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第七軍指揮部里靜待援軍的李宗仁突然聽到參謀副官的報告,說有位江西來的客人要求面見李宗仁,并將一本黑色封皮的證件遞上,李宗仁一看到封皮上鑲嵌的銀色標志立刻命令有請,參謀副官急忙轉(zhuǎn)身離去。這本特殊的證件嚴格來說不能稱之為證件,因為里面除了一組奇怪的圖案和一行編碼之外沒有一個字,但熟悉內(nèi)情的李宗仁從封面那個由一條銀龍盤卷著一把利劍的標志中明白來人的身份,里面的編號數(shù)字前面三個〇后兩位是二十六,表明此人是劉存手下情報部門的重要人物,軍銜決不低于上校。
來人長袍馬褂身材高瘦,戴副眼鏡斯文平常,一眼看去像個中學教師,他向李宗仁鞠躬行禮,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交給李宗仁后即請求離去。李宗仁贊賞地點點頭吩咐參謀副官送行,自己則打開紙袋抽出一沓寫得密密麻麻的文件閱讀起來,剛看到第二頁就臉色發(fā)白從椅子上霍然站起,接著飛快地翻閱起來。
文件前面部分是孫傳芳的作戰(zhàn)計劃,特別注明此計劃出自蔣百里之手,后半部是目前孫軍各部的駐兵情況和將領(lǐng)簡歷以及一份江西地形圖。按照蔣百里的計劃分為三個方案:一、當北伐軍與吳佩孚部在汀泗橋血戰(zhàn)時,孫傳芳部十一萬人馬分三路猛擊北伐軍,將北伐軍截成數(shù)段,攻打岳州的重兵隨后北上與吳佩孚軍遙相呼應,夾擊北伐主力第七、第四軍和第八軍。方案二、趁北伐軍大部主力進攻武昌時,孫軍大部隊揮師西進,在武昌至咸寧一線與北伐軍展開決戰(zhàn),與吳佩孚配合力爭將北伐軍趕向鄂西然后逐個殲滅。方案三、將孫部五省主力調(diào)至江西集中布防以逸待勞。
很顯然,猶豫不決的孫傳芳在舉棋不定中痛失良機,現(xiàn)在只能采取蔣百里稱之為下策的第三種方案了,如果當時孫傳芳認清形勢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在三十萬聯(lián)軍的夾擊下北伐軍能否全身而退都是個大問題,更不用說一路凱歌包圍武昌了!
想到這里李宗仁后怕不已連呼僥幸,再看完后半部分關(guān)于孫傳芳目前的兵力布置后又欣喜愉快,心中對遠在后方的劉存充滿感激。
九月十日,蔣總司令見李宗仁還沒動靜不由焦急萬分,親自捧著幾大麻袋裝著的十萬元“五省通用卷”到李宗仁的第七軍大營,催促李宗仁盡快發(fā)兵東征,交談了一個多小時后,在李宗仁和第七軍眾將領(lǐng)的簇擁中走出指揮部正待離去,突然傳來陣陣汽車的轟鳴聲,一隊望不到頭的綠色卡車,在一輛外形剛健的黑色中型車帶領(lǐng)下由遠而近,蔣介石驚訝地問李宗仁:“德鄰兄,這是怎么回事?”
李宗仁高興地說:“看第二輛車上大旗的麒麟圖案估計是伯庸派來的援軍到了,好,哈哈!”
話音落下不久,車隊停止了前進,那輛黑色的中型車平穩(wěn)地開到大家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車中迅速下來三個少將軍銜的將軍一路小跑來到李宗仁面前立正:“報告李總司令,桂林衛(wèi)戍司令陸守琪奉命向你報到!全軍三個旅一萬六千官兵已全部進入湖北,二、三旅正在向大冶行進,下官帶領(lǐng)一旅前來匯合?!?br/>
陸守琪話音剛落,另外兩人同時向李宗仁致敬,其中的高個子少將大聲匯報:“報告李總司令,總后勤部少將主任邱祥俊、運輸大隊長葉盛武少將奉命運送物資和兵員前來報道,計劃將我軍所有能移動之傷員送回后方。明天上午,將有十六輛中型越野汽車送到,其中六輛是廣西政府送給北伐軍總指揮部的用車?!?br/>
李宗仁倍感興奮滿面紅光,輕松回禮道聲辛苦了,隨即轉(zhuǎn)頭對蔣總司令說道:“看來家里想得周到啊,哈哈,還送了六輛汽車給蔣總司令,不成敬意,望蔣總司令笑納!”
