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之內(nèi)的一片空地之上,周圍古樹傾倒,枝葉橫飛,泥土翻起,一片狼藉,在兩株被攔腰折斷的古樹中間,躺著幾塊大如小山般的巨獸尸體,尸體下方,一個形容狼狽的身影正盤膝而坐,身前放著一個丹爐,似在煉丹。
頭發(fā)糟亂,似幾年沒有洗過一般,衣衫破碎,只余幾片碎布勉強掛在身上,此時落塵的形象可謂是狼狽不堪,一如數(shù)年前在青蓮鎮(zhèn)做乞丐時的他,只不過,此時他外表雖狼狽不已,但內(nèi)心卻平靜異常。
雙手于胸前掐了一個法訣,一縷明黃色的真火自落塵指尖射出,化為丹爐之下的熊熊烈火,手上法訣時不時的變幻著,一株株靈藥或一粒粒玉屑化為一道流光落入丹爐之內(nèi)。
落塵面色平靜,雙目靜靜地閉著,暫不去理會心中諸般疑惑,只是將心神放在身前這爐丹藥之上。
密林之中陰暗異常,白天與夜間的區(qū)別,不過是夜間更加陰暗一些罷了,密林里的天空,是由頭頂一片片青葉連成,由于先前他與那頭奇獸戰(zhàn)斗之時動靜太大,附近其他妖獸亦不敢貿(mào)然前來,是以對落塵來說,此地至少暫時是安全的。
修道之人煉丹或是閉關(guān)往往沒有時間概念,經(jīng)常一入定便是幾日幾月甚至幾年,特別是煉丹,急躁不得,火候不到,貿(mào)然開爐的話只能是爐碎丹毀的結(jié)果,好在落塵早已料到這一點,是以所選之丹都是煉制時日較短的,一日一夜之后,落塵指尖的真火終于不再噴出,一縷縷丹香透過丹爐的爐蓋飄出,聞之沁人心脾。
緩緩收了法訣,落塵伸手一招,一顆龍眼大小,渾圓碧綠的丹藥便化為一道流光飛入掌中,此丹一爐只有一顆,名為回春丹,對外傷內(nèi)傷均有大功效。
記得以前在三清正宗之時,紫清真人曾贈過他一瓶回春丹,號稱此丹一服,傷好七成,此時的落塵當然沒有紫清真人那般妙手回春的丹鼎之術(shù),但此丹一服,傷好五成還是能做到的,在這兇險重重的華陽北境,少一分傷勢,便是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回春丹在手,但落塵卻并不急于服下,而是運氣體內(nèi)僅剩的真元,雙手掐訣,以螭龍鋒為陣眼,在身邊布了一個七步迷蹤陣,此陣玄奧異常,入陣者最多七步便會迷失方向,而后不知不覺地被轉(zhuǎn)移到陣外,乃野地清修,避免打擾的上佳選擇
此次療傷不知要耗費多久時日,他可不想在自己療傷最緊要的關(guān)頭被哪只不開眼的妖獸打攪,布置好陣法之后,落塵頭一仰,將丹藥服下,而后盤膝靜坐,雙手掐定一個玄奧法訣,開始療傷。
在距落塵不遠的密林深處,一只干瘦的柴狗正趴在滿地枯葉之上,吐著舌頭,百無聊奈地四下張望著,時不時地甩甩尾巴,驅(qū)走盤旋在身邊的毒蜂毒蟲,只是,干瘦柴狗的那一雙狗眼雖不停地盯向別處,但那雙豎起的耳朵,卻是一直朝著落塵所在的方向。
林中日夜變幻實在不甚明顯,是以辰光過得也似乎格外的快,幾明幾暗之后,不知不覺已是十日過去,身在七步迷蹤陣內(nèi)的落塵撤去法訣,雙手歸于腹前,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不疾不徐地道:
“閣下躲在暗中觀察了在下十余日,是該現(xiàn)身了吧?!”
話語一落,遠處那干瘦柴狗雙眼一瞪,猛然站起,警惕地盯著落塵,在柴狗身后,一位衣著邋遢,面容枯瘦的老者就像穿透一層無形的水波一般緩緩出現(xiàn)。
落塵心中警覺,這十余日的療傷,他始終感覺心神難寧,一種莫名的直覺提醒著他暗中有人窺視,方才隨口一探,居然還真有人暗中盯著自己,可是,這里乃是華陽北境內(nèi)圍,那老者又是誰?居然能在此地潛伏十余日而不被其他妖獸發(fā)現(xiàn)!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僅剩的兩三顆黑牙,怪笑道:“小伙子靈覺不錯,居然能發(fā)現(xiàn)老夫的存在,也不枉老夫親自走一趟。”
落塵皺皺眉頭,沉聲道:“不知前輩為何盯著在下?如果我沒及錯的話,在下并沒有開罪前輩的地方吧?”
“沒有開罪!哈!老夫幫你算算,你看,這一個月,你殺了老夫的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十七、老十八……老三十六,你殺了老夫三十六個孩子,還說沒開罪老夫?!你這年輕人,怎么這么不自覺?”
