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華國撤兵潼城,常家軍順利接管換防。田方玉所部由潼城西城門撤軍,取道凌霄嶺。風(fēng)沙雖大,全軍卻一路疾行未有片刻停歇。
“報,平西軍一切正常?!毙攀跪T快馬從前方逆行而來。隔著風(fēng)沙直到快要行至跟前,田方玉才看清來人。
田方玉與身旁同樣騎在馬背上的軍師對視一眼,點頭道:“知道了,繼續(xù)嚴密監(jiān)視平西軍的一舉一動。”
他瞇著眼睛,手擋著風(fēng)沙,望向周圍。一陣陣風(fēng)猛烈地吹著,裹夾著黃沙。昏天昏地渾濁的黃,山石花鳥樹木,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罩在巨大的昏黃巨幕中。他手下的一個個的士兵們,手執(zhí)著刀槍,蒙頭蓋耳地快速往前走,往前走,跌入模糊而又飄遠緲茫的世界。風(fēng)沙迷了眼睛,模糊了周圍的一切,山遠了,高高的樹與近處的土丘,隱隱綽綽地半掩著,剩下灰黃的影子。虛空渺茫的世界讓田方玉心底說不出的憂慮與彷徨。
“這風(fēng)只怕得吹上兩日?!?br/>
軍師聽出田方玉的弦外之音:“機不可失,若是給賢王時間,咱們手里的陣圖便成了廢紙,白犧牲了我皇贈出去的絕世靈藥?!?br/>
田方玉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的不安道:“你說的對。賢王排兵布陣之能實屬罕見,凌霄嶺上的那個大陣,全軍上下竟沒一個想到破解之法?!?br/>
“誰說不是,這陣法看似粗陋,處處是破綻,但是內(nèi)里卻藏著大乾坤。環(huán)環(huán)相扣,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破陣之人若是對陣法奧義掌握不夠或是破陣之人粗心大意一時不慎小瞧了此陣,必然會被此陣粗陋的表現(xiàn)所騙。一旦自以為是地攻擊陣法的所謂破綻之處,其它陣結(jié)隨之發(fā)變化。明明看似一擊就破的陣法,卻越是攻擊,越是堅固,陣形快速演化下,變得極其完美。破陣之人此時想要逃,卻發(fā)現(xiàn)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牢牢被陣法鎖定,陷于陣中不可自拔。”軍師點頭道。
“生死之門隨天時而變幻無常,又隱于大陣后的另一套反其道而行之的奇怪陣法之中,令人捉摸不定。此陣最為精妙的還是在陣眼的設(shè)計之上。若不是咱們手上有陣圖,誰能相信,藏于小陣之后的陣眼竟然自成一陣,亦隨天時而動。陣法精妙,實屬罕見。能靈活應(yīng)用布陣要領(lǐng),集各家之所長,而又不拘于死法,心思縝密,賢王排兵布陣之才,四國驚嘆?!碧锓接駩灺暤馈P熊姶蛘?,戎馬半生,他還從未如此窩囊過。田方玉第一次有種深深的無力之感。既欣賞于賢王的本事,又深深地忌憚于他。
軍師拿扇子擋住了嘴,避著呼呼嘯嘯卷著黃沙的風(fēng),笑道:“屬下還是頭一回見元帥如此稱贊一個人。賢王雖有大才,卻生不逢時,遇上那么一個心胸狹隘,目光短淺,昏潰無腦的君王。不過幸虧如此,否則這樣一個強勁難纏的對手豈會有西華國一統(tǒng)天下之日?!?br/>
“名師出高徙,紫陽真人之名如雷慣耳,一直未能一見?!?br/>
“元帥想拜師了?”
“若是紫陽真人同意,有何不可?”田方玉道。見識過賢王領(lǐng)兵之能后,他心底一直有這種想法。
田方玉道:“一會子咱們破陣之時還是小心為上?!?br/>
盯著凌霄嶺大陣的不止田方玉,凌霄嶺西北面的后方,余翼亦是派人時刻嚴密監(jiān)視著平西軍的一舉一動。與田方玉一樣,對于平西軍出乎意料的風(fēng)平浪靜,毫無所動,心底說不出的憂悸與詭異。
以己度人,雖然常五爺偷盜的陣圖已被追回,但是再難保其它途徑的泄密,雖然時間不足以大調(diào)防,但是小的調(diào)整與改動總是難免。生死憂關(guān),關(guān)系重大,慎重起見適當?shù)恼{(diào)防以保萬一,此乃兵家用兵常事。賢王領(lǐng)兵之才,他雖未親自領(lǐng)教,但是幽州之戰(zhàn)與云山棧道之戰(zhàn)他都有關(guān)注,很難纏的一個對手。就是這樣一個人何以在陣圖曾經(jīng)外泄的情形下,仍舊按兵不動,實在讓人費解。
當天下午,一路疾行軍的田方玉所部到達凌霄嶺陣前。田方玉坐于寶馬之上,半掩著眸子眺望凌霄嶺四周。鋪天蓋地的黃沙將凌霄嶺之上的一切半掩著,隱隱綽綽的,看不真切。呼呼啦啦的疾風(fēng)里吹亂了士兵巡防的鏗鏘有力的腳步聲。
東華國的戰(zhàn)旗與賢王府的帥旗高插于陣前的哨塔之上,田方玉示意下,身旁的旗官上前,筆劃著四國通用的旗語。
