩子,還有個盼頭。
林姨娘越想就越是憂心忡忡,可是她曉得自己在這事上沒有話語權(quán),就算不愿意自己兒子嫁人又能如何?反正在葉老爺眼里,這件親事帶來的利大于弊,和顧家的姻親可是能為自己今后的政途帶來不少便利,所以就算自己的兒子過去后生活不順也沒什么關(guān)系,而且養(yǎng)他這么多年了,現(xiàn)在也該是到了還這養(yǎng)育之恩的時候了。
心知無法避免,林姨娘特意尋了個機會把葉鴻飛叫來,以母親的身份在自家的小院里,母子二人當(dāng)著面將所有利弊都分析出來。
“原本是盼你能出人頭地的,若不是當(dāng)年沒看緊你讓你腦子受了傷……”林姨娘只要一想到當(dāng)時葉鴻飛頭破血流的樣子,心里就是一陣鈍痛,這是她除了當(dāng)年那早夭的長子外,第二件令她難以釋懷的事情。十歲以前的葉鴻飛聰明伶俐,連教書的先生都說他是第一次見到這么聰明的孩子,所以他當(dāng)時很得葉老爺喜歡,甚至一度搶了嫡子的風(fēng)頭。其實她當(dāng)時早就意識到了這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自己只是一個側(cè)室,千防萬防又怎么能防得過一整個后院的人呢?結(jié)果最后葉鴻飛還是出了事,后來人是救回來了,但腦子卻是被磕壞了?!岸脊治覜]用,當(dāng)年保護不了你,如今眼見你要往火坑里跳了,我也改變不了什么,不過你過去后好歹是生活無憂?!?br/>
看著葉鴻飛那沒什么反應(yīng)的臉,林姨娘又是不由的嘆氣,也不知道自己的話他有沒有聽進去。
其實林姨娘說的那些葉鴻飛都懂,可是此時顧景瀟要和他訂親這事所帶來的喜悅已經(jīng)完全蓋過了一切顧慮。葉鴻飛并不是外人眼中的那么愚笨,他只是因為當(dāng)年頭受了傷,所以反應(yīng)慢了點而已,而且當(dāng)時大約留下點后遺癥,思考不了太復(fù)雜的事,不然腦子里就會好像串線似的變得亂七八糟。
“我知道。”就在林姨娘不指望能聽到葉鴻飛回應(yīng)的時候,葉鴻飛突然笨拙的,一字一字的說道,“娘,我喜歡他。”
林姨娘先是被葉鴻飛的突然開口弄得微微一愣,隨即,就被那一聲娘弄得悲喜交加,她趕緊捂住葉鴻飛的嘴,說:“你這孩子怎么能、怎么能叫我……這稱呼可是得留給主母的,若是讓旁人聽到了又要被嚼舌根了?!?br/>
“院子里,沒有別人?!比~鴻飛咧開嘴愣愣的笑著道。
被他的笑容所感染,林姨娘也暫時的將煩心事拋之腦后,臉上露出微笑。
與小院這邊母子兩人享受著片刻溫馨不同的是,現(xiàn)在葉依婷的院子上空卻是烏云密布。
由于先前的荒誕行為,現(xiàn)在正被禁足在自己院里抄寫《女訓(xùn)》的葉依婷在得到消息后可是氣得當(dāng)場把桌子給掀了。
她這是聽到了什么?憑什么!葉鴻飛那廢物到底是憑什么能被顧景瀟看上眼了?
一想到自己那天費了那么多的心思都沒得到顧景瀟的注意,從小就得寵的葉依婷就氣不順了,想想看自己一個嫡女居然連個庶子都比不過,這事比起以往的任何一件事都要打她的臉。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當(dāng)天可是因此而被父親當(dāng)著全家人的面罵了一頓??!
現(xiàn)在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顧景瀟了,單是這樣也沒什么,她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但偏偏她喜歡的對象沒看上自己,反而看上了那個庶子。
葉依婷已經(jīng)能想象得到后院里的那群野種背地里會怎么笑話自己了,而那幾個小浪蹄子肯定正樂著嚼自己舌根。
“阿巧,你確定你沒聽錯?真的是顧家的哪位,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
名為阿巧的婢女手腕被葉依婷死死地捏著,葉依婷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下手也沒個輕重,阿巧實在是苦不堪言,但又不能表露出來免得撞槍口上,只得忍著小心翼翼地回道:“真、真的是那個顧家,剛剛還送了不少東西來,聽當(dāng)時在正廳里侍奉的姐姐說,好像打算在今年年底前完婚。”
葉依婷將婢女一把甩開:“我不信!我要親自看看!”