老者掰著手指頭道。
落塵心中一動,心中明白了一些,道:“難道那些半獸半器的妖獸是出自前輩之手?在下實在是無意殺它們,但它們卻緊追在下不舍,在下無奈,只有揮劍自衛(wèi)一途,如果開罪了前輩,在下在此賠罪,如果前輩需要賠償,在下自當盡力而為。”
落塵看不出這老者修為,其身邊的那只柴狗也看不清底細,是以只有先服個軟,再隨機應(yīng)變。
此話一出,老者突然大怒,身形瞬間移到落塵身前,用干枯的手指指著落塵的鼻子道:“賠?!你賠得起么?!那些孩子可是老夫數(shù)百年的心血,如果要賠,就要用你這副皮囊來賠!”
說完老者又是一閃,移到了柴狗身后。
帶著腥臭的口水噴了落塵一臉,但他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此時落塵背后一片冷汗,方才那老者雖然沒有出手,但當老者身形移過來時,他居然沒有看清其軌跡!且一股凝重的威壓始終籠罩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就連無名身法也沒有施展的空當,光憑這一手,他便能確認,除了自己師父上陽真人外,這老者之修為不比宗內(nèi)任何一位真人差!
回到柴狗身后,老者用干枯似雞爪的手掌撫住胸口,大喘了幾口粗氣,似方才那番急怒耗去了他大半氣力一般。
落塵神情凝重之極,那老者雖然沒有出手,但他卻能感覺到其心中的怒意,那是一種不將自己處以極刑便不會干休的怒意,看來,那老者是不打算善了了。
右手雙手緩緩伸向背后的螭龍鋒于打狗棍,落塵沉聲道:
“十分抱歉,在下這身皮囊可比前輩那些畜生值錢多了,若前輩看上了在下這身皮囊的話,那便有勞前輩親自來取了!”
說罷,赫然拔出螭龍鋒與打狗棍,交叉于胸前,擺出決死架勢,雖然那老者之修為深不可測,且身邊還有一只看不清深淺的妖獸,但,這一年多在北境的生死拼殺,與大敵決死一拼的勇氣他還是有的。
喘息一陣,老者終于順了氣兒,面目陰森地道:
“嘿嘿,老夫只讓你以一身皮囊相賠,乃是大大地便宜了你,既然你如此不識好歹,那老夫也只有以大欺小了,哈哈,無知小兒,連上清境界都沒有修到,還妄想讓老夫出手?!阿大,上!”
老者后退一步,那干瘦柴狗聽到老者的指示,轉(zhuǎn)頭瞄了老者一眼,然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向落塵奔來。
那柴狗步伐輕巧,不快不慢,奔得輕松寫意,仿佛不是去與敵人戰(zhàn)斗,而是被主人牽去遛彎兒一般,如果不是那柴狗不會人言的話,落塵甚至懷疑它會不會在奔來的過程中哼上一段小曲兒。
雖然柴狗奔得輕松寫意,但落塵卻是一點都不敢大意,此時那柴狗距他只有不到三十丈,但他還是沒能從其身上感受到一絲靈氣波動,仿佛其不是一只妖獸,就是一只普通的柴狗一般,但越是這樣,他就越不敢放松警惕。
二十丈…
十丈…
三丈…
當柴狗距他還有三丈距離之時,落塵終于不敢再讓其接近自己,螭龍鋒一橫,數(shù)千點青色熒光自劍尖涌出,隨即掛滿整個劍身,落塵身形一動,瞬間便消失在原地。
三丈距離對于修道之人來說實在是太短了,短到連一眨眼的時間不到就能跨越,螭龍鋒高高舉起,其上一抹青色熒光仿佛流星的尾翼一般絢爛,帶著開山之力向干瘦柴狗的頭劈去,但,那柴狗沒有絲毫躲避的意思,還是不緊不慢地向他奔來!
當??!
一聲渾厚的巨響,螭龍鋒劈在狗頭之上,竟如同劈在一座鐵山之上一般,可是,就算是一座鐵山,落塵也有把握一劈兩半,但那柴狗只是晃了兩下腦袋便已沒事,而螭龍鋒咔嚓一聲,竟然碎成三段!
落塵被震退十余步,怔怔地望著手中螭龍鋒劍柄,一臉難以置信,此時他心中的震驚完全勝過了身上的震蕩,螭龍鋒,乃是太璇宮洞陽真人親手煉制,煉劍材質(zhì)更是世所罕見的青璃金,這幾年來一直被他帶在身邊,此來北境,他也只是帶了此劍和打狗棍而已,劈妖斬魔無往不利,那柴狗到底是何妨神圣,竟然連螭龍鋒這等神兵利器都不懼?!
望著被震退十余步的落塵,那柴狗一臉不屑,狗嘴一張,一片慘綠色的霧氣便向落塵罩來,落塵不敢大意,連忙運起無名身法,欲躲開那片綠霧。
可是,當他剛剛抬起右腳之時,腦中便是一陣暈眩,隨即身子一晃,一頭栽倒在地,在他即將昏迷之際,見到那老者正一臉詭笑地向自己走來。
而他始終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并未吸入那霧氣啊,為何會突然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