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收尾,將勒角末端卡進纏住粽子的那幾道勒角里，折一次,再卡一道。這樣就怎樣搗騰都不會松掉了。

    除了這種，還有一種是棗子以前沒見過的,叫灰水籺,比古中籺纖細一半，糯米事先用灰水——用豆灰加工得到的水——浸泡，然后直接填進竹葉里扎起下鍋煮。煮熟之后呈現(xiàn)晶瑩的金潢色，糯米黏連緊致,口感糯而彈牙。單單這樣吃是沒味道的，還會有淡淡的甘味，這里的人都會熬一碗糖,沾著吃，這樣就美味了。不會太甜，微微的回甘還能解膩。

    棗子看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梅小爹讓小松搬來一張有靠背的矮木凳，讓棗子坐在旁邊也試試。

    許多事情都是看著容易做起來難，等自己親自下手，棗子才發(fā)現(xiàn)越是講得容易的步驟就越難把握，因為熟手的人有經(jīng)驗，憑經(jīng)驗憑感覺就能做得恰到好處，教別人的時候反而難以講出具體細節(jié)來。

    例如，葉子疊好之后，第一層米要鋪多少？豬肉放幾條？第二層的米填幾多才算夠？葉子包起來也費力氣，他就試了幾次都包不完整，總是有一個角漏米。纏勒角的時候跟用繩子綁不同，它有點割手，還硬邦邦的，難使上力氣，棗子扯勒角那邊的手扯不穩(wěn)，捏古中籺的手又用力過度，啪一下米就散出來了——米又沒填夠。

    再看小爹和小松，手上干脆利落，分量和力度拿捏得剛剛好，幾乎就沒有返工的。

    “剛開始都這樣的，多做幾次就會了。”梅小爹安慰道。

    小松看了看灰水泡著的糯米，憨憨道：“要不棗阿大做灰水籺吧，這個不用餡?！?br/>
    于是棗子轉(zhuǎn)移目標(biāo)，鉆研起了灰水籺的包法，始終還是有點笨手笨腳。幸好，總算沒再露出空隙漏米，煮出來的樣子還算不錯。

    他對灰水籺最好奇，吃了一個就喜歡上了。

    “我給葉家和花家送點去，棗子來不來？”梅小爹吃了一個肉的，覺得不錯，想要給時時來往的兩家人送過去一些。

    棗子應(yīng)了要去，幫忙拎了一小籃灰水籺，跟著梅小爹慢慢走到了村子里。

    花家做的古粽籺會加入綠豆，吃起來有不一樣的口感。

    花家阿大拉父子兩人坐下，說：“聽說我們縣準(zhǔn)備跟隔壁縣扒龍舟了，今年算上我們馬古村的份，你們家的當(dāng)家去不去？”

    “劃龍舟嗎？”棗子興致來了。

    梅小爹微笑道：“是啊，沒什么大河經(jīng)過我們縣，倒是隔壁縣有條挺大的，每年龍舟都是鄰里兩三個縣一起辦的，只是幾多年沒搭理我們馬古村了啊，今年卻記得。而且早不講晚不講，等現(xiàn)在臨急臨忙的才來通知，誰抽得出空？”

    花家阿大道：“是啊，真的太急了?！?br/>
    梅小爹道：“當(dāng)家們都知道了？”

    花家阿大道：“今早都說了，下午就來要人了，三個。聽說其他人都湊齊了還練了好些時候，我們這邊的過去頂多就練個兩天?！?br/>
    梅小爹疑惑，“既然缺人怎么不早點來要？”

    花家阿大也說：“我也覺得不對路，難講那時候會不會出問題。”

    梅小爹沉吟不語。

    棗子比較在意的是他家雷哥到底會不會去參加，“我們家去不去？”

    梅小爹道：“看你雷哥怎么決定吧?！?br/>
    又閑聊了點瑣碎事，棗子跟著梅小爹離開了花家，進了葉家。

    葉家的氣氛不太好，葉家當(dāng)家不在，葉家阿大坐在藤椅上，捏著幾張竹葉發(fā)呆。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心道：快過節(jié)了為什么是這個樣子？

    一問，葉家阿大就嘆了長長一口氣，“以前每年都是和小榕一起做古粽籺的，今年……唉，什么都沒心情做了?！?br/>
    棗子寬慰道：“葉阿大放心，祝大少家那么有錢，小榕肯定能吃好睡好，現(xiàn)在說不定在吃金子做的古粽籺呢，你也要過得好好的才行，若果讓小榕知道你這樣，他也會擔(dān)心的?！?br/>
    葉家阿大道：“棗子真懂事，可是小榕的脾性你也知道，就是個長不大的小孩，還特別嘴饞，在那種世家大宅里能討得了好嗎？能坐穩(wěn)正房的位置是好，可是講不準(zhǔn)有多少暗算和心機啊，那個祝大少再有本事，能為小榕一人抗衡整個家族？我真的……越想越不是事，這幾天我就想著去祝家提休書，把小榕要回來?！?br/>
    這番話不得了，棗子雖然還不算十分理解這個世界的風(fēng)俗，但看小爹的臉色就知道葉家阿大的想法是大事了。

    梅小爹放下籃子，找來兩張?zhí)僖胃纱嗬铝耍瑢θ~家阿大說：“水玉你別想偏了！好好明媒正娶過去的正房阿大，無端白事地硬要休夫回外家，外人怎么說？小榕的名譽怎么算？你擔(dān)心是應(yīng)當(dāng)?shù)?，可是也不該拿小榕的幸福來搭秤啊！?br/>
    棗子一聽這么分析就明白過來了，自己還是新抱子的時候就聽過不少閑話，幸好小爹和雷哥都不在意，要不日子講不定多難過，這些都是后來別人跟他講的。他遲疑了片刻，也插上話頭，“葉阿大，我也覺得那樣不好……”