說罷,只見她氣沖沖的就要朝院子外走去。阿巧一見這架勢心道不好,小姐現(xiàn)在可還是被禁足的??!雖然老爺氣早消了,小姐出去估計也不會挨罰,頂多就是被罵幾句,但她們這些下人可就沒那么輕巧了,按規(guī)矩她們就是沒好好看住小姐,肯定有難得受了。
“小姐你不能去??!老爺還沒解除你的禁令!”
阿巧趕緊上去試圖攔下葉依婷,但葉依婷哪是個會聽勸的主,平日里她就已經(jīng)是十分驕縱,下人都不敢輕易忤逆她,現(xiàn)在正氣在頭上,就變得更加野蠻了。葉依婷想都不想,一腳踹了過去,罵道:“滾開!什么時候你一個下人都有資格攔我了!”
那一腳踢在人的膝蓋上,阿巧差點就忍不住要跪下去了,但她可沒忘當(dāng)下最重要的事,現(xiàn)在腳上鈍痛著眼見就要追不上了,她第一反應(yīng)下就是從后面一把抱住葉依婷。
“放肆!你這個沒大沒小的賤人,眼里還有沒有當(dāng)我是大小姐啊!”葉依婷尖利的叫罵道,巴掌直接朝阿巧臉上招呼起來。
葉依婷扇了幾巴掌后見這婢女頑固不靈,同時也是被怒火給徹底占據(jù)了大腦,頓時完全不顧自己的儀態(tài),好像街上的潑婦似的,直接用指甲對臉撓,直把阿巧撓得一臉的血痕。
阿巧此時也是后悔了,她之前沒伺候過葉依婷,只是從其他下人口中知道她脾氣不好難伺候,但也沒想到這哪里是難伺候啊,發(fā)起火來根本就是個瘋子似的。早知道她是個不講道理,性子又火爆不計后果,她寧可按規(guī)矩挨罰也不會去攔她。
好在這時候,葉夫人過來了。
“這是做什么呢!葉依婷!看看你現(xiàn)在都什么樣子了,哪里像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今天徹底將兩家的親事給訂下來后,葉夫人就有預(yù)感如果這消息被還在禁足的葉依婷聽到了肯定得鬧起來,所以她在安排好事務(wù)后第一時間就是到女兒住的小院。
知女莫若母,這不她才剛到門口,就已經(jīng)聽到里頭的動靜了,再一看里面的情況,葉夫人差點要被葉依婷給氣得吐血了。只見里面那個頭發(fā)凌亂,挽起袖子一副兇神惡煞母夜叉般的模樣正毆打著下人的,哪里有半點大小姐該有的姿態(tài)?想想看她自己雖然當(dāng)年也不過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沒有接受過什么指導(dǎo),但也好歹自己知道行事的分寸,就算再氣急也不會這般不管不顧的鬧起來?。∵@在自家里倒還好,如果嫁了出去還這樣,就不僅僅是丟個人面子這么簡單,還會牽扯葉家的家風(fēng)問題。
葉夫人的一聲喝罵總算是暫時鎮(zhèn)住了葉依婷,讓她恢復(fù)了幾分理智。
葉依婷一見母親來了,暫時不理會那婢女,第一時間就問道:“娘!她們說那廢物攀上了高枝是真的嗎?!”
阿巧見葉夫人來了也松了口氣,連忙放開葉依婷然后退到一邊。葉夫人淡淡的掃了一眼過去,看她蓬頭散發(fā),臉上都是被抓出來的血痕,微微皺了下眉,道:“你先退下,等會兒到管事那領(lǐng)藥去,今天院子里的事我不希望在別的地方聽到任何一句閑言亂語?!?br/>
“奴婢曉得?!卑⑶杀蝗~夫人那幽深的目光盯得打了個顫,也不敢再多待一秒,立馬離開此地。
葉夫人屏退了院里的其他下人,只余下心腹梁嬤嬤在旁伺候,此時院子里就只剩下她們?nèi)?。葉夫人示意葉依婷先坐下,葉依婷雖然著急,但見葉夫人那不緊不慢的模樣,也不得不按下性子。
“那門親事是真的,今天一早顧家就派了人來把事給敲定了,日子定在年底?!?br/>
葉夫人平淡地將這一事實陳述出來,葉依婷一聽,差點又坐不住要跳起來了。
“怎么可能!那廢物幾斤幾兩我們還不知道?顧少爺是瞎了眼……呸!一定是被蒙蔽了才會看上他的!”葉依婷越想就越覺得是這樣,“對!肯定是他那狐媚的娘使了什么不見得光的手段,不然他就是免費送也沒人要!”
“一個姑娘家的怎么說話這么粗俗呢,被你爹禁足的這些天你都反省了些什么?!”
葉依婷本以為葉夫人會認同自己的話,哪曉得葉夫人開口的點卻不在這里,反而是指責(zé)她的言行。葉依婷不禁感到委屈,她不過是以往一樣啊,平時都沒人會說她,怎么今天倒是責(zé)備起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