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焰怕酸，不敢嘗，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莫君昊，遞了一顆紅彤彤的果子到他嘴邊，“你嘗嘗先?！?br/>
    莫君昊愣了一下，低下頭，把那顆李子吃進嘴里，溫熱的唇滑過她的指尖。

    “怎么樣，怎么樣？甜嗎？好吃嗎？”小魚兒期待地看著他。

    莫君昊慢慢咀嚼著，突然，臉色大變，表情失去控制，五官擠在了一起－－

    “太酸了！”酸得腦仁兒疼，“別吃了，太酸了?！?br/>
    清焰愣了一下，看著他的表情，努力憋了一下，實在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不茍言笑的莫君昊此刻卻五官都變了形，也算是有幸看到人間奇事了。

    小魚兒看著莫君昊的樣子，連忙說：“熊叔叔，我們不吃了，你留著吃吧?！?br/>
    說完，生怕那酸人的李子會在后頭追似的，拉著凌天宥趕緊跑了。

    “……”莫君昊指著小魚兒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兒子……”

    “怎么？”清焰瞪眼。

    太壞了。

    和你一樣。

    “嗯？”

    莫君昊看著她明亮的雙眸，幽深的眸子里滑過意味不明的光。

    老楊頭親自下廚，做了頓野物大餐，把兩張桌子一拼，所有人一起吃飯，當然也包括莫君昊和平瀚二人。

    前世在外執(zhí)行任務，清焰沒少吃過野物，記憶中的味道非常好。老楊頭做的野物，用的是農(nóng)家的做法，沒有餐廳的復雜的用料，酷炫的刀工，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大鍋一燉，便端上來，但那味道卻是沒得說。肉質鮮嫩，并且極大程度地保留了食材的原汁原味，比許多餐廳勝了不止一星半點。

    一群人吃得甚是滿足，說說笑笑地，填飽了肚子。

    吃飽喝足，各自回屋睡覺。

    睡到半夜，清焰迷迷糊糊醒來，發(fā)現(xiàn)身邊的小魚兒渾身滾燙，一摸額頭，心下一驚，發(fā)燒了！

    清焰連忙爬起來，開門下樓，打了涼水，往樓上走。

    一定是今天在水里玩的時間太長了，河水太涼，才導致小孩發(fā)燒了。清焰雖心急，但也理智，小孩發(fā)燒不能盲目用藥，溫度不是很高的話，應先采取物理降溫的方式。

    然而，說是不著急，心里還是很擔心，腳下一個沒注意，在樓梯上絆了一跤，往前一撲，手上抬的水連盆一起摔了出去。

    半夜三更，眾人熟睡，只聽見塑料盆在墻邊輕輕滾動的聲音。

    “嘶－－”清焰的膝蓋在臺階邊緣狠狠撞了一下。

    顧不上查看自己的傷，清焰連忙站起身來，要重新去打水。

    這時，莫君昊的房間門突然打開了，看見她正從地上爬起來，連忙大步上前扶了她一下。

    “怎么了？”剛睡醒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小魚兒發(fā)燒了?！鼻逖嬲f著，就要去撿地上的盆。

    莫君昊拉住她，搶先一步撿起那個盆，說：“你別急。這樣，你們屋人多，你把他抱來我這，我下樓接水?！?br/>
    說完，不等她回答，便快步下樓了。

    清焰也不想大半夜地吵醒大家，于是沒有異議，連忙回屋抱了小魚兒。她回答他的房間門口的時候，莫君昊也正好端了水上來了。

    清焰把小魚兒放在床鋪里，莫君昊把盆放在旁邊，取來自己的毛巾放進水里。

    “我來吧?！鼻逖姘呀^水的毛巾擰得半干，貼在小魚兒額頭上。

    夜里的水更涼了，涼的透骨，但對小魚兒退燒卻是好事。

    待毛巾溫度升高了，清焰又把毛巾重新放在水里浸過，擰干，貼上，如此反復。

    莫君昊則一直默默守在旁邊，水溫了，他便立刻端水下樓，換上新的涼水，又上樓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兩個人這樣默默忙碌著，幾乎沒有說什么話。直到后半夜，小魚兒的燒退了些，清焰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已經(jīng)沒燒了?！?br/>
    莫君昊伸出手，一只手貼在小魚兒額頭上，一只手貼在自己額頭上，感受了一下，又把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挪到清焰額頭上試了試，沉聲道：“嗯，已經(jīng)退燒了?！?br/>
    清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仍不放心，坐在旁邊守著。

    沉默在房間里靜靜流淌。先前忙碌著，不覺得奇怪，此時卻讓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那個……大半夜的，打擾你睡覺……謝謝你了……”

    莫君昊閑適地將雙手往后一撐，眸光沉沉，“怎么你現(xiàn)在這么有禮貌？”