蔣介石心里的震驚無與倫比,臉上卻笑容親切:“非常感謝廣西政府對北伐軍的支持!我看你們這個龐大的車隊至少有七八十輛吧?”
看到李宗仁望向自己,邱祥俊連忙說明:“報告總司令,此次共有一百五十五輛車開來,其中十六輛將留在這里,三天后下官即接回受傷的弟兄們回去復命!”
“這么多?”蔣介石瞪大了眼睛,隨即笑哈哈地對李宗仁說:“德鄰兄,能否再留下三五十輛大卡車給我?哈哈,當然了錢一定照付,我知道伯庸老弟喜歡銀子,我就全給大洋好了?!?br/>
李宗仁心中飛快地轉(zhuǎn)著,幾句謙虛的話一完立即答應下來:“難得蔣總司令看得上眼,好!今天我做主了,就三十輛吧,畢竟傷員不少?。∵@樣安排蔣總司令覺得如何?”
蔣介石大喜,說了一通感謝的話,便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向那輛越野車,左模右看連連稱贊,最后走上汽車副駕駛室坐下,葉盛武連忙叫下司機自己開車,帶著興趣盎然的蔣總司令兜風去了。邱祥俊在李宗仁耳邊輕聲說道:“好在劉存長官早有準備多來了五十兩,否則我真擔心不夠用?!?br/>
李宗仁微笑著說:“你們這么大陣勢還送給老蔣六輛車,我一看就知道伯庸的想法,媽的伯庸的腦子真是好用,生意都做到前線來了,哈哈!哎,我問你,這個叫什么‘越野車’的玩意多少錢一輛?卡車又是多少?產(chǎn)量如何?”
“越野車我們得用兩千五百塊錢造出一輛,賣四千八百塊大洋;卡車兩千二百塊造一輛,賣四千三百塊大洋。柳州汽車制造廠每天開足馬力能生產(chǎn)十一輛。等年底二期工程完畢,太陽鋼鐵廠也點火出鋼了,每天將達到生產(chǎn)三十輛卡車五輛越野車的水平,劉總說了,等我們打到中原的時候就能用上自己生產(chǎn)的裝甲車,嘿嘿,到那時那種全是鋼板包裹的大家伙定會叫所有的敵人聞風喪膽!”邱祥俊開始畢恭畢敬地回答,說到后面眉飛色舞就差沒比劃開來。
李宗仁欣喜地問道:“那裝甲車你見過?”
“見過,下官還開了兩圈,是德國佬生產(chǎn)的,結(jié)實得很!”邱祥俊興奮地介紹:“重機槍對它沒辦法,我們用七五山炮試了幾次,只要不打到履帶和后面的柴油機護板,它照樣能走!”
李宗仁大吃一驚,剛想再問問就看到滿面春風的蔣介石下車走過來,蔣介石邊走邊用手做了個斜坡的樣子大聲贊揚:“好車啊德鄰!這么高的坡照上不誤,我打算給每個軍都配兩輛,你們廣西的造車水平令人不可思議??!”
大家笑著又說了一陣,蔣介石不舍地看了看那輛黑色越野車,交代李宗仁說,明天中午將派人來取那尚未到達的六輛越野車,并順便帶錢來提走三十兩卡車。蔣介石留下一名軍需處長和邱祥俊討價還價,自己和李宗仁握手告別,然后又看一眼那輛黑色越野車才坐上來時的美國轎車離開。
蔣介石一走,第七軍一群將帥爭先恐后擠成一團要坐越野車過把癮,李宗仁大聲批評幾句,命令大家立刻回去指揮各部卸下那幾十卡車的軍資,眾將訕訕離去后,李宗仁自己則叫上邱祥俊一頭鉆進車里在寬大的副駕駛位置上坐下不動了,運輸大隊長葉盛武連忙上車用腳一蹬打著火,穩(wěn)穩(wěn)地駕著車按李宗仁指定的路線在第七軍和各軍的結(jié)合部兜了一個大大的圈子。在無數(shù)友軍官兵稀罕的驚呼聲中飛馳,李宗仁的心情萬分愉快!
