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這是什么東西？”賀玄蒼身旁漸漸聚攏一些幸存的將士，俱都目露恐懼，元蒙兵也被猶如修羅地獄般的慘烈場境嚇破了膽，一陣急促的號角聲在關外響起，一會兒功夫元蒙兵便退得干干凈凈。

    申小橋仍然站在高高的城垛，心酸地看著賀玄蒼在幸存的幾十名將士中惶急地尋找，然后又喊著她的名字去扒地上的尸堆與殘肢，直至力竭暈倒。

    燕門關被毀，守關將士幾乎全軍覆滅，而元蒙大軍似乎更慘，四萬大軍損失一半，連帳篷都沒敢要連夜撤走。

    賀玄蒼雖然保住了一條命，卻四肢俱殘，容貌被毀，再也上不了戰(zhàn)場。朝廷對幸存的英雄們論功行賞，賀玄蒼被封為二品威武將軍，得金銀財帛若干。

    已經(jīng)與呂婆子母子相見的申小橋聽到消息后微微一笑，“呂媽媽，那些尋人的探子最近怎么樣了？”

    “不見了，想必已經(jīng)死心！”

    “那我們也該動身回京了！”

    京城楊柳胡同，從前的賀宅換成了賀府，大門也重新修繕過，過往行人也常用敬畏的目光打量這座府邸，這是威名赫赫的威武將軍府呢！

    珠翠滿頭的申曉月帶領一群丫鬟婆子來到一座幽靜的小院門前，那是從前她和申小橋住過的院子，如今賀府男主子賀玄蒼住了進去。

    “老爺吩咐讓廚房里的人送飯過來，不敢勞動姨娘！”門口的小廝側身擋在門前，生怕這位不是夫人卻偏比夫人脾氣還大的姨娘又沖過來敲門，到時驚擾了主子倒霉的絕對只有他一人。

    申曉月柳眉一豎就想發(fā)作，賀玄蒼回來快兩個月，莫說與他親近，她居然連這小院都沒機會踏入，偏偏這些賀玄蒼從邊關帶回來的奴才只聽他一人的，“讓開，我就是廚房里的人，我要親自去給老爺送飯！”

    小廝心中不耐到極點，沒見過如此臉皮厚的，老爺都當著她的面發(fā)了話，不讓她進這院子，這姨娘仗著是先夫人的親妹妹，偏要想方設法往里闖，“姨娘說笑話呢，姨娘可是咱們家的半個主子，怎么能與廚娘相提并論！”

    申曉月聽出了小廝話里的嘲諷，勃然大怒，劈臉就給了那小廝一把掌，那小廝雖然沒有親自上陣殺過敵，可也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過的，自然不懼內(nèi)宅婦人的動手動腳，身子一側便避開了去，冷笑道：“姨娘可沒資格打我，這府里只有老爺夫人才有那資格，你跟我也差不了多少！”

    申曉月氣極，她最恨有人當面嘲笑妾室身份，正想大吵大鬧一番，好借機引出賀玄蒼。

    “姨娘，不好了，三小姐回來了！”一名申曉月的心腹婆子急匆匆趕來回稟。

    “誰？”申曉月的號哭聲被堵在了喉嚨口里。

    “三小姐，正在府門外候著，奴婢沒敢讓她立時進門！”

    申曉月怒氣沖腦，那小賤人竟然還敢回來，肯定是得知賀玄蒼升了官，又想來糾纏他了。

    “多帶些人去門口！”申曉月掉頭匆匆而去。

    小廝喃喃低語，“三小姐？難道是申家的姨小姐？看這姨娘像去打架的樣子，肯定有問題！”小廝突然推門進了小院。

    換回女裝的申小橋站在賀府大門口，正與認得的門房敘話。

    申曉月帶了一群氣勢洶洶的下人終于出現(xiàn)在大門口。

    “三妹妹，你一走便是三年，連大姐的過世都不見你回家，如今你還回來做什么？”申曉月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如今賀玄蒼人不人鬼不鬼，手腳俱殘，想再娶好人家的女兒已經(jīng)不可能，就算她不做賀夫人在賀府也是她一人獨大，她怎么能再讓申小橋回來破壞她的好事？

    “二姐不打算讓我進家門？”申小橋挑眉道。

    “家門？看清楚，這里是賀府，不是申家，你還是另尋去處吧！”

    “也罷，我是來拿母親給我留下的嫁妝的，你給了我便走！”

    “嫁妝，你成親了？”申曉月脫口而出。

    “還沒有，正準備拜堂成親！”申小橋微微笑道，但愿這話能傳到賀玄蒼耳中。

    申曉月心下一塊大石落定，申小橋兩次離家出走，在京城的名聲已經(jīng)壞透，原本以為她只能賴在賀家，所以不愿意讓她進賀家。如今看來她是在外面找了人家，因沒有親族與嫁妝，所以回來討要嫁妝了，只是她怎么可能輕易如了她的愿？

    “荒唐，沒有三媒六聘，竟然也敢偷偷跑出去與人結親，我申家沒有你這種不要臉的女兒，嫁妝的事你想也別想！”

