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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府大廳，文晴跪在地上，委屈的紅了眼眶，鶯兒一雙杏眼早已經(jīng)腫成核桃，歐陽宸端坐在紅木雕花椅子上，臉上沒了平日里的溫和，陰沉的可怕，邱寒站在歐陽宸身側(cè)抿著唇，神色明晦不變。

    楚王府的狀況還得從打下午的時候，歐陽宸提早回來，本來打算多陪陪九娘，這幾日宮里忙，忽略了她，可是一回王府，整個王府雞飛狗跳的，詢問之下才知道九娘被穆少杰帶走了。

    邱寒告知了歐陽宸今日兩人相見的事，卻沒有提自己在湖邊和九娘對話的事，文晴也交代了九娘跟著穆少杰離開的原因。文晴和鶯兒去了雪姬閣也沒找著人，歐陽宸派文璃去查了穆少杰在帝京的住所。

    “王爺，都是奴婢的錯，如果奴婢沒有攔著姑娘帶牡丹姑娘進府，姑娘也不會讓穆二公子帶走了。王爺責(zé)罰奴婢吧?！蔽那缟硢≈ぷ樱蹨I在眼眶中打轉(zhuǎn)。

    “王爺，這事也不全怪文晴，屬下也……”邱寒見文晴倔強的不讓眼淚掉下來，心疼不已，正要開口告訴歐陽宸自己今天也說了不該說的話，卻不想被風(fēng)風(fēng)火火闖進來的文璃打斷：“王爺，查到了，姑娘現(xiàn)在在城西的一家四合院。”

    “文璃，你現(xiàn)在辦事越來越?jīng)]效率了！”歐陽宸瞇著眼睛看著文璃。

    “請王爺恕罪，因為那座四合院是穆少杰以姑娘的名義買下的，所以才費了些時間！”文璃身子一顫，卻不想一時說漏了嘴。

    “你說那座四合院，是記在阿九名下的？”歐陽宸扶在椅子把手上的手不斷收緊，骨節(jié)發(fā)白。

    鶯兒一聽王爺這是要生氣的樣子，連忙出聲為自家小姐辯解：“回稟王爺，那院子是小姐自己花錢買的，只不過是讓穆二公子幫忙出面買的。當(dāng)時小姐只是為了以后容顏不在的時候好有個棲身之所?！柄L兒說到最后眼淚一滾又吧嗒吧嗒的掉。

    歐陽宸微微有些動容，握著扶手的手松了些，冷聲道：“準(zhǔn)備馬車！”

    城西四合院，后院廂房。

    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屋里掌了燈，照的整個屋子明晃晃的。九娘坐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蒼白虛弱的牡丹，大紅的錦被更襯得她那張瘦削的臉白的像一張紙，油盡燈枯！才一個多月一點，就把身子弄成這副樣子，九娘心里微微抽痛。

    “師傅……”牡丹不知道何時已經(jīng)睜開眼睛，原本毫無生機的眸子明亮了幾分。

    “我不是你師傅！”九娘微微一怔，然后淺淺的開口，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牡丹苦澀的一笑，蠕動著沒有半絲血色的嘴唇，淺聲道：“我知道，你從來不承認，記得那時候剛進樓里，每天要學(xué)那么多東西，我又笨，什么都不會，每天都要被責(zé)罰，經(jīng)常沒有飽飯吃，有一天我不小心闖進了后院，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跳舞可以那么美?！闭f到著，牡丹看著九娘的目光帶著驚艷，接著道：“我求你教我跳舞，你卻只是讓我離開，后來雪媽媽趕來看見了，要把我賣掉，你卻又把我留下了。你只是自己練舞，卻從來不管我，我看著自己學(xué)，我看著你跳舞，自己跟著學(xué)，我不知道為什么一年之后你不跳了，便把我送到前院，后來雪媽媽給我找了跳舞的師傅，可我知道，是因為你的原因，雪媽媽才肯照顧我的?！被蛟S是一口氣說了太多話，牡丹有些疲倦，喘了幾口粗氣。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教你，你也不必感激我?！本拍餃\淺的開口，冷漠無情的話語從朱唇中流瀉而出：“人命對我來說，根本分文不值，當(dāng)時留下你，不過是當(dāng)時不滿雪媽媽的做事風(fēng)格而已。”

    牡丹休息一下，也不知怎么的，反而精神越來越好了，蒼白的臉上也涌現(xiàn)了一絲紅暈，輕聲道：“不論怎么樣，我都還是想要叫你一聲師傅?！笨粗拍锢淙舯哪樕?，牡丹突然是有些高興的，至少這世上，還是有人真心關(guān)心過自己的，纖細的手指早已不再白嫩細膩，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帶著無限懷念，低語出聲：“師傅，你說我若死了，下了地獄，能見著我那沒出世的孩子嗎？”眼角滾落兩行清淚。

