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氣了？我是不是太著急了？”客廳，源清素疑惑地收回視線，問在座的人。

    “太敷衍了，女孩子通常注重儀式?！本c子吃著雞蛋卷，對兒子的婚事似乎不太放在心上，因?yàn)樗ⅠR轉(zhuǎn)頭，稱贊白子的手藝。

    白子哼了一聲，不是驕傲，也不是針對綾子，是給不打算娶御子大人的源清素的臉色。

    “御子?！?br/>
    “先吃飯吧?！鄙窳钟哟驍嘣辞逅?。

    源清素將湯倒在飯里，呼啦呼啦扒了兩口，又吃了一口魚肉。。

    剛才的一系列事情，消耗了不少腦力，竟然有點(diǎn)餓。

    吃完早餐，沒做飯的源清素和神林御子負(fù)責(zé)洗碗——姬宮十六夜跑了，金發(fā)公主中午才能醒。

    至于六出花，她沒分配責(zé)任的概念，只要自己舒服。

    源清素負(fù)責(zé)洗碗，神林御子把他洗過的碗擦干。

    “御子，有件事，我還是要和你再說一遍：娶誰對我來說不重要，我對你們的喜歡是一樣的。”

    “嗯，我知道?！被卮鸬暮芷降?。

    源清素打量她的表情，想看出她是否有委屈、不滿之類的情緒。

    “看什么？”神林御子笑起來，輕柔的白抹布，輕柔地擦著碗，“你會因?yàn)榛橐龈鼝鬯窟€是會因?yàn)榛橐鰩淼姆蚱挢?zé)任，更體貼她？就算不結(jié)婚......我們之間也有責(zé)任?！?br/>
    “你這么說我很開心，但官方所謂的‘側(cè)室’，其實(shí)也要登記的，也有夫妻責(zé)任?！?br/>
    “不要。”

    “??？”

    神林御子放下擦得干干凈凈的碗。

    “我登記成側(cè)室，地位就永遠(yuǎn)在她之下，我做情人好了?！?br/>
    源清素張開嘴，想說什么，神林御子一指水池，示意他別停下。

    源清素又洗好一個(gè)碗，將泡沫沖洗干凈,遞給神林御子，剛才想說的話,現(xiàn)在又不想說了。

    “我仔細(xì)想了一下,”他說，“如果你登記成所謂的‘側(cè)室’......”

    對于他措辭的小心翼翼,生怕表現(xiàn)出更愛誰的膽戰(zhàn)心驚，神林御子嘴角動了一下，覺得好笑。

    當(dāng)然，要是他真表現(xiàn)出更愛姬宮十六夜,她也會真的給他臉色看，女人就是這樣的生物。

    “......對外人來說,會認(rèn)為你輸給伊勢巫女；相反,你做情人,別人會認(rèn)為伊勢巫女沒本事,管不住我?！?br/>
    “我沒這么想?！?br/>
    是不是真沒這么想,只有神林御子自己知道。

    碗全部洗完,擦干凈，兩人又一一把它們整齊地放回餐具櫥。

    “除了之前說的原因,我還嫌結(jié)婚麻煩。選擇日期、挑選場地、舉辦婚禮等等，我都不喜歡?！鄙窳钟觾?yōu)雅地放下卷起的袖子。

    她手腕的曲線,美得足以成為小豆島新的風(fēng)景,源清素可以看上一整天。

    “我媽剛才不是說,女人比較注重形式嗎？據(jù)我的觀察，也確實(shí)是這樣?！彼闷娴?。

    “我見過冬天開放的紫陽花,這個(gè)世界上總有例外?！?br/>
    “有道理?！?br/>
    “你結(jié)婚的時(shí)候，我在哪里比較好呢？”神林御子忽然問。

    “在家等我？”源清素試探著問。

    “哪個(gè)家？”

    “白山神社嘛,還能有哪個(gè)？”

    “十六夜答應(yīng)？”神林御子像是打量他的表情一樣微微歪著頭，笑著問他。

    “這事我能做主?！痹辞逅厥钟心凶託飧?。

    兩人回到客廳,綾子和六出花在看電視，上原萌枝不知什么時(shí)候來了，正和白子一起準(zhǔn)備出門。

    她們昨天約好去玩滑板,當(dāng)時(shí)還有諾依，現(xiàn)在嘛......這個(gè)世界除了例外，還有永遠(yuǎn)超出計(jì)劃的變化。

    白子今天換了一身打扮。

    深綠色的冬款小棉襖，衣襟敞開，里面只有一件白色T恤；

    不長但比例很好的雙腿上，套著的是方便活動的運(yùn)動型休閑褲；

    頭發(fā)扎成瀟灑的馬尾，戴了頂帽子,左手拿著源清素以前的滑板。

    一張精致生動的小臉，一名酷酷的嬌小少女。

    “今天很好看。”源清素稱贊。

    白子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滿是殺氣，理都不理他。

    “御子大人，我出去了?！彼龑ι窳钟诱f。

    “嗯?！?br/>
    “萌枝——”樓下傳來上原萌枝朋友來喊人的聲音。

    “白子,快，她們來了！”