    “二姐真不想給我嫁妝？”

    申曉月不屑轉身，如今的賀府一切都是她說了算，她沒有叫下人拿大棒子趕她離開都已經(jīng)是對的起她了。

    “二姐不要后悔！”申小橋冷笑著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

    待到賀玄蒼被隨從們抬到大門口，哪里還見得著申小橋的人影？

    “老爺，你要出門？”申曉月驚喜地奔到賀玄蒼身旁，待瞧見賀玄蒼那猙獰丑陋的臉時又有些害怕。

    賀玄蒼用尚算完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外，還有知覺的左手不住顫抖，整個人沉浸在巨大的痛苦與悲哀之中，他如今這個樣子還有什么資格再見到她？她那么美好，那么強大，她值得世上最好的男人陪她過完下半生，而不是他這個人鬼難辯的殘廢。

    親隨賀忠心有不忍，“老爺，現(xiàn)在去追還來得及！”

    賀玄蒼緩緩搖頭，示意回自己的院子，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申曉月一眼。

    待賀府大門關上，申小橋從街角轉出來，心中黯然，她沒有想到賀玄蒼傷得如此之重，如果沒有他自己制作的防御符與他本身的魔王體質(zhì)，死亡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申小橋有些后怕，以后再不敢拿賀玄蒼的肉體去冒險了。

    次日，申小橋?qū)⑷昵氨銣蕚浜玫拇蠖Y送到了賀玄蒼跟前。

    呂婆子被賀忠推到賀玄蒼腳下，“老爺，這個婆子說有重要事稟告，是有關先夫人的?！?br/>
    賀玄蒼放下手中的書，有片刻的迷惘，然后點頭道：“你是三姨小姐的乳娘，你想和我說什么？”

    呂婆子見賀玄蒼還記得她，大喜，遂將從前申曉月如何用春藥陷害申小橋不成反誣她是黃鼬子精，及在申小玉的馬車上動手腳，趁長姐傷重下毒謀害一事全部抖露出來，而且還將申小玉臨死前的吐血的血帕，購買毒藥與春藥的鋪子與伙計，被發(fā)賣的知情丫鬟婆子的去向記在小冊子上呈上。

    賀忠氣得漲紅了臉，“老爺，要不要將姨太太叫來對質(zhì)！”

    賀玄蒼仿佛石像一般呆立不動，好半天才說道：“難怪她連唯一的親人都不想見……，賀忠，拿了我的貼子，帶著這婆子去京兆尹，是非曲直由官府判定，再向兵部報備一下，說我五日后離京回鄉(xiāng)祭祖。”

    人證物證俱全，案子很快便判了下來，申曉月被判秋后問斬。

    聽到消息的申小橋亦很郁悶，這個古代賀玄蒼居然如此具有法律意識，聽到自己發(fā)妻被人害死，居然不是一劍將害人者殺了，而是選擇報官，然后遠走他鄉(xiāng)，看來魔王賀玄蒼的心魔這回是沒法斬了。

    夏日炎炎，驛道上往來的客旅個個蔫頭搭腦，離京五十里的一處路邊簡易茶棚內(nèi)坐滿了歇腳的行人。

    茶棚坐落在一座小湖旁，靠窗的位置可以享受清涼的湖風，所以客人們大多集中在窗戶邊。

    其中一張桌子上坐了一主四仆，青一色的黑衣，舉手投足都透露出一股肅殺狠辣之氣，一看便是從戰(zhàn)場上下來的，那主人似乎腿腳不便，坐在自制的椅子上，頭上戴了黑紗竹籬，即便在室內(nèi)也不見取下。

    這樣的人大多是有來歷的，其他客商自覺地坐遠了些，室內(nèi)的突然安靜下來，大家都愣愣地看著一名從門外緩緩進入的沒有戴帷帽的女子。

    申小橋著白色道袍，長發(fā)垂肩，面目姣好，一手拿傘，一手提一小包袱，在人群中搜索的目光突然落在窗口的黑紗男子身上。

    “你們也太慢了吧？走了十天才到通縣！”申小橋?qū)闳拥劫R玄蒼主仆的桌面上，打翻一片茶碗。

    賀忠大怒，剛想出手教訓這膽大包天的女子，突然張大了嘴巴，嘶聲道：“顧……”

    “你沒看錯，我就是顧言！”

    另外三名隨從如同見了鬼，從座位上驚跳起來，“你……怎么變成了女的？”

    “我本來就是女的，只不過你們太笨，不辯雌雄！”

    申小橋在賀玄蒼身邊坐下，“老爺，如今我也無家可歸，求老爺收留！”

    賀玄蒼不動不言，氣氛漸漸沉凝。

    賀忠忙打圓場，“關破之后你去了哪里？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的，將軍都快急瘋了！”

    申小橋慚愧低頭，“我愧對將軍，還有兄弟們，所以不敢出來……”

    四人都是那場戰(zhàn)役的幸存者，突然想起了什么，驚駭?shù)貑柕溃骸半y道是你？”

    “是我！”申小橋的頭都快低到胸口了，“傷了好多自己人，我也很怕，就先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