    九娘沒有開口回應(yīng)牡丹，不用問，她都能知道個大概。

    可牡丹卻不如九娘的愿，淺聲道：“他的父親嫌棄我的出身，卻也看在我懷有身孕的份上，沒有過多為難，只是也不待見我，當(dāng)時他倒也還對我千好萬好，不舍的我受半分委屈，那曾想跟著他回了江南老家，他的妻子不能接受我，起初他還維護著，可后來啊，他漸漸也不來看我了，直到大半個月前，丫鬟送來一碗安胎藥……”說到這時，牡丹整個人都在顫抖，淚水流的更兇了。

    九娘閉了閉眼，不想再聽下去，那碗安胎藥必是李原的妻子讓送來的，讓她失了孩子。

    “那藥，是他……是他讓人送來的，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他說我每日伺候那么多男人，誰知道這孩子是不是他的。”牡丹失聲痛哭，九娘只覺得渾身發(fā)涼，男人，都是如此天性涼?。?br/>
    牡丹抽泣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哭泣，用手抹了兩把，眼淚，接著道：“失了孩子后，被趕出李府，我本想一死了之，可我卻想再見你卻不想剛到了帝京，就聽說，你住進了楚王府，便去哪里尋你，也希望能不給你添了麻煩。師傅，當(dāng)時我若是聽你你句勸，是不是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其實我也不是后悔的，樓里雖然好，衣食不缺，可那些人都不把我們當(dāng)人看，我不想我的孩子也步我的后塵，像他娘一樣淪為他人的玩物。走著一遭罪，也絕了我今生的念想，只是可憐我的孩子?！闭f起孩子，牡丹又是淚水漣漣。

    九娘只是坐著，聽著，臉上神色半分變化都沒有，仿佛木偶一般。

    “師傅，這世間男兒都薄情寡性，往往男人心中都心懷天下，而女人除了等，還是等，師傅，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么留在樓里，可我知道你也在等，是不是！”牡丹笑得有些苦澀。

    九娘聽到牡丹最后一句話時，臉上微微動容，看向牡丹，牡丹淺聲道：“我跟在你身邊一年，我知道你每天都跳舞，每天都在望著西邊彈琴，每夜都會留一盞燈。”

    九娘了然，本就知道牡丹聰明，能猜到這些，也不可至否。牡丹呼吸越來越淺，兩眼漸漸沒了神色，虛弱的道：“男人的誓言，都是鏡花水月，當(dāng)不得真的，只愿來生……呵，不要再有來生了……不……要……了……”

    九娘看著牡丹身上，蓋著的大紅色錦被，想起當(dāng)年牡丹說過，她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為心愛的男子披上大紅的嫁衣，就是這樣一個對愛情充滿希望的是女子，臨了了，卻連來生都不敢再要了。

    九娘臉色有些發(fā)白，等待？不知道為什么想起的人確實歐陽宸，臉色更白了幾分，緩緩起身走到門前，拉開門就看見現(xiàn)在院子里的穆少杰，步子微微有些踉蹌。

    “小九！”穆少杰來了好一會兒，見著兩人再里面說話，也沒去打擾，就站在院子里，看著九娘慘白著臉色出來，步子踉蹌差點摔倒，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九娘。

    “小姐！”歐陽宸帶著人剛剛走進后院，就看見九娘被穆少杰抱在懷里的一幕，鶯兒看著鐵青著臉的歐陽宸，連忙開口喚了一聲九娘。

    穆少杰攬著九娘讓她不至于站不穩(wěn)，偏過頭看見歐陽宸，嬉皮笑臉的道：“喲，楚王殿下大駕光臨，穆某有失遠迎，失敬失敬。來人啦，把楚王殿下請到客廳去，奉上好茶?！蹦律俳苎b模作樣的喊著人，沒有半分恭敬有禮的樣子。

    “阿九，我來接你回府。”歐陽宸看著穆少杰懷中的九娘，臉色有些蒼白，壓抑著怒氣，柔和了聲音道。

    九娘抬眼看著歐陽宸，身后還跟著邱寒，文璃，鶯兒，只覺得牡丹臨死時說的話和邱寒今日的話在自己腦海里打轉(zhuǎn)，她一時之間不想面對歐陽宸，推了推穆少杰，穆少杰撇撇嘴松開九娘，九娘站定后，對歐陽宸福了個禮，淺聲道：“多謝王爺厚愛，九娘出身卑賤，消受不起，還請王爺放九娘會雪姬閣，求網(wǎng)頁恩典?！?br/>
    鶯兒眼底閃過一抹驚疑，連忙跑到九娘身邊，也跪下對歐陽宸道：“求王爺恩典?！?br/>
    穆少杰臉色不大好看，此刻他若還看不出九娘對歐陽宸動了情，那他就是傻子，腦子被驢踢了，而九娘明顯還沒覺察到這一點。