    “什么叫我現(xiàn)在這么有禮貌？我一定都是個很懂禮貌的人好嗎？！”清焰立即炸毛。

    “是嗎？”莫君昊眉毛一挑，“我倒是沒看出來。”

    “那是你眼睛有問題，建議你去看下眼科?！?br/>
    莫君昊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嘴巴還是這么厲害，這倒沒變?！?br/>
    “……”清焰心里扯了一下，低下頭去，沒接話。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莫君昊看著她，眼中似有萬千情緒，有許多話想問，想說，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你兒子……挺乖的?！?br/>
    “嗯……他叫小魚兒?！?br/>
    沒話找話。

    “AH酒店集團，挺有實力的?！彼终f。

    “嗯……它在澳洲酒店市場占了半壁江山?！鼻逖嬉槐菊?jīng)地回答。

    “香泉酒店也做得不錯?！?br/>
    “嗯……也算是你們的一大競爭對手吧?！?br/>
    ……

    尬聊……

    “你休息一下吧，一晚上沒怎么睡?！?br/>
    莫君昊說著站起身來往外走。

    “……那你呢？”

    莫君昊停下來，轉過身來，有些惡劣地笑了下，“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和你一起睡?！?br/>
    “呵呵呵……”清焰干笑兩聲。

    莫君昊笑了笑，“我不困，出去抽根煙。”

    清焰看著他把門帶上，抿了抿唇，實在也困了，給小魚兒掖了掖被子，自己也倒在旁邊睡了。

    莫君昊站在門外，長腿交叉，斜斜倚在欄桿上，叨在嘴里的煙忘了點上。就這樣默默站了許久，天漸漸泛白了，他才動了下身子，煙也不想抽了，輕輕推開進屋。

    他站在門口，看著床鋪里睡得正香的小女人，她姣好的面容在微薄的晨光中仿佛瓷娃娃般嬌嫩可愛。他悄無聲息地在墻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就這樣看著她，仿佛把她的一絲一毫都刻到心里去。

    她變了，不說話的樣子，變得清冷了，給人一種明顯的疏離感。

    她變了，現(xiàn)在成了一個叫“小魚兒”的小鬼的“媽咪”。

    但她似乎又沒變，炸毛的樣子，斗嘴的樣子，笑起來的樣子，都還是那樣美麗又可愛。

    或者是，他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她。

    因為，她是清焰，不是凌湛。

    ＊

    屋后的公雞高聲打鳴，清晨的鄉(xiāng)村漸漸鮮活起來。

    清焰醒過來，摸了摸小魚兒的額頭，確定他已經(jīng)完退燒了，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莫君昊靠在墻邊的椅子里，右手托著頭，撐在旁邊的小桌上，睡著了。

    他穿的睡衣，也是她那次一起買的。

    清焰坐在床鋪里，望著他，發(fā)了會呆。

    他的頭發(fā)有些亂了，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長長的睫毛像是兩把小小的扇子，鼻梁高挺，輪廓分明，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看上去，有一種滄桑的帥氣……

    清焰站起身來，拿了一塊薄毯子，走過去，輕輕蓋在他的身上，然后打開門出去了。

    她要去煮點早餐，小魚兒醒來該餓了。

    她卻不知道，在她關上門的時候，莫君昊的唇邊慢慢勾起了一抹微笑。

    清焰舀了半碗米倒進盆里，想了一下，又加了半碗。淘了米，把粥煮上，又煮了三個雞蛋。

    太陽漸漸從山背后升上來，陽光照進廚房，水蒸氣映成了暖暖的橘色。大黃狗醒了，低低地叫了兩聲，轉了個圈，又趴下了。鍋里的粥慢慢變得濃稠，發(fā)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清焰靜靜地聽著這些聲音，看著鍋里的粥，喜歡極了這樣的煙火氣。

    粥煮好了，清焰取了三個碗，舀了三碗粥，準備放涼一些再吃。

    “有我的嗎？”莫君昊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他望著那三個碗，眼中帶笑。

    “哦……”清焰低頭往外走，毫不在意地說道，“我煮多了，你想吃就吃吧?！?br/>
    莫君昊看著那逃也似的身影，不由笑得更深。

    正好小魚兒醒了，兩個人洗漱完，到了樓下，三碗粥已被擺在桌上。

    “吃吧，涼得差不多了?！蹦徽f。

    旁邊還有一個碗，裝著三個剝好的雞蛋。

    清焰抿了抿唇，把小魚兒抱到凳子上，自己才坐下來。

    “你怎么不先吃？”

    “我等你們一起?！?br/>
    “……”清焰不說話了，默默地吃東西。

    小魚兒燒退了，睡飽了，精神正好，滴溜溜的眼睛一轉，問：“熊叔叔，你是不是很喜歡我媽咪？”

