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門找我？”黎厭的唇角拉扯出嘲諷的弧度，她盯著顧荊的眼神寒冷如冰，“莫不是顧大人不高興下官還活著，想來第二次殺人滅口？”
瞳孔微微收縮，顧荊只覺得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心底蔓延開來，他面上卻還維持著溫和的笑：“我是來道歉的，對不起?！睂Σ黄?，直到現(xiàn)在才找到你……
“道歉？”黎厭挑眉，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般，譏誚地笑了，她警惕地看著他，“顧大人是在開玩笑吧？下官可當(dāng)不起你的道歉……還麻煩顧大人你有話直說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提早說出來，也好讓下官先做好準(zhǔn)備，省的再因打亂你們的計劃，慘遭殺身之禍！”
顧荊這回算是真正明白了“自食惡果”這幾個字該怎么寫的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說得對，我后悔了……但你可知，我最后為什么沒有殺你嗎？”
“顧大人你不是信佛的么？許是到了最后一刻，你終于懂得了悲憫之心，這才讓下官僥幸活了下來……說起來，下官還的確要多謝大人的救命之恩呢！”
“因為我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一件事”，仿佛沒有聽到黎厭的嘲諷，顧荊依舊笑得溫柔，“其實，我并不喜歡你……”
黎厭眼神陰森地看著他。
“我愛你，黎厭?！彼蛔忠活D，緩聲說道。
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顧荊的心里其實滿是苦澀的。如果當(dāng)初他不那么執(zhí)著與她比肩，而是選擇去接近她，早點告訴她這句話……是不是，她也不至于會被夏璃給殺死？
顧荊說的那樣認(rèn)真，每個字都仿佛攜帶著深重的情絲，黎厭幾乎懷疑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她靜默了半晌，這才開口道：“如果幾個時辰前，下官沒有險些被顧大人給掐死。愚蠢如我，或許還真的會相信你的話呢?！?br/>
“我可以證明給你看。”顧荊早就知道，以黎厭的性格，是絕對不會輕易再相信自己的。但他不怕，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視線移到她的左肩，目光微沉，嘆息道：“昨日，為了阻止你把夏璃帶走，我用飛劍傷了你?！?br/>
黎厭的臉色更黑了，昨天果然是他扔的飛劍……
顧荊低頭一笑，說完那句話后，他就驀地拔出了黎厭放在桌上的劍，寒光一閃，便刺進了自己的左肩……力道之狠，甚至貫穿了整個肩膀！
“你瘋了！”黎厭呼吸一滯，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昨晚，我差點殺死你”，顧荊從容地將劍拔出，將劍柄遞給黎厭，“現(xiàn)在，你可以親自報仇……”
黎厭的面色變了變，她眼角赤紅，冷冷地盯著他：“你以為我不敢動手嗎？”
素白的手握上劍柄，黎厭瞥了眼劍尖的鮮血，手腕輕抖，便挽了個劍花，甩干凈了上面的血滴。緊接著，她的劍便直取顧荊的咽喉！
那一劍，氣勢如虹，似乎連空氣都被割裂，顧荊卻動也不動地站在那兒。眨眼間，長劍便又穩(wěn)又準(zhǔn)地刺來……
冰冷的劍氣刺破了皮膚，白皙的脖頸上立刻就浮現(xiàn)出一道細(xì)細(xì)的紅線。他卻仿佛絲毫不在意般，唇角甚至還漾出抹清淺的笑……寒光凜凜的劍尖離得雖近，但距離他的脖子依舊還有寸許的距離。
“怎么？下不了手嗎？”顧荊抬手，握上劍身，“我來幫你吧。”
“松手！”眼角瞥到他指尖溢出的鮮血，黎厭咬牙切齒道。
“我說過的，我要證明給你看。”顧荊溫柔地笑著，神情卻有種瘋狂的味道。他穩(wěn)穩(wěn)得握著劍身，不顧利刃已經(jīng)割破了手上的血肉，執(zhí)著地想要把劍給拿過來。
黎厭想把劍給收回來，兩股力道拉扯著，瞬間便讓顧荊握住劍身的左手流出更多的血，劍的前端已被涂滿鮮血。感受到劍身似乎咯到了硬物，黎厭猛地抬眼……那是骨頭，再這樣下去，顧荊的手都會被整個切斷。
她立刻就松了手。
“這只手差點殺了你，這點懲罰還不夠呢”，顧荊的手上甚至可以看得見白骨，他卻是一點都不滿意，皺了皺眉，“可惜我還不能殺死我自己，但我還是有辦法讓你出氣的。”
“瘋子！你夠了沒有？我不需要出氣！”黎厭的臉色越發(fā)陰沉，她甚至有種在做夢的荒謬感。她究竟是怎么才會遇到這么個變態(tài)？
顧荊幽幽地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情，但你要相信，從昨晚我松開手的那一刻起，我便真正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愛你，我不會容忍任何人再傷害你?！彼p聲說著，手中劍尖一轉(zhuǎn)，就直直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夠了！”黎厭忍無可忍，倏地閃身過去，一把就抓住他的手。狹長的雙眸微瞇，她恨恨地望進他的眼底，幾乎是用吼的語氣說道：“你到底想怎么樣？”
他怎么可以這樣子？在她面前通過自殘的方式，來證明他那個荒謬的言論……她又怎么這么可悲，無法下手殺他也就罷了，甚至還看不下去他的自殘。