    “姑娘這是說什么話呢，王爺……”文璃看著歐陽宸一副即將狂風(fēng)暴雨的臉色，連忙開口勸慰道，卻不想歐陽宸冷冷的看了九娘一眼，對文璃冷聲道：“回府！”月白色的長袍一掃，轉(zhuǎn)身出了后院，邱寒深深地看了九娘一眼，心里思忖著是不是因為自己沒有分寸的話才導(dǎo)致九娘不回王府的。文璃看了看還保持持著福禮姿勢的九娘，又看著頭也不回的歐陽宸，暗嘆一口氣跟了上去。

    等到歐陽宸等人都離開了，穆少杰看著九娘，正欲開口，卻看見九娘身子軟軟的倒下去，驚呼一聲：“小九！”

    三日后，四合院內(nèi)架起柴火，牡丹一身大紅色的嫁衣，畫了淡淡的妝容，就像熟睡中待嫁的新娘，穆少杰一身水藍色長衫，手中拿著火把，九娘一身素青長裙，鶯兒一身鵝黃色長裙，頭上不綴半點珠花。

    “我來吧?！蹦律俳芸粗拍飳⑹稚爝^來要拿火把，有些不忍，他是知道九娘對牡丹的不一樣的，否則牡丹死活都不肯能有出雪姬樓的機會。

    九娘不說話，只是固執(zhí)的看著穆少杰，穆少杰微微嘆了口氣，自打九娘昏迷兩天醒來后，除了吩咐要將牡丹火化之外，在沒開口說過一句其他的話，拗不過她，只得把火把給了她。

    九娘接過火把，緩緩向被柴火包圍的牡丹走去，看著牡丹一身嫁衣的模樣，當(dāng)真是極美的，倘若她出生在一個好人家，走爹娘疼愛，弟兄姊妹關(guān)心，她也有機會穿上美麗的嫁衣嫁給自己的心上人，到時候她會有自己的孩子，一家人幸福的在一起，短短一段路，九娘想了許多，走到柴火面前站定，看著牡丹，暗道：你說你不想要來生了，可是我還是希望你有來生的，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希望你的來生，你能得到今生得不到，和不敢要的一切一切，牡丹，一路走好……

    素手一揚，火把精準(zhǔn)無誤的投在柴火中，然后眼睜睜看著牡丹的尸體被大火吞沒，至始至終，沒有掉半滴眼淚，眼淚，從來都是留給弱者的，自打來到帝京，自己就不會哭了。

    “穆少杰，我覺得江南李家的絲綢生意還不錯，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九娘淺淺的開口，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牡丹，我會為你報仇的。

    被點到名的穆少杰先是一愣，隨后習(xí)慣性的想要搖搖手中的翩翩折扇，卻發(fā)現(xiàn)今兒根本沒有帶扇子，尷尬的一頓手，嬉皮笑臉的看著九娘，道：“你也知道，像這種蠅頭小利爺是不屑一顧的……”對著九娘抬了抬劍眉，其實只要九娘一句話，哪怕是費力不討好的事，他穆少杰也會盡全力做好，只因為是九娘開口，見九娘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轉(zhuǎn)身往外走，穆少杰憤憤的攔住九娘，抱著胳膊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道：“不過既然小九看它不順眼，那爺就勉為其動動心思，滅了它，誰讓它礙了小九的眼，你看爺對你好吧？”

    聽了穆少杰的話，鶯兒嘴角一抽，不得不贊嘆穆二公子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不是蓋的，那李氏綢莊在江南，她家小姐連江南都沒去過，怎么就礙著眼了，小姐只不過是想為牡丹姑娘報仇罷了，想起牡丹，鶯兒也面露悲傷，搖了搖頭跟上已經(jīng)漸行漸遠的兩個人！

    “小九，爺幫你處理了李氏綢莊，你怎么答謝爺？”穆少杰吊兒郎當(dāng)?shù)母拍锷磉?，嬉笑道?br/>
    “少杰！”只聽得一聲略顯怒氣的聲音，九娘抬頭對上一雙微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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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牡丹一早就是個悲劇，菜菜也于心不忍，倒是為了女主矛盾的心理，牡丹姑娘就英勇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