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目光都注視著可憐而悲催的百厭人許麗麗,看著她瘦得不成人形的憔悴模樣,想著她坎坷的百厭人經(jīng)歷,我心里充盈著莫名的悲哀與同情,忍不住就站到了她的立場上,替她抱不平道:“死老太婆你這是什么爛選擇題啊?不管怎么選,不都是要她去死?要我說,橫豎是死,你干脆給她來個痛快的,直接把她丟下去得了。”
呃說完后,我發(fā)現(xiàn)小白警官看向我的眼神相當古怪,而孟婆則毫不掩飾地給了我一個白眼,冷哼說:“你個小白懂什么?死雖然簡單,但怎么死,卻關系到很多事情,這個百厭人女人必須做出選擇?!?br/>
孟小紅一雙明眸凝視許麗麗良久,忽然說:“想我作了一輩子血魔,還從來沒喝過傳說中的幾千年才出一個的百厭人的血呢說起來,我還真是很想知道百厭人的血和普通凡人的滋味有什么不同,孟婆姐姐,我可以先嘗一口她的血么?”
她一邊說,一邊朝許麗麗伸出粉嫩的舌頭,夸張地舔了舔紅唇,惹得本來就臉色發(fā)青的許麗麗又趕緊往沙發(fā)里縮了縮身子。
孟婆伸手擰了擰孟小紅白嫩的臉頰,嗔道:“去去去,你別嚇唬人家了,別說你早戒了喝人血,就是你沒戒,我知道你也不會去喝這個苦命人的血的。你就別在這兒給我添亂了?!?br/>
訓完孟小紅,她又看向了許麗麗,問她:“時間差不多了,你也該想好了吧?我已經(jīng)取消了對你聲音的限制,現(xiàn)在,你有什么遺言,就趕緊一并交代了吧。”
“對對對”,我叫起來:“那個啥,骨灰盒尾款什么的,你之前說是放在你床頭柜抽屜里的,你沒忘了放吧?”
許麗麗的頭本已快垂到了胸口,聽我問起,忍不住無力地抬了一下,無語地看了我一眼,揮了下手,作了個手勢,算作回應。
這大概就是已經(jīng)放好的意思了,想到尾款妥妥的沒有懸念,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氣。而嫌我財迷勁頭忒丟她人的孟婆起身一把將我推開,居高臨下地站到了許麗麗面前,和顏悅色低頭問她:“別搭理那貨,說吧,你還有什么未了的事情需要交代的?”
許麗麗這才一伸手,緊緊抓住了孟婆的衣角,顫抖著問道:“你說它就在我身邊,一直守護著我,求求你,把它找出來,我想當著它的面,看著它的眼睛,對它說一聲謝謝。”
聽她這么說,孟婆頓時靜了下來,垂下了眼瞼,臉色一片高深莫測。
許麗麗眼中滿是熱淚,從沙發(fā)上出溜到地上,跪著抱住了孟婆的大腿,哭道:“你說它就在我身邊的,你說你今晚來這里就是為了找到它的,你一定有辦法讓它現(xiàn)身,求求你,讓我見它一面,我只想對它說聲謝謝,我知道,如果我又喝了孟婆湯,我一定會忘了這一切,那我就永遠也沒有機會對它當面道謝了”
“可是它根本就不需要你的道謝啊”孟婆說著,將許麗麗一把拉起,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將她的臉正對著她的,感慨地說:“如果只是想要一句感謝的話,它可以去扶老人過馬路,去幫孩子做功課,去幫美女打色狼,不,我的天天,它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應,它只是在做它認為對的事情,這個傻狗,它只是想讓它喜歡的人過得好一些。”
她的眼里閃爍著晶瑩的光,映照在許麗麗迷茫痛苦的雙眸之中,她輕聲問:“那么,你選好了么?是我把你丟下去,還是你自己跳下去?”
