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延河五千萬賣不動梁金龍主動獻上劉艷玲,這里有梁金龍不愿意向任何人下跪的倔強,也是梁金龍現(xiàn)在有了身份,衣食無憂,處境改善了。當年他流落網(wǎng)吧,為了十五萬,曾毫不猶豫的跟魏平均簽署了賣身契,也不是沒有做過。人在衣食面前,自尊和信仰到底能有多大的價值呢?
但是有一點是無可置疑的,梁金龍可以不要五千萬,他不能沒有劉艷玲。
梁金龍被“雙規(guī)”,極大地震撼了劉艷玲。
從劉艷玲記事起,這個女孩子,就經常一個人驚慌失措,渾身顫栗著,無助的望著這變幻莫測的世界。她需要隨時無辜的準備被媽媽用雞毛撣子揍個半死;隨著身體發(fā)育,她又隨時提防周圍那些猥褻、充滿欲望的獸性;她和所有的人一樣渴望被愛,但是她的期盼換來的是欺騙;她被饑餓和回報養(yǎng)育之恩所迫,出賣過肉體;她被警察追過,關過;在她的眼里,只有過恐懼,沒有過怨恨!
女人是這個社會的弱者,漂亮女人更是這個社會首先犧牲的,她多少次跟自己解釋這是命,她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有資格恨,有資格評判別人,只要不再龜縮起來顫栗,既無助,又無望,劉艷玲就覺得,命運對她還是眷顧的。
如果沒有遇到梁金龍,劉艷玲這輩子不會相信佛陀!
當無助,無望的人,只能把命運寄托于偶然時,你除非相信那些神秘不可琢磨的超自然力,你還能怎么解釋自己的遭遇呢?劉艷玲堅信梁金龍就是超自然力賜予自己的禮物。
這個社會整天不乏有人告訴你什么是必然:知識改變命運、勤勞可以致富、正義戰(zhàn)勝邪惡;劉艷玲急迫的想相信一些東西,但是她信奉的往往對她太無情,別人的必然和她無關,她面對的偶然,才是她生活的意義!那就是梁金龍。
她想不通梁金龍的作為,覺得整個社會也無法想通梁金龍,所以只能解釋為梁金龍是佛陀對自己所受的磨難的回報!梁金龍和自己不一樣,劉艷玲經常這么對自己說。
梁金龍傻乎乎,同情心泛濫,對金錢沒有概念,對漂亮女人沒有正常男人的饑渴,對前來刺殺他的人覺得深深歉疚,愛著她這個本不該被愛的女人,所以梁金龍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男人,唯一的解釋是梁金龍來自佛陀的極樂世界!
所以劉艷玲試圖在梁金龍身上尋找佛的痕跡,令她吃驚的是,梁金龍身上,心里,嘴里比她劉艷玲更接近佛,但是他對佛陀的抗拒、否定是那么的堅決,這讓劉艷玲更加迷惑。
劉艷玲曾經反復勸告自己,梁金龍就像一切偶然美好的東西一樣,隨時會在她面前消失,梁金龍是他的過客,所以,她渴望梁金龍,但從不奢求梁金龍,因為她老早就做好了梁金龍忽然從自己面前消失的準備:她只求梁金龍現(xiàn)在對她笑,她不妨礙梁金龍也對別人笑,梁金龍對自己笑已經很滿足劉艷玲了,所以,劉艷玲覺得梁金龍那么好,當然是也會對別人好,劉艷玲覺得自己和劉佩紅分享著梁金龍,這多么天經地義啊!至于命運規(guī)定梁金龍是蔣蓮的,那么在這一天到來之前,劉佩紅勢必也和自己一樣,抓緊時間好好愛著梁金龍!
直到符延河的出現(xiàn)!符延河也是佛陀賜予劉艷玲的禮物,符延河讓劉艷玲認識到原來自己也是有價值的,至少對梁金龍是無價的。
符延河的所作所為,劉艷玲絲毫沒有恨意,她反而感激符延河:男人對自己有非分之想,劉艷玲早就司空見慣了,對劉艷玲來說,符延河是個男人,而且是那種帶著強大力量光環(huán)的男人,愛挑個漂亮女人,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至于梁金龍反感符延河,那是劉艷玲不知道,知道了,劉艷玲會勸梁金龍大可不必那么煩惱!她感激符延河,讓她看到了,自己在梁金龍心里的分量和價值!