九月十三日,補給充足士氣高昂的第七軍匯集大冶,立即對前方道路等情況進行偵察,按照情報的指示準確地找到敵人的位置,從而很快制定出作戰(zhàn)計劃。然而,可能是疏忽的緣故這份寶貴的情報沒有報到北伐軍總部,致使不少友軍受到重創(chuàng)從而新桂軍也受到連累。
九月十九日,中路軍程潛的第六軍和王柏齡所部的第一軍第一師,在南昌城內(nèi)的省署警備隊和工人、學生的配合下,一舉攻下了江西省會南昌。孫傳芳聽到南昌失守大為震怒,立即命精銳部隊第一、二、十方面軍從南北反攻南昌。二十二日,雙方在南昌展開激烈爭奪戰(zhàn),北伐軍寡不敵眾被迫退出南昌,第一軍第一師幾乎全軍覆滅,師長王柏齡在窯子里驚聞噩耗,連忙化裝逃到上海隱匿以逃避軍紀嚴明的蔣總司令的懲罰。
李宗仁率第七軍主力進抵橫港,本應由此往武寧與程潛之第六軍會合,不料得報第六軍因情報延遲已被擊退傷亡甚大,沒能按原計劃到達武寧與第七軍會師,武寧一線的各個要地已被迅速反應過來的敵軍把守。此時,擔任左路進攻任務的第七軍由于失去中路的策應,被迫改變計劃,面對敵軍的重圍毅然進入了荒無人煙的羊腸山。前路敵情已變不能掌握,后路又被強敵截斷,友軍也不知去向,李宗仁只能決定南下尋找第六軍。于是全軍舍東向南,翻越崎嶇的羊腸山,向箬溪前進。
李宗仁據(jù)偵察的情報得知,箬溪有敵軍精銳謝鴻勛部三萬余人馬駐守,立即采取“先發(fā)制人”戰(zhàn)術(shù),翻越大山后即向箬溪之敵發(fā)起猛烈進攻。敵軍謝鴻勛部是孫傳芳的嫡系精銳,占據(jù)有利地形以逸待勞立刻展開頑強抵抗,雙方毫不退縮激戰(zhàn)了整整一天,各自傷亡不斷陷入了惡戰(zhàn)的膠著狀態(tài)。
李宗仁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只能派出作為預備隊的俞作柏和李明瑞的第二路軍向敵陣地右翼逼近,憋了一肚子氣的第二路軍在俞作柏的指揮下奮勇爭先無所畏懼對敵人發(fā)起強大的攻勢,機智應變的李明R則率領(lǐng)呂煥炎師迅速迂回包抄突然出現(xiàn)在敵右后方,并以雷霆萬鈞之勢壓向敵陣,敵軍全線動搖頃刻崩潰,分別向修水、德安方向逃竄,第七軍將士乘機吶喊沖殺奮勇追擊,俘獲敵人近萬人,敵軍主將謝鴻勛重傷后僥幸逃脫,不久治療無效而斃命。
李宗仁這時才從繳獲敵人往來電報中發(fā)現(xiàn):第六軍和第一軍第一師曾攻取南昌得而復失,第一軍第一師師長王柏齡棄職潛逃,兩軍因敵情不明已經(jīng)向西撤退,孫傳芳軍正在分途追擊中。孤立無援的李宗仁當機立斷,決心冒著孤軍深入的危險,繼續(xù)率部東進,最后反而成就了他北伐路上的巨大功績。
十月三日臨晨第七軍到達德安郊外。德安城南有九仙嶺、金雞山拱衛(wèi),城西北有一列崗巒高地地形險要,十分利于守軍防御。德安守敵為孫傳芳另一精銳盧香亭部五萬余人馬,盧香亭得知謝鴻勛部全軍覆沒,立即加固工事展開防御,并配置鐵甲車數(shù)輛重炮十余尊,防地布置得十分嚴密。已無退路的李宗仁決心不惜一切代價傾力一戰(zhàn),指揮所有官兵向德安縣城發(fā)起攻擊。敵軍使用重炮、野炮、機關(guān)槍等各種武器,居高臨下對洶涌而來的第七軍官兵猛烈射擊,槍聲的密集和炮火的猛烈,遠遠超過了賀勝橋戰(zhàn)役的程度。