許麗麗閉上了眼睛,成串的淚水肆無忌憚地落在華麗潔白的婚紗上,她哽咽了一聲,虛弱地說:“我選好了,我自己跳?!?br/>
她說完,便轉身一步步,機械而遲緩地,走到了窗邊。將原本只開了一條小縫的窗戶推到一人寬的寬度,喃喃說:“從來沒見過誰家的客廳里有這么寬大的落地窗,當初第一次來這里,我就笑著說這窗戶最適合想不開跳樓用了。沒想到”
她搖著頭,干笑了幾聲。那聲音,凄慘悲涼,如同用鐵勺劃過不銹鋼鍋,擦得人心頭毛毛的,比哭還要讓人難受。
笑聲漸止,許麗麗站在夜風中,靜默了一下,忽然對著窗外寂寞幽深的黑夜說:“不要再跟著我,不要再追隨我的轉世,不要再為我這注定苦命的百厭人枉費心機?;氐侥阒魅松磉吶ィ焯?,請你,把我當成一個永遠的朋友,一個已經(jīng)和你同行很久,卻最終選擇分道揚鑣的朋友。
在結束這一世生命之前,我,一個與你從不曾見面,卻蒙你守護多世的百厭人,用我這受詛咒的靈魂向天發(fā)誓,用我這自我了斷的決絕之心向天發(fā)誓,如果你再出現(xiàn)在我生命里,我即使毫無知覺,也會拼命去恨你,我的恨也許不能對你產生威脅,但它會用盡方法懲罰我自己,因為恨你,我將會永遠無法得到快樂,永遠無法體會幸福,永遠無法擺脫百厭人的命運。
永別了,天天,不能向你當面道謝,不能與你當面道別,是我此生的遺憾。但,若有來生,我愿我們,永不再見。”
夜風忽然凜冽起來,風聲中夾雜著仿若哭號的嗚咽,許麗麗沒有再猶豫,跨前一步,跌入了茫茫夜色。
她落下的一瞬間,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動,忽然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襲擊了我的后臀,剎那間,我的身體如離弦的箭,被這股力量推得飛出落地窗,緊隨著許麗麗,掉了下去。
這是什么情況?這是有人在陰我么?我只是來收尸的,不是來陪跳的??!我在半空中感受著耳邊呼呼的風聲,體會著急速下墜的速度與激情,無比納悶。
幸好我是打不死的小白,這種暗算對我而言毫無意義。我剛這么想,就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比許麗麗下墜得還要快,眨眼功夫就超過了一身白紗的她。
啊啊啊,是了,半空中的傘形婚紗猶如降落傘,兜著風降低了許麗麗的下墜速度,而我,一身休閑運動服,毫無風阻,幫助我完成了【后發(fā)先至成就】。
這不是我要的結局,但我卻只能眼睜睜去承受這樣的結果在我結結實實砸到水泥地面被拍得渾身骨骼碎裂血肉模糊之后,在我還沒來得及把自己拼回原樣爬起身子之前,如同經(jīng)過精確的路線計算的精確制導武器一般,許麗麗砰然掉落,精確地摔在我的身上,因為我的身體的緩沖,毫發(fā)無傷。
是的,我,堂堂地府代理人,喪葬用品店老板,打不死的小白,又迎來了我的新身份跳樓自殺者專用人形肉墊。
摔懵了的許麗麗從我身上滾落到了附近的地面,隨后坐在一片血肉模糊的惡心殘骸中間忍不住吐了起來。
幸好現(xiàn)在是半夜三點半,連野貓都回窩睡覺的深夜,沒有任何圍觀群眾趕來圍觀,不然光是這個血腥離奇的場面就足夠全市老百姓嚼上三天舌了。
我好不容易把一堆爛肉碎骨頭重新湊成一個完整的自己,就看到孟婆神不知鬼不覺地悄然出現(xiàn),笑瞇瞇蹲在許麗麗身旁,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小聲安慰。
我也想找個人給我送溫暖獻愛心啊,這么莫名其妙掉下樓,我的小心臟也很受不了??!我正不爽呢,卻看到樓門忽然被推開,有人從里面飛奔而出,緊張地跑到了我面前,仔細凝視后一把將我攬住。
天啊,居然是小白警官白旺財啊!我忍不住翹起嘴角,正要對他說自己很好,就是很想找出誰那么缺德把我給踹到了樓下,卻聽他激動地說:“你太了不起了!白翎,你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誒?什么情況?我很了不起?我任由他攬著自己,心中納悶。
而他已經(jīng)一口氣倒出了一堆話:“天啊,你居然奮不顧身飛出窗外給許麗麗當肉墊,你太機智了!這么偉大的行為!這么高尚的情操!這么快速的反應!天??!你簡直是我的偶像!”
好吧,男神都給我作出了這么高的評價了,那一句“其實,我是被人丟下來的”,我還真是有點說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