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凌江推開草屋門板,看著大海方向旬日東升,碧空如洗。
“潮汐異象,消失了。”凌江凝視著海邊天空,再也找不到一絲七彩虹光。事實上,在昨日傍晚之時,七彩虹光便已經(jīng)微乎其微,若不是細(xì)細(xì)去看,幾乎很難發(fā)現(xiàn)。
果然,這才過了一夜,虹光已經(jīng)完全散去。
“也不知奚瑤姑娘她是否尋到了自己的機(jī)緣?!绷杞叵肫疝涩幵f過的話,心頭不禁泛起一陣好奇,“奚瑤姑娘曾說,有些人閉著眼睛都能尋到機(jī)緣,有些人注定尋不到,這是規(guī)矩,而規(guī)矩是人定的??赊涩幑媚锏谋尘吧硎浪坪跻膊徊?,為何總感覺她不像是屬于規(guī)矩里的那些人呢?”
凌江站在門檻出苦笑了一番,“如今去想這些還有什么用?”
他開始朝著灶臺走去,洗鍋淘米,生火熬粥。
隨后,迎著紫氣東來,獨自草屋門前,一遍又一遍地演練奚瑤教他的那一套納靈路數(shù)。
凌江打完了一套拳,深吸口氣,果真覺得這一口氣十分獨特,清涼中帶著溫和,而這口氣一入體內(nèi)便一瞬間散去,仿佛是被自己給完全吞噬了一般。
“這就是所謂的納靈嗎?”凌江忍不住咂了咂嘴。
“若是奚瑤姑娘知道,我也只用了三回就尋到了天地元氣,她會是何等驚訝?”凌江心中暗暗竊喜,遙望天邊,總覺得天際上飄蕩的云霞,很像一個人。
但很快凌江便發(fā)現(xiàn),納靈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如今他走得頂多只有三分神似,吸入體內(nèi)的那口氣,也是少得可憐。而他卻需要不斷的重復(fù)著這么一套簡單的路數(shù),并且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也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難怪奚瑤姑娘會說修行一路比登天還難……”凌江每一次走完路數(shù),都會停下來調(diào)息,靜靜地吸收體內(nèi)那口氣,接著才繼續(xù)納靈。
這天早上,他一共演練了數(shù)十次,直到灶臺里的那鍋粥散出米香,這才停下來上前熄火。
雅兒也才剛剛起床,本來今早應(yīng)該是她熬粥才對,可兩手的水泡讓她疼得無力氣干活。不知為何,她居然有些享受這種日子,似乎有個人照顧自己,好像是件很不錯的事情。
兩人喝了粥,凌江帶上些散錢便出門了??粗艃簼M手的水泡,他有些心疼,想說去鎮(zhèn)上給雅兒買兩塊膏藥貼一貼。
可他還沒走出去半里地,一個急匆匆跑來的姑娘攔住了他,她將長發(fā)盤起,令人耳目一新,只是看她臉上的神情,卻不太對勁。
“你是,陳寶涵?”凌江看著她問道,這姑娘便是當(dāng)日在大白家里照顧他的少女,后來打聽了一番,才知道她是鎮(zhèn)上陳員外家的閨女。
“是我?!彼c了點頭,神色有些匆忙慌張,猶豫了好一會,這才用沙啞地聲音說道,“白哥哥他快不行了……”
“你說什么?”凌江懵了,這前兩天人還好好的,怎么冷不丁就不行了?
“你快去看看吧,他有話要跟你說?!标悓毢拥卣f。
“好好,我這就過去?!绷杞f完,也顧不上等候腳步緩慢的陳寶涵,直徑朝著九叔院子直奔而去。他發(fā)現(xiàn),自從早上納靈將近半個時辰后,自己的腳力變快了不少。
可這會兒他也沒心思關(guān)心這個了,他有些喘息地來到大白家,匆匆推門而入。
“大白……”此刻的大白,說是一個枯瘦的老人也不過分。
這兩日他受了很多,滿臉黑色,躺在床上像是油燈枯竭,頭發(fā)也白了不少。凌江難以想象,這才兩天時光,怎么就這樣子了。
“你來了……”大白吃力地說道。
“是不是那天入陰的時候除了岔子,你瞞著沒跟我說?”凌江猛地追問,他總感覺大白很多事情瞞著自己,可他萬萬沒想到,大白連自己生死之事,都敢瞞。
“生死有命,你又何必執(zhí)著。”大白說。
“什么叫執(zhí)著!”凌江怒了,他恨不得沖上去把大白打一頓,“為了讓我活,搭上你的,值得嗎?”
哪有什么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替自己擋住了那無盡地黑暗罷了。
凌江以為自己獲得重生,如今才醒悟,這哪里是什么重生?
不過是一命換一命。
“聽我說……”大白搖頭道,“平海鎮(zhèn)你不能再待下去了,你要馬上走,九叔應(yīng)該和你說過些什么吧,你若是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為什么?”凌江追問,“我手心的黑印不是沒了嗎?為什么還要走?”
“今日,是老郭的頭七……”大白嚴(yán)肅地說,可語氣依舊是這般無力。
“頭七……”凌江想到了些什么,不由得微微一顫。
是了,當(dāng)日老郭從靈堂里逃了出去,便再也沒有消息。凌江還以為這事情過去了,怎么就把這一茬給忘了呢?頭七回魂夜,今晚老郭一定會回來的。
“沒有別的法子了嗎?”凌江追問。
“若是有,我也不會變成這副模樣了。”大白搖頭苦笑,“若是可以,你帶上寶涵一塊走吧,這丫頭天天跟著我,我擔(dān)心,老郭也會找上她……帶她出去避避風(fēng)頭,等事情過去了,再回來。但你就別回來了……”
凌江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恐懼,倒不是因為老郭的事情,而是當(dāng)日九叔所說的那句話。
等時機(jī)成熟后,去長安。
何謂時機(jī)成熟?
或許眼下便是九叔所謂的時機(jī),走了,老郭就別想追上自己,可若是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我真的要這般灰溜溜的離去?”凌江看著躺在床上的大白,心中萬分糾結(jié)。
他怕死,可如今閻王爺注定要他死,他怕又能如何?
“徐真……那個道長!”凌江忽然間恍然大悟,下意識叫道。
“什么道長?”大白追問道,心頭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大白,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的?!绷杞f罷,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九叔家里,路上碰見往回走的陳寶涵,凌江也沒心思跟她搭話,直徑向著鎮(zhèn)子走去。
“如今潮汐異象消失,但愿徐真道長他還沒有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