    “走吧！”

    兩人興沖沖朝樓下跑去。

    “注意安全！”綾子下意識叮囑。

    “知道啦！”

    在上原萌枝她們咚咚咚下樓的聲音里，源清素和神林御子坐進(jìn)被爐。

    電視里放著新年采訪,一名藝人走在東京的大街小巷，詢問路人今年有什么打算，還有一群藝人在演播室里負(fù)責(zé)吐槽。

    現(xiàn)在被采訪的中年婦女，打算去湘南旅游，不是和家人，而是和太太們。

    “那丈夫怎么辦？一個(gè)人在家不是很可憐嗎？”藝人問。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春日陪著他呢！”中年婦女的聲音十分有活力。

    “是女兒嗎？”

    “不是不是，是貓啦！”

    演播室里的嘉賓一陣爆笑，紛紛說丈夫太可憐了。

    等那名中年婦女走后，負(fù)責(zé)采訪的藝人，對著鏡頭‘呃、呃’了兩聲，像是無話可說似的說：

    “或許這就是夫妻，喜歡吧?！?br/>
    “才不是！”演播室里的人齊聲喊。

    這個(gè)時(shí)候，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哪句話能帶來節(jié)目效果。

    綾子就笑了，心情愉悅地吃著開心果。

    “為什么這是喜歡？”北海道巫女不解地問，“喜歡的話，不是應(yīng)該一起去旅游嗎？”

    “一起去旅游是喜歡，能把對方留在家里，或者讓對方把自己留在家里，和閨蜜們一起旅游，也是喜歡?！本c子回答。

    ‘這是...教學(xué)？’源清素打量著兩人，抓了把開心果，放在自己和神林御子的桌前。

    神林御子拿起一個(gè)，殼沒打開，隨手遞給他。

    源清素輕松捏開，又還給她。

    手里已經(jīng)拿了第二個(gè)的神林御子，瞅了他一眼，只好放下，繼續(xù)吃第一個(gè)。

    “不理解。”北海道巫女搖頭。

    “不理解就不理解，又不是什么非要理解的事。”源清素輕松地說，“喜歡能帶來快樂，誰也不喜歡也不錯(cuò)?！?br/>
    “我想理解。”仙藻巫女說完，看向神林御子，“御子，你為什么喜歡清素？”

    源清素吃著開心果，視線投向神林御子，臉上帶著笑意。

    綾子也看過來，對這個(gè)話題也十分有興趣。

    神林御子端起茶杯喝一口，打量源清素。

    正當(dāng)源清素以為她要回答時(shí)，她輕抬下巴，意思是：你為什么喜歡我。

    源清素剝開心果的動作一頓。

    綾子和六出花看過來，她們可不管被問的是誰，只要有熱鬧看就行。

    “好看?！?br/>
    “我也好看?！绷龌ㄕf。

    “你沒御子好看。”

    六出花看了眼神林御子，突然靠過去，貼著她的臉。

    兩人臉上不多的肉，很有彈性的被稍稍壓扁。

    “你看仔細(xì)了?！绷龌▽υ辞逅卣f。

    神林御子稍一偏身體，離開她的臉，又把她推開。

    在山里長大，她不僅討厭爭搶，厭倦結(jié)婚的繁瑣，還不喜歡別人距離自己太近。

    “除了好看，沒別的了？”綾子問源清素。

    “當(dāng)然有，但以御子的好看程度，好看就夠了?！痹辞逅卣f著，又津津有味地欣賞神林御子的臉，“我第一眼看見她，就下定決心，要找一個(gè)和她一樣漂亮的女朋友?！?br/>
    “找到了，小夜子不就是嘛?！本c子笑道。

    “我也是?！绷龌ㄗ晕铱隙ǖ攸c(diǎn)了下頭，“我比她們還要漂亮。”

    “北海道的人沒見識就算了，現(xiàn)在連眼睛都瞎了?！奔m十六夜走進(jìn)客廳。

    “小夜子，來，這里?！本c子招呼道，已經(jīng)把她當(dāng)成兒媳。

    整理好情緒的姬宮十六夜，走過來，先是瞅了坐在一起的源清素和神林御子一眼，然后在綾子身邊坐下。

    “媽媽，你覺得我們?nèi)齻€(gè)誰最好看？”北海道巫女問綾子。

    姬宮十六夜、神林御子看過來，源清素喝了一口茶，笑著準(zhǔn)備看熱鬧。

    綾子怎么沒想到，自己也有經(jīng)歷修羅場的一天。

    “好看不重要，”沒辦法，她只能倚老賣老，說出符合年紀(jì)和身份的話，“重要的是相互喜歡的心?！?br/>
    “我覺得好看最重要。”北海道巫女不認(rèn)同她的觀點(diǎn)，“不好看，怎么會喜歡，就算在一起，很快也會討厭?！?br/>
    “沒想不到你是堅(jiān)定的外貌主義！”源清素驚嘆。