顧荊定定地盯著她，幽深的眼眸暗如夜色，卻似乎又跳動著火焰：“我想要的，一直以來都很簡單。”一直都只是你，而已。
他倏然笑了，低下頭，猝不及防地就吻上黎厭的唇。
黎厭愣了片刻，反應(yīng)過來后臉上就浮現(xiàn)薄怒，立刻就要推開他。
但顧荊卻牢牢地鉗住她的雙手，硬是加深了這個吻。熾熱的唇舌攻城略地般侵入，帶著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溫柔。
黎厭又驚又怒，目光幾欲噴火，卻又實在推不開眼前這人。在她差點被吻得喘不過氣來時，顧荊終于放開了她。
“我沒有騙你?！彼f道，又輕柔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你發(fā)什么瘋？”能夠自由活動了，黎厭差點就想拿刀捅人，但看到顧荊身上已經(jīng)到處都是傷口了，她還是克制了自己拿劍的沖動。
“你還是不相信我愛你嗎？”顧荊長眉輕攏，語氣也嚴(yán)肅起來。
誰會用這么恐怖的方式去愛人，黎厭掀了掀嘴角，差點就要說出來，但再看清顧荊手上那道駭人的傷口時，最終還是將話給咽了下去。
“要怎樣你才肯相信呢？”顧荊低低一笑，帶著濃濃的苦澀。
黎厭立刻冒了一身冷汗，她簡直不敢再看顧荊對她笑了。生怕他會再次在自己面前做出什么恐怖的舉動，她忙把劍給收起來。
“你別這樣?！彼裏┰甑財Q眉，絲毫不知道情況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現(xiàn)在真的是萬分懷念從前……從前那個風(fēng)輕云淡隨時都帶著面具的顧荊。而現(xiàn)在這位，只讓她覺得滲得慌。
“你想讓我怎樣？”顧荊不動聲色地問道。
“離我遠(yuǎn)點，就當(dāng)我們互不相欠，互不認(rèn)識?！?br/>
“不可能”，顧荊一口否決，“我既然愛你，就不會允許那樣的情況發(fā)生?！?br/>
黎厭的眉毛忍不住抽搐，說實話，直到現(xiàn)在她都還不相信顧荊會愛上自己……她寧愿他是抱有其他的想法。
“你想我去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黎厭斜睨了他一眼，心念微動，就開口問道，“你為了弒君，真的和北狄勾結(jié)了？”
“我們只是相互利用”，顧荊斂眉，糾正道，“我沒有和北狄勾結(jié)，只是想借他們創(chuàng)造一個除去夏璃的機會?！?br/>
黎厭低嗤了一聲，冷笑道：“這不是勾結(jié)嗎？你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拿戰(zhàn)爭做賭注，甚至還想賠上整個華夏……”
“不會的”，顧荊聲音平淡道，“有沒有夏璃，我都可以擊退北狄。北狄，從來都不被我放在眼里。”
黎厭：……
他用平靜的語氣說著狂妄的話語，黎厭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她的心中越發(fā)不爽了：“那你倒是說說你是怎樣和北狄‘合作’的？”
這其實是她一直很好奇的問題，她倒要看看顧荊會不會真的告訴她。
“你還記得在進入北漠后，我和鄭軒意見不合，最后分開了嗎？鄭軒是‘暗影’的人，但他在更早的時候，就追隨于我。事實上，去北漠的人里，除了你之外，剩下的都是我的人。我們故意在你面前做出不合的樣子，而我去的是那邊，是北狄的幾個大部落的駐地。”
“……鄭軒他們是你的人？他們?yōu)槭裁匆冯S你？”
顧荊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開口道：“我一直就有心地去收集一些手下，朝廷上也有很多官員，表面跟我不合，但暗中都受我操縱?！?br/>
黎厭挑唇，心道自己的直覺果然沒錯，顧荊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危險。
“我去和北狄的第二大部落的酋長見了面，跟他說我可以幫他除掉北狄王，讓他作為交換，給我創(chuàng)造一個除掉夏璃的機會”，顧荊繼續(xù)說道，“通過一系列手段，我們達成了交易。后來的事情，你就可以猜到了。北狄的高手雖然很多，但都心高氣傲，不受北狄王控制，反而聽從那個心慈手軟的酋長的話。所以，在夏璃被困后，他們就都受命出來了?！?br/>
黎厭沉默地聽他講著，直到最后才問道：“那個一流高期的灰衣人是誰？”
“是我。我差不都和夏璃同時晉級到一流高期?！?br/>
“你居然隱藏了這么久，你不是受了重傷嗎？”黎厭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忽而又皺眉道，“你既然你早就是一流高期了，那為何不直接殺了夏……陛下？”
顧荊假裝沒有聽到她的口誤，回答道：“我受了傷，但不算重，扔出那串佛珠的主人是手下留情了的……夏璃的身邊有絕頂高手保護，我殺不了他。上一次在琴城的暗殺，也是我一手策劃的。但我把那位絕頂高手調(diào)開，把周齊引過去之后，卻還引出了一個快到絕頂之境的清歡?！?br/>
“琴城的暗殺果然也跟你有關(guān)系?！崩鑵挸读顺蹲旖?，然后便想到自己似乎也摻和了進去……干涉了他的計劃。
面色變得復(fù)雜，聽顧荊說了這么多，黎厭這才開始有點相信他。她眉梢微挑，眼波流轉(zhuǎn)間，唇邊的弧度鋒銳而冰冷：“其實我也想殺夏璃，不知顧大人可有意愿跟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