劉艷玲從此有了一種撕心裂肺的狂喜,原來自己是有價值的!在梁金龍這個謎一樣的男人那里,自己的價碼超過五千萬!而在普通男人那里,即使自己使出渾身解數(shù),也不就是三五百元的婊子!
是符延河讓自己明白了,梁金龍的存在,是她劉艷玲有存在意義的唯一事物,沒有梁金龍,她劉艷玲就會是淘氣男孩手里的為數(shù)眾多的一個布娃娃而已,而對男孩來講,布娃娃是可以隨時丟棄的!
但是即使這樣一個唯一,“雙規(guī)”這玩意兒,也會隨時讓梁金龍煙消云散!劉艷玲這時感受的不是恐懼,恐懼離開她有一陣子了,她被強烈的震撼了!她不服,她還沒有夠,她要和一切敢于搶走梁金龍的人進行抗爭!就像對付符延河那樣!
人的經歷決定了人的行為模式。面對同樣一件事,不同經歷的人會采取完全不同的方式。
一個被父母溺愛的孩子,會自然對所有大人都持歡迎態(tài)度,因為他的經歷告訴他,人是可愛的,人會給他不斷的愛!越戰(zhàn)的士兵就不會這樣,經歷過熱帶叢林無處不在的血與火,他隨時對周圍的動靜保持高度警覺,所以大多數(shù)越戰(zhàn)老兵從戰(zhàn)場回來,手里沒有槍是最大的痛苦,周圍任何響聲都會激發(fā)他生死相搏的沖動!
即使是街上最普通的人,假如,他得到了城市一塊地,一棟房子,被社會眷顧的人,馬上會決定經營它,打廣告讓人知道他這份資產,吸引人們到他這塊資產上來,用這塊資產進行營利。而也有痛苦經歷的一部分人,得到地,他的第一反應是扎牢籬笆,得到房子,他的第一反應是裝滿防護欄桿,然后隱蔽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隨時準備向靠近他財產的人發(fā)起攻擊!
梁金龍是劉艷玲的唯一,所以劉艷玲自然的反應是不惜采取任何手段,阻擋一切可能對梁金龍構成的傷害!她輸不起,這個殘酷的結論激發(fā)了劉艷玲,那就是她只能贏!
從走上街頭的第一天起,劉艷玲就不得不自己保護自己。她對一切人笑,她對一切人打扮,人們只看到她愿意展現(xiàn)的東西,人們不知道,如果把劉艷玲內心的反抗具體化,那最可能就是一挺馬克西姆機關槍!
劉艷玲做了貸款公司的董事長,沒有人注意她那些風塵姐妹的去處;劉艷玲不愿意讓陳玉梅在會所上班,她把陳玉梅打扮起來,藏在人所不知的地方!其實,她們就是劉艷玲的機關槍。
幾乎是出于本能,再有錢,劉艷玲也不能信任社會上任何人!尤其是衣冠楚楚的“文明人”!也是本能的驅使,劉艷玲把這些被社會無情剝奪過的女孩子藏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地方,觀察這個充滿危險、處處布滿殺機的社會,她們是刺探者,跟蹤者,是一幫樸素的商業(yè)間諜,偶爾接受著只有理論知識、盲目崇拜戴笠的趙小榮的培訓。
劉艷玲從來不認為這么做是不必要的,哪怕這些人不發(fā)揮任何實質性的作用,至少,她們的存在,讓劉艷玲感覺自己手里有槍。
但是現(xiàn)實再次給劉艷玲一個殘酷的教訓:在營救梁金龍的過程里,獨孤城手里的東西才真的是槍,劉艷玲精心準備用以防身的東西,就像是當年街上攬客時緊握的、一個女孩子無害的拳頭。
劉艷玲要經營真正的槍,她早已發(fā)現(xiàn)最恰當?shù)睦蠋熅驮谏磉叄恢痹谟^察著獨孤城招徠打手的手段,研究著武戰(zhàn)勝、韓彪,劉艷玲沒有獨孤城的體魄,如果不是發(fā)生了梁金龍被“雙規(guī)”,劉艷玲也許就會永遠停留在觀察和研究上。
當劉佩紅躺在床上,跟梁金龍撒嬌的時候,他們怎么也想不到,劉艷玲最著急去的不是貸款公司,而是省城東城門外墻根一帶的狗市。劉艷玲曾經的經歷,讓她發(fā)現(xiàn),這里是各色人等搞黑市交易的地方,幫派的爭斗火拼也經常在這里發(fā)生,這里還是小偷團伙最佳的銷贓地兒。劉艷玲把自己的小賽歐停在不起眼的樹蔭下,等待著適合自己的貨物,不對,是獵物的出現(xiàn)。
那個修車攤點,有父女倆,老頭帶著臟兮兮的棒球帽,帽檐遮著一張胡子拉碴的黑臉,目光搜尋著狗市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他的女兒,頭戴紡織女工的白帽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自行車。劉艷玲早就知道,這里不是人們存車的地方,這是小偷銷贓的攤點,被一圈繩子圍著的,是偷來的經過翻新處理的自行車!
