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景雎招待好后，綺姬便去了水榭。但見水榭之中歌舞姚紅，十幾個姑娘們圍著一個貴公子盡情暢飲歡笑。

    “別再喝了！”綺姬走過滿地的綺羅紗裙，一把奪過弄玉手里的酒爵。

    弄玉左擁右抱喝的正歡暢，卻突然手中空空，語氣便有些不善：“我喝多少關(guān)你什么事？難不成你還怕我欠你酒錢？”

    “知道弄玉公子出生富貴，你不惜錢，難道連命也不惜么？”

    “爛命一條，誰愛要誰拿去好了。”弄玉毫不在意的道，臉上笑意很濃，那雙撩人的眼睛里面卻頹然無光。

    “那好啊，這條爛命我收了?！蓖饷?zhèn)鱽硪粋€淡淡的聲音。

    里面眾人齊刷刷往外看，見有是一個錦衣玉帶的公子朝著水榭之中而來。

    “湛公子?！本_姬叫了聲。

    “湛公子？”弄玉聞言，忽然像是聽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你叫她‘湛公子’？原來她就是你說的那個頗有手腕，贏得陽春雪，卻始終不肯買你的帳的‘湛公子’?！?br/>
    綺姬疑惑的看著弄玉。雖然她明白這個收下陽春雪的人所謂“湛氏二公子”的身份極有可能是假的，不過看這個樣子，兩人應(yīng)該是認(rèn)識。

    “這里所有人都叫我‘湛公子’?！闭央x淡淡道。

    “好、好、好?！迸裥Φ溃Φ脦捉d狂，“宗主大人果然高！”

    兩個人進(jìn)行著只有對方才聽得懂的對話，綺姬和一眾姑娘自然聽得滿頭霧水。

    “弄玉，別這樣，跟我回家，好不好？”昭離看著他，懇切的道。方才下面的人向她稟報這一個月來打探到的消息，沒什么特別重要的事，只是一聽到弄玉近半個月以來一直待在陽春雪肆意狂歡，她就立刻過來了。

    “跟你回家？那是宗主大人的家，可不是我的。”弄玉笑得放浪形骸，旁人卻聽不出這笑聲里浸透了辛酸的淚，“再說了，我百里弄玉天*自由自在，即便是宗主大人，也管不著我吧？”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如此?！?br/>
    “我如何了？我在這過得如魚得水，就不勞您操心了?！?br/>
    “為何要這般待我？”昭離黯然道。即便兩人踏上了不同的路途，她也依然以為，他們是朋友。只是她卻不知道，當(dāng)初弄玉問她到底要什么，而她毫不猶豫的給出了答案之后，兩人就已經(jīng)形同陌路了。

    對于兩人之間到底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關(guān)系，弄玉比她更清醒，更早抽身，因而也就更痛苦。

    “真是好笑了?！迸竦谋〈匠冻鲆粋€譏諷的弧度，“這一切都是宗主當(dāng)初自己選的，如今大人在頡國可謂是聲威赫赫，怎么今日又要反悔了么？”

    昭離立在那里，沉默片刻，然后才道：“是，你說得對，都是我自己選的?！币磺卸际撬约旱倪x擇，若要說其實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不過是徒添矯情、故作姿態(tài)罷了。

    她說完便轉(zhuǎn)身走了。

    綺姬看著那漸行漸遠(yuǎn)的孤寂身影，忽然覺得，這個人，該有多么的寂寞??！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陌路人?！迸裱鲱^一飲而盡。

    阿熠還有家，她還能回家去，而他，卻連家都沒有了，他已經(jīng)無處可去了。

    昭離離開水榭，怔怔的往總事書房走，才進(jìn)門就看到牧戚腳下生風(fēng)的在里面走來走去，面色焦急。

    見了昭離，牧戚趕忙上前，急道：“宗主，要出大事了?！?br/>
    “什么事？”

    牧戚附耳對昭離說了幾句話，昭離聽著聽著，臉上一點(diǎn)一點(diǎn)，開始發(fā)白。

    她努力定了定神，考慮片刻后道：“我先獨(dú)自去拜會老宗主，相機(jī)行事，你在這里等著消息?！?br/>
    “可是宗主，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會派多少人，萬一……”

    “如果真的打不過，我會向你求援?！?br/>
    牧戚還想說些什么，昭離卻揮手阻止了她，然后匆匆走了。

    自從將宗主之位傳給昭離后，老宗主百里贛龍就獨(dú)自到了曲安，找了一處清靜的別苑——金梧院住著，仿佛已經(jīng)退隱林泉，不問外事。

    這么晚了還去拜謁長輩似乎有些于理不合，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危機(jī)已經(jīng)初現(xiàn)端倪，昭離就不可能放任不顧。