“元帥,平西軍已經(jīng)打開大陣,讓出主道,同意我軍借道撤兵?!逼旃俪坊兀蛴谔锓接窀暗?。
田方玉看了一眼軍師與身后的眾將,微微對他們點頭示意道:“開始吧?!?br/>
兩個年輕小將出列,領(lǐng)著麾下一隊士兵先行試探,其余眾人席地而坐,原地待命。訓(xùn)練有素,軍紀嚴明的西華國數(shù)十萬席地而坐的士兵,一個個半瞇著眼睛,盤著膝,挺直著腰板維持著近似一致的坐姿,一動不動地坐于漫天的黃沙之中,乍一看像極了一個個沙砌而成的人形雕塑。
安然無恙,平西軍駐防仍舊維持著他們所熟知的初始風(fēng)貌,甚至不可思議地一塵未變。三個穿行通過敵方腹地的先鋒將領(lǐng)派人送來的消息都如出一轍。
田方玉用袖子擋住了嘴,對著身旁面上裹著層層黑紗布的軍師,悶聲低語:“這種感覺很奇怪,似乎極不合常理。”聰慧如賢王,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才是。
“三隊人馬,六名將領(lǐng),他們都是我軍不可多得的布陣高手?!避妿熑粲兴嫉氐?。
“本帥明白。”他們布陣的手段或許稍遜賢王一籌,但是依據(jù)已知陣圖觀陣探陣的基本功個個過硬。在他們的火眼金睛下,賢王凌霄嶺大陣是否內(nèi)含乾坤,藏著貓膩不可能瞞過他們。
“全軍起立,列隊排陣?!碧锓接駥庀卤妼⑾逻_指令。
列隊聲,鏗鏘有力,齊整劃一的踏步聲,呼嘯不變的風(fēng)聲,震響平靜的凌霄凌。
位于凌霄嶺上,東北面的萬里荒山山谷里,一座座黃土芽隨風(fēng)搖擺。在土芽奇異的鼓脹與收縮間,大片的沙礫從土芽上抖落,走近細看下才發(fā)現(xiàn),這些土芽并不是真正土丘堆砌的土芽,而是一頂頂有著與黃沙相似顏色的油布帳蓬。
這里背靠著高聳的連綿大山,兩側(cè)亦是大山環(huán)抱。鋪天蓋地,肆無忌憚的風(fēng)在這里被迫收斂了囂張的利爪,不過卻敲震著山谷,高昂地哼唱著變本加厲的呼嘯之聲。
土黃色罩在沙礫里的一頂頂帳蓬,按照一種看似雜亂無章卻切合著某種韻律排列著。賢王的王帳就掩于這些帳蓬當中。
一個士兵打扮,風(fēng)塵仆仆的年輕男子疾跑而來,按照特有的方式,繞行,逆行,退行,左右跳行,穿梭于帳蓬大陣之中。
“報,西華國田方玉所部已經(jīng)全部入陣,請指示?!?br/>
男子進入賢王王帳,垂首跪在賢王跟前。
賢王盤膝于帳內(nèi)小榻之上,執(zhí)棋落子的手略頓了頓:“余翼呢?”
“回稟王,西北面的余翼所部全軍按兵不動?!蹦凶拥?。
“吩咐下去,全軍按兵不動?!辟t王眸光微閃,果斷落子。
“這?王,會不會太過于冒險了,若是持有陣圖的田方玉率先破陣,咱們就被動了。”小榻的另一面,正在與賢王下棋的傅仁忠道。
“不入虎穴,蔫得虎子?!辟t王淡淡地道。
“可是若有萬一,我軍危矣!”
“沒有可是,田方玉所部四十萬大軍已經(jīng)深入我軍腹地。若此時動,殘陣弱軍的我們強行收網(wǎng)啟陣,縱使拼個魚死網(wǎng)破也未必能一舉繳滅田方玉深入凌霄嶺的四十萬大軍。更何況他們有嶺下西北面屯駐著蓄勢以待,虎視眈眈,隨時東進的余翼二十萬大軍的援兵支持?!辟t王面色不變,仍舊淡定從容地落子。
相較于賢王的云淡風(fēng)輕,淡然從容,傅仁忠卻無心下子。他將棋子放下,凝眉深思,搖頭嘆氣。
“下去吧,通知下去,若有妄動者,依軍法處置,斬立決,不必來報?!辟t王道。
男子應(yīng)諾退下。
傅仁忠嘆了口氣:“王這又是何必。若是田方玉毀約破陣,難道我軍就那么干站著任人宰割,等死不成?”
賢王面色微變,眸間閃過一抹幽冷而凌厲寒光:“我軍動與不動,一樣是全軍覆沒,何不干脆賭大的,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也不一定?!?br/>
“可是至少我方掌握進攻的主動權(quán),拉個十萬八萬的西華國大軍同歸于盡。也好過白白送死來得窩?!备等手翌D了頓又道,“自打入戰(zhàn)場的那一天起,末將等人早就做好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的準備?!?br/>
對于眼下的艱難局勢,傅仁忠也是十分的無奈。戰(zhàn)士們拋頭顱,灑熱血,好容易打開了西北困乏不利的戰(zhàn)局,奪下失守的數(shù)城,將西華國四十萬大軍困守于潼城。明明穩(wěn)贏之局,卻架不住昏潰無腦,鼠目寸光,自私自利的皇上拖后腿,執(zhí)意進行滑稽可笑的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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