    “我不是，好看是自然的選擇，動物長得好看才能和雌性交尾，人也是一樣。如果可以選擇，所有人都會讓自己好看?！?br/>
    這大概是六出花話最多的一次。

    不過和她說這么多話的初衷相反，更加證明她是堅(jiān)定的外貌主義。

    接著，她還問綾子等人三位女性：“你們會讓自己變老，變丑，變不好看嗎？”

    問完，她又對準(zhǔn)源清素：“你從黃泉國出來，不也和現(xiàn)在一樣，依然很好看嗎？好看不重要的話，為什么不讓自己變老呢？”

    “......”源清素?zé)o話可說。

    其他人就算了，他是真的到死都沒變老，依舊那么俊美，真羨慕御子和十六夜。

    “好吧，好看最重要?！彼荒艹姓J(rèn)。

    “你是因?yàn)楹每床畔矚g我的？”姬宮十六夜問他。

    源清素拍拍手里開心果的灰塵，說：“在我回答之前，我想先說一件事。”

    “嗯。”姬宮十六夜允許了，其他三人也都看著他。

    “我要說不是因?yàn)楹每矗强隙ㄊ侨鲋e，你大概也不開心，心里想——老娘絕世美貌，你居然提都不提?！?br/>
    “胡說！”姬宮十六夜覺得他說的不對，“我才不會自稱老娘。”

    不對地方好像有什么不對，不對，沒什么不對。

    “首先肯定是因?yàn)殚L得太好看，”源清素繼續(xù)說，“其次嘛......”

    他沒直接說，而是湊到姬宮十六夜耳邊，低聲說：“因?yàn)槟愫脤W(xué)，是第一個(gè)和我學(xué)洗衣機(jī)用法的人?！?br/>
    姬宮十六夜不動聲色，偷偷掐了他一下。

    源清素演也不演，裝也不裝，沒有扮疼的打算，一臉春風(fēng)得意。

    “學(xué)洗衣機(jī)的用法，這怎么了嗎？”六出花奇怪地問。

    “咳！”即將成為夫妻的兩人，同時(shí)捧起茶杯，認(rèn)真喝茶。

    之前北海道巫女說的沒錯(cuò)，兩人確實(shí)越來越像。

    綾子的目光帶著笑意，神林御子則意味深長，說不好是責(zé)怪，還是警告。

    “我是不是也要學(xué)洗衣機(jī)的用法呢？”六出花自言自語似的說。

    “有人給你洗衣服啊，為什么要學(xué)？不用。”綾子壓低車速，把話題帶回正軌。

    “可是，十六夜學(xué)會之后氣色變好了?！?br/>
    “......”

    北海道巫女又扭頭看向神林御子：“你今天的氣色也很好，昨晚學(xué)洗衣機(jī)的用法了嗎？”

    “.......”

    這輛火車已經(jīng)暴走了，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犧牲者源清素，被碾死在鐵軌上，十分凄慘——左右側(cè)腹，被兩位巫女同時(shí)襲擊了，一個(gè)掐，一個(gè)戳。

    如果綾子不在的話，其實(shí)沒什么，源清素甚至還能笑著來兩句。

    但是，在綾子面前......簡直就像自己拍的寫真——有那么一點(diǎn)暴露——被家人看見。

    源清素很想請教那些拍性感寫真的藝人們，到底怎么面對家人的目光的？

    ‘哈哈哈哈！’躺在源清素大一宿舍里的玉姬，在那張小床上爆笑。

    她手里拿了一本書，源清素不記得自己看過這么好笑的書。

    書掉地上了，看來不是書好笑。

    ‘哎喲，肚子疼！’玉姬拼命忍笑，卻怎么也控制不住，肩膀不停抖動，手按著腹部，看來疼得厲害。

    死了也能感覺到疼？

    源清素揉起眉心。

    “小素，怎么了？最近一直看你頭疼?！本c子擔(dān)心道。

    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也看過來。

    “沒事?！痹辞逅刳s忙說，害怕她們擔(dān)心，“不是頭疼，是被某人弄得頭疼。”

    “我？”

    ‘我？’

    沒人理北海道巫女。

    “真的沒事？”姬宮十六夜不放心地問。

    “要說有事，那就是越來越強(qiáng)?！北粻t下，源清素摸了一下她的腿。

    這次姬宮十六夜放下心了。

    被遺忘的六出花，看看她們，又打量幾眼源清素，若有所思。

    “這就是喜歡？”她呢喃道。

    “別想了，沒人能說明白喜歡到底是什么?！痹辞逅卣f。

    六出花抬起視線，直勾勾地看向他。

    “它就和睡前的困意一樣難以琢磨，等你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睡醒了，喜歡上了?！?br/>
    六出花再次陷入沉吟。

    這時(shí)，剛才的節(jié)目放完了，綾子換了一個(gè)頻道。

    “......中島小姐，到底要怎么讓對方喜歡上自己呢？”

    “適當(dāng)?shù)纳眢w接觸！”中島小姐化著精致的睫毛，帶著自信的微笑，“男人就是這么簡單的動物，比如現(xiàn)在是冬天，我說：‘手好冷啊，某某君，你冷不冷’，同時(shí)握住他的手，某某君絕對心動。”

    六出花收回視線。

    “清素君，你冷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