    “小魚兒……”

    “嗯?！?br/>
    喂，干嘛回答得這么認真啊？！

    “嗯……你為什么這么問？”莫君昊看著清焰的神情，笑著補充。

    大哥，說話能別這么大喘氣兒嗎？！

    “因為你老是盯著我媽咪看呀！”小魚兒吃著雞蛋，嘴巴里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道，“滿滿的都是愛……”

    愛你個大頭鬼，你個小屁孩懂什么？！

    莫君昊夸張地給出一個驚訝的表情，“糟糕，被你看穿了！”

    “哼哼，我有火眼金睛的，”小魚兒驕傲地看著他，“你逃不過我的五指山……”

    額，這好像不是一個人物哈……

    “哇，厲害厲害，我好害怕！”

    ……能再幼稚點嗎？

    這頓早餐，一大一小倆人吃著鬧著很開心，清焰卻備受折磨，只能低頭再低頭，假裝自己并沒有在這里。

    今天是回城的日子。原本答應安如言要在這里多待些日子，但楚淮左左一個電話右一個電話，語氣一次賽一次地嚴重，說到最后，清焰要是再不回去，香泉酒店下一秒就要倒閉了。清焰知道他是想躲懶，但想想酒店剛起步，事情太多，她理應幫他分擔一些，便準備回去了。

    凌曉萱和凌天宥，一個要上班，一個要上學，也要跟著她一起回去。

    至于吳恪和安如言，是一群人中最悠閑的，決定留在江尾再待兩天，享受婚前最后的時光。

    當然了，清焰也不明白，倆人綁一塊，還說什么“婚前時光”？為了愛情，什么都能拿來當借口！

    安如言送他們到門口，“下周就是婚禮了，無論如何一定要把檔期留給我，知道嗎？”

    “知道了，”清焰一再點頭，“你結婚，我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會放一邊的，放心吧！”

    “還有你，小家伙?！卑踩缪阅笠幌滦◆~兒的臉蛋，“你還記得你的任務嗎？”

    “當然，”小魚兒說道，“隨時為美麗的新娘子服務！”

    于是告別了安如言和吳恪，一行人往村外走。

    莫君昊和平瀚也要回城，幾個人在村外各上各的車，小魚兒突然跑到莫君昊面前，仰頭望著他，問：“熊叔叔，我以后可以找你一起玩嗎？”

    莫君昊蹲下來與他平視，“你想找我玩嗎？”

    “對啊?！毙◆~兒點頭，“媽咪為了掙錢給我買奶粉，平時很忙。躍帆叔叔工作也很忙。曹婆婆雖然人很好，可是她精力有限。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和我玩嗎？”

    莫君昊皺著眉，想了一下，神秘地對他招了招手，小魚兒連忙走近兩步。莫君昊壓低聲音道：“萬一你媽咪不愿意怎么辦？”

    小魚兒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同樣以很低的聲音回答道：“放心吧，有我在！”

    “行，那就一言為定。”繼續(xù)小聲。

    “好的，我們拉鉤?！币呀?jīng)是氣聲了。

    清焰看著兩個咬耳朵的人，滿頭黑線。她怎么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呢？

    “小魚兒，該走啦……”趁倆人還沒密謀出啥，趕緊拆開先。

    小魚兒跑回來，爬上車，坐到安座椅內，又搖下車窗，大聲對莫君昊喊：“熊叔叔，記得哦！”

    莫君昊對他點點頭，揮了揮手。

    清焰趕緊調轉車頭，走為上策。

    “小魚兒，你剛才和熊叔叔偷偷說什么了？”清焰忍不住問。

    小魚兒傲嬌地把頭一歪，“這是我倆的秘密，不能告訴別人的?！?br/>
    清焰挑眉，“但媽咪不是別人啊?！?br/>
    “熊叔叔說了，只能我和他知道?！毙◆~兒說道。

    喲，還挺有原則！清焰瞥了眼后視鏡，換了個問題：“小魚兒，你喜歡那個叔叔嗎？”

    “喜歡?！?br/>
    “為什么？”

    小魚兒想了想，嘟著嘴，“喜歡就是喜歡呀……”

    “那你也喜歡躍帆叔叔？”

    “喜歡?！?br/>
    清焰頓了頓，腦海中轉過一個問題，你更喜歡誰呢？你對他們的喜歡是一樣的嗎？

    但這樣的問題有什么意義呢？只會徒增小孩的煩惱罷了。

    小魚兒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擔心自己地位不保，奶聲奶氣地安慰道：“媽咪，你不要擔心，小魚兒最愛的還是媽咪。”

    聽了這話，清焰忍不住笑了，先前的問題隨之拋在腦后。

    “嗯，媽咪也最愛小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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