劉艷玲已經觀察這女孩好久了,她一定和自己那些姐妹們一樣能吃苦,有追求,但是她有膽識嗎?這不是可以看出來的,劉艷玲決定看今天在她手里能不能賣到“槍”。
“小妹妹,能借一步說話嗎?”劉艷玲笑嘻嘻的過來和女孩搭腔。
“她就是個看車子的,你跟我說也一樣!”不等女兒有反應,她爸爸從修車攤兒直起了腰。
“跟你說什么?我又不是來找我的自行車的,我是給你女兒一個發(fā)財機會!”劉艷玲仰著臉,看著小女孩。
“爸,我看她能說出什么!”女孩從凳子上起身。
劉艷玲不說買,而是說不找自己的自行車,讓女孩警覺了。看到修車人為難的神色,劉艷玲說:“我不是警察,要不早抓你們了!就幾步路,不遠,你看得見!”
女孩子跟劉艷玲來到賽歐車前。
“看著這照片!”劉艷玲拿出一張蔣蓮的照片,“她在那邊市上,我要你拿她屋里一樣東西,但不能嚇著她,更不能傷害她!這是一千,事兒辦了,給你五千!”
女孩接過錢和照片,轉身往回走,修車攤兒那兒已經聚了好幾個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子,正朝這邊張望。女孩子過去跟他們講情況,劉艷玲知道小偷都有團伙兒。
果然,一個稍微魁梧的小伙子,拿上錢朝她走過來了。
“五千太少,這活兒不是一兩個人能干的,開門入室我們不是內行!”小伙子是來講價的。
“也行,就知道你們也不值這個價兒!把錢給我吧,一千塊錢,買你們忙活一個禮拜綽綽有余,什么人,什么價!偷車子還得能賣個好價錢,按五十算,一個禮拜你們也未必就能偷二十輛車子,你們也就是偷車子的命!”
“再加點兒!”小伙子把錢往身后一藏。
“就那個數(shù)兒,還得瞧活兒干的麻利不!讓人發(fā)現(xiàn)了,驚著我的小妹妹了,就算我們沒見過。你們這樣兒的,哪兒沒有,就把這活兒,當成以后合作的考試吧!”
“要我們拿什么,你講!”小伙子口氣變了,看來已經決定干了。
“自己瞧著辦,是你們要證明自己有多能耐!”劉艷玲把考核標準提高了。
“完了上哪兒找你?”小伙子問。
“考慮到你還要找人,給你一個禮拜,我還是這車,就在這兒等!”劉艷玲臉一揚。
一個禮拜后,小伙子和女孩子一起在路邊等劉艷玲。
“錢呢?”女孩子問。
“拿到的東西呢?”劉艷玲問。
女孩子拿出手機,“你看看!”
劉艷玲接過手機,臉一紅,只見手機屏幕上,蔣蓮仰面躺著,韓婷婷一條腿兒架在蔣蓮大腿上,兩人被拍了睡覺的照片。
“刪了!”劉艷玲找手機刪除鍵。
“說錢呢!”小伙子在一邊兒搭腔了。
聽到小伙子開口,劉艷玲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她拿出一張卡。
“這是一萬!活兒有些難,你們敢接不?”
“先說活兒!”小伙子站直了。
“還在那邊市上,在度假山莊,名字叫符延河,他弄不好有警察保護!”劉艷玲把“警察”兩個字兒故意說重,看著小伙子的反應。
“名字地點都有了,殺人我們可不干!”小伙子肩膀聳了聳。
“把這張紙條在他睡覺時,放到他枕頭上!完事兒,還有一萬!”
劉艷玲的紙條上寫的是:再敢惦記梁金龍,我會隨時來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