    微微閃動的燈燭下，昭離手拈一枚黑子，凝眉思索著。

    棋盤上的黑子局勢明顯是強(qiáng)弩之末。

    無聲廝殺的棋局另一面坐著的，則是白發(fā)蒼蒼的百里贛龍。

    昭離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棋子，道：“多謝老宗主賜教，阿熠認(rèn)輸?！?br/>
    身為勝者的老者臉上無甚表情，只道：“你雖未贏我，但棋藝相比以前已是大有長進(jìn)了?！?br/>
    “是，謝老宗主夸贊?！闭央x恭謹(jǐn)?shù)皖^答道。

    “滴——答——答——”銅漏滴了三下，在這寂靜的金梧院里聽得特別清晰，但卻掩蓋不了屋頂傳來的輕微的??聲。

    接著是帶著清脆寒意的細(xì)長聲響，讓人想起月光下的匹練——是有人在輕而緩的，將刀劍一寸一寸的，從封鎖著它們光芒的鞘里拔出來。

    “阿熠啊?！卑倮镖M龍開口，他還是如昔日一般，古板、嚴(yán)肅，沉沉的面容讓人無法揣度他心中的思慮，“外面的事，如今我不想管，也沒有精力再管，可大事上，你該知道分寸，什么事該壓，什么事該稟?！?br/>
    老者說罷起身離去。昭離在他身后恭謹(jǐn)垂首：“是，謹(jǐn)遵老宗主教誨?！?br/>
    “記得將棋盤收好。”進(jìn)入內(nèi)室前，百里贛龍吩咐一句。

    昭離抬手捏了捏眼角，默默數(shù)了一下外面來的人，一個，兩個，三個……一共二十個。

    而且都是些好手。

    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不能對付的了。

    她嘴邊牽起一絲笑意，像是無奈，又像是嘲諷。

    昭離走出中廳，昂然面對著刀尖成一條直線的二十個黑衣人，金梧院配備的侍衛(wèi)已經(jīng)被無聲的割開了脖子，此刻被扔在地上，身體逐漸變冷。

    她神情一凜，唰的自腰間抽出軟件，上前迎敵。

    “砰砰砰。”向來冷寂無人聲的落葉庭里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飛夷則披衣開門，門外一臉焦急擔(dān)憂之色的牧戚一見她便拉起她往外走，道：“飛先生，求你快點(diǎn)！宗主受傷了！”

    宗主？一下子就憶起那個人來。屋外清寒的氛圍一下子讓她清醒過來?？伤?，已經(jīng)去了?，F(xiàn)如今百里家的宗主是他的女兒，昭離。

    飛夷則幾乎是被牧戚拖著往玄鳥閣趕，進(jìn)門轉(zhuǎn)過玉石屏風(fēng)，看見躺在榻上的人渾身綁著布帶，有血跡從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透出來。臉色蒼白似新雪，呼吸微不可察，似乎隨時都會隨死神離開塵寰。

    飛夷則俯身探了探她的脈搏，和三個侍女一同忙碌了近一個時辰，才道：“可保她無性命之虞?！?br/>
    牧戚這才松懈心神，呼出一口氣。

    “你們百里家，連自己的宗主都保護(hù)不了，看來真是大廈將傾?！憋w夷則聲音極冷，語義里既有嘲諷，但更多的，卻是指責(zé)，顯然是聯(lián)想到了百里孟嘗。

    “不是先生想的那樣?！蹦疗菽抗廪D(zhuǎn)向榻上的昭離，“這次的事原本我們接到了通知，是宗主自己要一個人應(yīng)付那些殺手的。”

    得知百里申卿想暗殺百里贛龍，他們本可以早做防范加強(qiáng)戒備，然而一旦派出援手，很可能會暴露他們在陽春雪布下眼線的事實，那會打草驚蛇，昭離便只好獨(dú)自一人去保護(hù)老宗主。

    一個人對付二十名殺手過于艱難，昭離受了重傷，牧戚帶人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倒地不省人事，曲安城的醫(yī)師皆說她傷勢太重，而且她的求生意志很弱，便只能將她送回來請飛夷則診治。