    葉家阿大揉了揉太陽穴，道：“棗子跟小榕最要好，你說說看你的想法吧，我聽?！?br/>
    棗子道：“這個……葉阿大你不怕小榕被人說閑話被人擠兌嗎？”

    葉家阿大道：“我自然不會嫌棄自己家的孩子，別人說什么不重要，最緊要的是我家孩子過得好?！?br/>
    棗子接著講下去，“就是了，最緊要的是小榕過得好，可現(xiàn)在也沒聽說小榕過得很不好啊，說不定他現(xiàn)在被祝家上下寵著，過得特別舒坦呢？而且葉阿大你不嫌棄，那……那你家當(dāng)家卻不一定吧？”他知道葉家阿大講話直來直往，所以他也不避諱了，想到什么說什么。

    這一說，卻說中葉阿大心事了。葉家當(dāng)家人是個很刻板的人，雖然也當(dāng)小榕是寶，但嫁出去就是嫁出去了，休夫回外家這種事也不知道他會怎樣看待。

    棗子乘勢追擊，“葉阿大別急，要不我給小榕寫一封信，看他怎么說吧。”

    “好是好，但經(jīng)了祝家人的手，還能知道實情？我不信。”

    “唔……不怕，我找雷哥想想辦法?！?br/>
    梅小爹拍了拍葉家阿大的肩，道：“那現(xiàn)在就先別憂心了，一切等小榕回信自有定奪。”

    葉家阿大使勁抹了兩把臉，恢復(fù)了神采，“太多謝你們兩父子了！哎，你們還給我送籺，我今年還什么都沒做。你們等著，我過兩天給你們送好吃的去，小榕傳授的秘方呢！”講起小榕他就跟講起自己親生兒子一樣自豪。

    梅小爹不推脫，連聲應(yīng)好，放下東西之后就陪棗子出了葉家。

    他們在田邊眺望了一下遠處的幾個山頭，隱約能見到走動的人影。山頭的荔枝快要熟透，田里的禾苗也已經(jīng)開始變黃，端午更是臨近，一時間好事連連，恐怕接下來這半個月要忙昏頭了。

    龍舟的事太急，傍晚，連飯都來不及吃，雷守諾和村里人聚到了村子中央。這件事確實難辦，阿唐第一個挺身而出，“我原先就曉得玩龍舟，我算一個?！?br/>
    劃過的人不少，但愿意折騰的卻不多。最后還有一個叫德鳴的人舉了手，就再也沒人愿意去了。雷守諾想了想，把自己也算了進去。

    “雷哥，你會劃嗎？”晚上睡覺前棗子有點擔(dān)心地問。明天雷守諾就要出縣城了，幾天不回來，到端午那天劃完龍舟才能回家。

    “不會?！崩资刂Z老神在在地回答。

    棗子差點沒直接從床上彈起來，“會不會出事的??？”龍舟也挺危險的。

    雷守諾把人放回被窩里，半抱著道：“放心，這事照我看來有別的門道。你看著吧?！?br/>
    隔天三個人隨便收拾了點東西就去了縣城。兩天后，端午節(jié)到，棗子幫著小爹在家里和廟里拜了神，他基本不用太多動手，頂多就是遞個東西，點個香。

    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拜神的時候還是親自動動手比較好。

    不過棗子心心念念地記著凈水河上即將舉行的龍舟賽，會在晌午開始。他原本以為家里幾個人都會去看的，結(jié)果除了阿偉，誰都沒去。他一下就急了，雷哥去劃船，那模樣單是想就知道有多英氣。他記掛了幾天要去看，怎么大家都不動彈呢？

    梅小爹把他扶回堂屋里坐下，道：“從馬古村去凈水河路顛簸，那里現(xiàn)在肯定是人山人海的了，你怎么能去？”

    原來如此。棗子才記起來這種熱鬧的事肯定是一堆人擠著去湊熱鬧的，萬一擠到了兒子就糟了。

    作者有話要說：五月來臨，這個月份中最重要的一個節(jié)日就是端午節(jié)。今年馬古村要盛大地慶祝一番。

    梅府也早早買好了芒竹葉和勒角，準(zhǔn)備包古中籺。這里一般會提前兩三日開始做籺送籺，想吃到端午那日還要用來拜神。

    棗子前兩年吃過葉家阿大^H包的古中籺，肥豬油加了很多芝麻，吃起來很糯口，芝麻也很香。

    梅小爹說：“每家的做法都不同，棗子來看小爹是怎么做的?！?br/>
    其實這里的古中籺，跟棗子上輩子見過的粽子非常像，最不同的是形狀，棗子常見的是三角形，這里的是略見方角的纖長棒狀，約七寸長，剛好夠一手掌握，張大嘴能一口咬住，大小正合適。

    做法倒霉相差太多，先是要提前泡糯米和腌制豬肉。梅小爹選的是半肥瘦的豬肉，切成了條，加上剁碎的冬菇木耳，用豉油和鹽調(diào)味，腌一陣，最后灑入黑芝麻。之后和一般粽子做法差不多，疊起竹葉，鋪一層糯米，中間放上腌制好的豬肉和配料，再繼續(xù)填糯米。放滿之后要再多用一兩張竹葉將籺包嚴(yán)實。

    勒角是扁的，硬而堅韌，乍一看像給古中籺綁了緞帶。肉餡里的肥肉部分煲化成肉汁之后會滲入糯米，讓整個籺變松，所以前期綁的時候會盡量綁得牢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