面對強敵,傷亡慘重的第七軍將士無一退縮,李宗仁亦親自上陣督戰(zhàn),從拂曉至下午兩點,第七軍官兵傷亡已達一萬八千余人,增援而來擔任前鋒的陸受祺將軍陣亡,所部三個旅打得僅剩副旅長、連長、排長各一人,但在此生死攸關(guān)的時刻全軍將士唯一的信念就是前赴后繼奮勇向前。直到下午六點,俞作柏所率的左翼陶軍第六師在與敵數(shù)次肉搏后沖破敵人陣地占領(lǐng)南潯鐵路橋,并迅速擴大戰(zhàn)果自鐵路橋南下,悍勇無畏地向敵縱深陣地沖擊,敵人陣地立刻大亂,李宗仁見狀指揮全軍再次向正面之敵發(fā)起猛攻,敵人再也支撐不住新桂軍這種瘋狂的攻勢棄陣而逃,渡河時溺死者數(shù)千人,未得逃跑而被俘或投降的敵人達七千余人,德安就這樣落入英勇的第七軍手中。
南潯鐵路被第七軍截為兩段后,致使南昌之敵與九江之敵斷去聯(lián)絡,贛南之敵完全沒有了退路。孫傳芳急調(diào)九江、南昌守軍反攻德安,已進入鄂東南的敵軍也被迫回援,這樣李宗仁的第七軍不僅在德安給孫軍盧香亭部以重創(chuàng),而且有力地牽制敵人支援了友軍,挫敗了孫傳芳在北路、中路的圖謀,對九江和南昌的收復具有決定性的作用。
李宗仁在德安戰(zhàn)役后信心大增,果斷決定迅速撤離德安,尋找最近之敵加以殲滅,當他得知敵軍勁旅陳調(diào)元、王普兩個軍九萬余人抵達箬溪外十幾里的王家鋪時,立即下令全軍停止前進。第七軍因進進退退連日苦戰(zhàn),將士們已極度疲乏,兵員也僅存五萬余人。面對強敵,李宗仁經(jīng)過一番考慮再次堅定了死中求生、迎難而上的決心,激勵七軍官兵連續(xù)作戰(zhàn),以快捷、猛烈的行動向王家鋪之敵主動發(fā)起進攻。雙方激戰(zhàn)八個小時后均無法打破僵局,關(guān)鍵時候程潛帥部匆匆趕到,兩軍齊心合力才將強敵擊潰。
十月十二日,克敵心切的蔣總司令放棄了白崇禧“肅清周邊敵人最后圍攻南昌”的作戰(zhàn)計劃,親赴南昌南門外組織圍攻南昌的戰(zhàn)役,盡管北伐軍各部士氣如虹攻勢不減,但守敵頑強的防守和適時的炮擊使得全軍連攻三天無法登上城墻一步,各軍在犧牲重大之下士氣低落心生退意,一意孤行的蔣總司令不得不下令暫時撤下南昌之圍,自己到高安縣城設立總司令部,命令全軍暫行休息以深刻檢討江西戰(zhàn)場上各次戰(zhàn)役的得失。
十五日,蔣介石在白崇禧的一再建議下制定了《肅清江西計劃》,將江西的北伐軍編為左、中、右三路,自己親任總指揮。左路指揮官為李宗仁,并從武漢急調(diào)第四軍張發(fā)奎師和賀耀祖部湘軍第二師統(tǒng)歸李宗仁指揮,右路軍指揮官為被打散后剛剛回攏的第三軍軍長朱培德,中路指揮官為程潛。第一軍作總預備隊由劉峙任指揮官。
十一月一日,北伐軍在江西開始第二期戰(zhàn)役。第二天李宗仁指揮的左路軍向贛北進攻,再次攻克德安后立即轉(zhuǎn)向攻取九江。中路軍進攻奉新、安義,肅清了南昌的西南守敵。右路軍占領(lǐng)了南昌外圍所有的敵軍陣地。隨后,左、中、右三路大軍會攻南昌,于十一月八日占領(lǐng)了省會南昌。孫傳芳見敗局已定無可挽回,急急忙忙逃回了南京。
第二天,蔣介石將總司令部移往南昌,立即命令各軍乘勝追敵。李宗仁的左路軍擔任肅清贛北頑敵的任務。占領(lǐng)湖口、武**的賀耀祖師向贛東之敵進擊,張發(fā)奎部直搗黃梅一線,截擊陳調(diào)元和王普殘部,主力則由白崇禧指揮,在徐槎、馬口兩地截敵,俘獲近六萬人,槍械不計其數(shù)。至此,孫傳芳在江西的二十萬主力幾乎全部被殲,贛境內(nèi)殘敵全部掃清。
由于第七軍在江西戰(zhàn)場上屢建戰(zhàn)功,為解放江西全境和北伐偉業(yè)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被兄弟部隊譽為“鋼軍”。從此第七軍“鋼軍”的稱號名聞遐邇,一身是膽雄才大略的李宗仁也成了蜚聲中外的北伐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