    ——這些，一時半會無法對飛夷則說清，而自從百里孟嘗去世后就更加不問世事的她，也根本就不會在意這些事吧。

    飛夷則果然沒有再說什么，便靜靜離開了。

    將景雎招待好后，綺姬便去了水榭。但見水榭之中歌舞姚紅，十幾個姑娘們圍著一個貴公子盡情暢飲歡笑。

    “別再喝了！”綺姬走過滿地的綺羅紗裙，一把奪過弄玉手里的酒爵。

    弄玉左擁右抱喝的正歡暢，卻突然手中空空，語氣便有些不善：“我喝多少關(guān)你什么事？難不成你還怕我欠你酒錢？”

    “知道弄玉公子出生富貴，你不惜錢，難道連命也不惜么？”

    “爛命一條，誰愛要誰拿去好了?！迸窈敛辉谝獾牡?，臉上笑意很濃，那雙撩人的眼睛里面卻頹然無光。

    “那好啊，這條爛命我收了?！蓖饷?zhèn)鱽硪粋€淡淡的聲音。

    里面眾人齊刷刷往外看，見有是一個錦衣玉帶的公子朝著水榭之中而來。

    “湛公子。”綺姬叫了聲。

    “湛公子？”弄玉聞言，忽然像是聽到了什么非?？尚Φ脑捯话愎笮ζ饋恚澳憬兴抗印?？原來她就是你說的那個頗有手腕，贏得陽春雪，卻始終不肯買你的帳的‘湛公子’?！?br/>
    綺姬疑惑的看著弄玉。雖然她明白這個收下陽春雪的人所謂“湛氏二公子”的身份極有可能是假的，不過看這個樣子，兩人應(yīng)該是認(rèn)識。

    “這里所有人都叫我‘湛公子’?！闭央x淡淡道。

    “好、好、好?！迸裥Φ溃Φ脦捉d狂，“宗主大人果然高！”

    兩個人進(jìn)行著只有對方才聽得懂的對話，綺姬和一眾姑娘自然聽得滿頭霧水。

    “弄玉，別這樣，跟我回家，好不好？”昭離看著他，懇切的道。方才下面的人向她稟報這一個月來打探到的消息，沒什么特別重要的事，只是一聽到弄玉近半個月以來一直待在陽春雪肆意狂歡，她就立刻過來了。

    “跟你回家？那是宗主大人的家，可不是我的?！迸裥Φ梅爬诵魏?，旁人卻聽不出這笑聲里浸透了辛酸的淚，“再說了，我百里弄玉天*自由自在，即便是宗主大人，也管不著我吧？”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如此?！?br/>
    “我如何了？我在這過得如魚得水，就不勞您操心了?！?br/>
    “為何要這般待我？”昭離黯然道。即便兩人踏上了不同的路途，她也依然以為，他們是朋友。只是她卻不知道，當(dāng)初弄玉問她到底要什么，而她毫不猶豫的給出了答案之后，兩人就已經(jīng)形同陌路了。

    對于兩人之間到底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關(guān)系，弄玉比她更清醒，更早抽身，因而也就更痛苦。

    “真是好笑了?！迸竦谋〈匠冻鲆粋€譏諷的弧度，“這一切都是宗主當(dāng)初自己選的，如今大人在頡國可謂是聲威赫赫，怎么今日又要反悔了么？”

    昭離立在那里，沉默片刻，然后才道：“是，你說得對，都是我自己選的?！币磺卸际撬约旱倪x擇，若要說其實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不過是徒添矯情、故作姿態(tài)罷了。

    她說完便轉(zhuǎn)身走了。

    綺姬看著那漸行漸遠(yuǎn)的孤寂身影，忽然覺得，這個人，該有多么的寂寞?。?br/>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陌路人?！迸裱鲱^一飲而盡。

    阿熠還有家，她還能回家去，而他，卻連家都沒有了，他已經(jīng)無處可去了。

    昭離離開水榭，怔怔的往總事書房走，才進(jìn)門就看到牧戚腳下生風(fēng)的在里面走來走去，面色焦急。

    見了昭離，牧戚趕忙上前，急道：“宗主，要出大事了。”

    “什么事？”

    牧戚附耳對昭離說了幾句話，昭離聽著聽著，臉上一點(diǎn)一點(diǎn)，開始發(fā)白。

    她努力定了定神，考慮片刻后道：“我先獨(dú)自去拜會老宗主，相機(jī)行事，你在這里等著消息。”

    “可是宗主，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會派多少人，萬一……”

    “如果真的打不過，我會向你求援?！?br/>
    牧戚還想說些什么，昭離卻揮手阻止了她，然后匆匆走了。

    自從將宗主之位傳給昭離后，老宗主百里贛龍就獨(dú)自到了曲安，找了一處清靜的別苑——金梧院住著，仿佛已經(jīng)退隱林泉，不問外事。

    這么晚了還去拜謁長輩似乎有些于理不合，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危機(jī)已經(jīng)初現(xiàn)端倪，昭離就不可能放任不顧。

    微微閃動的燈燭下，昭離手拈一枚黑子，凝眉思索著。

    棋盤上的黑子局勢明顯是強(qiáng)弩之末。

    無聲廝殺的棋局另一面坐著的，則是白發(fā)蒼蒼的百里贛龍。

    昭離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棋子，道：“多謝老宗主賜教，阿熠認(rèn)輸?！?br/>
    身為勝者的老者臉上無甚表情，只道：“你雖未贏我，但棋藝相比以前已是大有長進(jìn)了?！?br/>
    “是，謝老宗主夸贊?！闭央x恭謹(jǐn)?shù)皖^答道。

    “滴——答——答——”銅漏滴了三下，在這寂靜的金梧院里聽得特別清晰，但卻掩蓋不了屋頂傳來的輕微的??聲。

    接著是帶著清脆寒意的細(xì)長聲響，讓人想起月光下的匹練——是有人在輕而緩的，將刀劍一寸一寸的，從封鎖著它們光芒的鞘里拔出來。

    “阿熠啊?！卑倮镖M龍開口，他還是如昔日一般，古板、嚴(yán)肅，沉沉的面容讓人無法揣度他心中的思慮，“外面的事，如今我不想管，也沒有精力再管，可大事上，你該知道分寸，什么事該壓，什么事該稟?！?br/>
    老者說罷起身離去。昭離在他身后恭謹(jǐn)垂首：“是，謹(jǐn)遵老宗主教誨?！?br/>
    “記得將棋盤收好?！边M(jìn)入內(nèi)室前，百里贛龍吩咐一句。

    昭離抬手捏了捏眼角，默默數(shù)了一下外面來的人，一個，兩個，三個……一共二十個。

    而且都是些好手。

    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不能對付的了。

    她嘴邊牽起一絲笑意，像是無奈，又像是嘲諷。

    昭離走出中廳，昂然面對著刀尖成一條直線的二十個黑衣人，金梧院配備的侍衛(wèi)已經(jīng)被無聲的割開了脖子，此刻被扔在地上，身體逐漸變冷。

    她神情一凜，唰的自腰間抽出軟件，上前迎敵。

    “砰砰砰?！毕騺砝浼艧o人聲的落葉庭里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飛夷則披衣開門，門外一臉焦急擔(dān)憂之色的牧戚一見她便拉起她往外走，道：“飛先生，求你快點(diǎn)！宗主受傷了！”

    宗主？一下子就憶起那個人來。屋外清寒的氛圍一下子讓她清醒過來?？伤?，已經(jīng)去了?，F(xiàn)如今百里家的宗主是他的女兒，昭離。

    飛夷則幾乎是被牧戚拖著往玄鳥閣趕，進(jìn)門轉(zhuǎn)過玉石屏風(fēng)，看見躺在榻上的人渾身綁著布帶，有血跡從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透出來。臉色蒼白似新雪，呼吸微不可察，似乎隨時都會隨死神離開塵寰。

    飛夷則俯身探了探她的脈搏，和三個侍女一同忙碌了近一個時辰，才道：“可保她無性命之虞?！?br/>
    牧戚這才松懈心神，呼出一口氣。

    “你們百里家，連自己的宗主都保護(hù)不了，看來真是大廈將傾?！憋w夷則聲音極冷，語義里既有嘲諷，但更多的，卻是指責(zé)，顯然是聯(lián)想到了百里孟嘗。

    “不是先生想的那樣?！蹦疗菽抗廪D(zhuǎn)向榻上的昭離，“這次的事原本我們接到了通知，是宗主自己要一個人應(yīng)付那些殺手的?！?br/>
    得知百里申卿想暗殺百里贛龍，他們本可以早做防范加強(qiáng)戒備，然而一旦派出援手，很可能會暴露他們在陽春雪布下眼線的事實，那會打草驚蛇，昭離便只好獨(dú)自一人去保護(hù)老宗主。

    一個人對付二十名殺手過于艱難，昭離受了重傷，牧戚帶人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倒地不省人事，曲安城的醫(yī)師皆說她傷勢太重，而且她的求生意志很弱，便只能將她送回來請飛夷則診治。

    ——這些，一時半會無法對飛夷則說清，而自從百里孟嘗去世后就更加不問世事的她，也根本就不會在意這些事吧。

    飛夷則果然沒有再說什么，便靜靜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