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化的江水送來了陣陣春風,地上已經(jīng)冒出了不知名的綠色嫩芽。
煙波浣每日奔跑在漫天遍野間,好不快活。
吃過朝食換了衣衫的族人,除傷者外,再次聚集在了雪原的祭祀臺前。
這一次,沒有喜訊公布,沒有東西分發(fā),只有祭臺上放著四具殘缺不堪的尸體。
那是昨日在魔族的大戰(zhàn)中,被魔族所殺的雪原族人。
在場每個人的額頭上,扎著一條白布,站在祭臺上的歲奴也不例外。
歲奴看著臺下的族人,高聲說道:
“方才,巧夫人跑進我家中,大哭不止。
她說,四命換兩命,實為不智。她痛恨自己為何要惹來這樣的麻煩。
在這里,我要告訴大家,兩日前出發(fā)時,當我宣布‘家有幼子者,不在此行之列’的時候,師夋對我說的一番話?!?br/>
歲奴走到師夋的尸體前,扶起他的遺孀,緊緊握住她的手。
“師夋說:少主,我今日申請出戰(zhàn),不是因為我想逞這個英雄。而是因為我是雪原的族人,我有義務出戰(zhàn)。
我希望,若有一天我的妻女蒙難之時,全族的人,都能夠像我一樣,不問前路多難,都能夠沖上前去,幫上一把。”
師夋的妻子一聽這話,深深藏在心底的那點不滿和不甘,頓時煙消云散。
她撲進歲奴的懷里,失聲痛哭起來。
族人低下頭,為逝去的英雄默哀。
歲奴輕輕拍著女人的肩膀,聲音哽咽:
“我雪原族人,永遠是一家人!我們不計得失不計生死地捍衛(wèi)自己的權利,我們就是要告訴六界神鬼邪魔:我們是不可侵犯的,我們有權利堂堂正正地活在這六界之中?!?br/>
敢犯我族者,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
族人的神情從未有過的狠厲和悲憤,大家舉起手中的兵器,大吼道:
“犯我者殺!”
“犯我者殺!”
“犯我者殺!”
巧夫人領著巧山爬上祭祀臺,跪在了四具尸體面前,隆重地磕了三個頭。
她摸著兒子的頭,對他說:
“巧山,你要記得,他們是為我們而死。你要好好修煉,成為這雪原上的衛(wèi)士。
你長大以后,要保護好每一個族人,這些,都是我們的家人?!?br/>
巧山鄭重地點點頭:
“娘親,只要巧山在,就絕不讓人欺負我們的族人!”
這顆種子,在今日,就在巧山的心里深深種下。在未來的數(shù)萬年中,巧山也果然做到了,他成為了有能力護住雪原的,六界聞風喪膽的:樊星帝君。
今日一會,所有半妖一族,都徹徹底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從今天起,他們將昂首挺胸,行走于天地之間。
歲奴將師夋的兩個女兒抱在懷中,很是喜歡,她對師夋的妻子說:
“好好把她們養(yǎng)大,三百歲以后,就讓她們跟著我修行吧!”
這就是要收徒的意思了。
師夋的遺孀喜出望外,慌忙跪下,磕頭謝恩。
這時,剛剛化形的小喬喘著大氣從祭臺后側方跑來,大聲呼道:
“少主!君北……少師,他……他要破境了!”
眾人一聽,都分外驚詫,凌晨回到雪原時,周君北傷勢嚴重,臥床不起,皆因昨日掩護族人撤退時被魔獸所傷。
而這才一日不到,竟然要破境?
歲奴一個飛躍,跳下祭臺,往巫醫(yī)殿的方向跑去。
還未到跟前時,就見巫醫(yī)殿上空紫氣升騰,盤旋不去。
秋四疑惑道:
“如果沒記錯,君北經(jīng)歷了開根泉、破妖藤、開天眼,接下來應該是天通之境,先開仙智才對,為何卻……像是直接入了地仙的仙門?”
歲奴忽然想到了什么,幾步竄進屋內(nèi),周君北仍在打坐之中,而他兩鬢斑白,額頭生出一粒紫色的圓點。
歲奴笑道:
“秋姐姐,你猜的不錯。君北已入地仙之境。”
禾箏教頭跟隨著跑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滿屋子的紫氣,有些難以置信:
“紫氣?難道,君北的接引天神,是天族之人?這沒可能??!”
大家靜靜地看著周君北的變化,直到紫氣完全充盈了這個屋子,周君北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從床上下來,走到歲奴面前行了一禮。
“少主,教頭,我恐怕要先行一步了?!?br/>
歲奴喜極而泣,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好事!這是幾百年來的好事!君北,你一定要虛心修煉,早日封神!”
“少主,君北,必不負您所望!”
周君北大步跨出門外,眾人見他不過幾個晃神的瞬間,已走到祭臺之上。
此時,天空中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紫色旋渦,一架長長的梯子急速延伸,徑直延伸到了祭臺上。
從梯子上,緩緩走下一人。
此人身穿戰(zhàn)甲,眉宇寬闊,英俊非凡。
竟是莊可吾。
他先是深深望了歲奴一眼,然后轉頭對周君北說:
“飛升之時,你有一個愿望可以實現(xiàn)。”
周君北看了看眼前的族人尸體,對莊可吾說道:
“神君大人,我族這未開天門的幾百年間,共死七人,有兩人進山覓食而死,有國師為護部族而死,今有四人為救婦孺而死。
能不能,我為他們求個恩典,給他們一個好的輪回?”
莊可吾淡淡說道:“有六人,已在幽冥道。可如你所愿?!?br/>
周君北還欲再說,莊可吾卻打斷他:
“紫門開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瞬,你該走了!”
周君北住了言語。轉身對著歲奴和族人的方向跪下,以拜謝雪原對他這個孤兒近千年的養(yǎng)育之恩。
然后,他緩緩走上天梯,在莊可吾的接引下,消失在天際中。
秋四湊到歲奴耳邊輕聲道:
“七殿下似乎變了很多。”
歲奴看著那漸漸關閉的紫門,笑而不語。
祭臺不遠處的角落里,正在啃著肉干的一個傻乎乎的老頭,看著天上消失的小點兒,憨憨道:
“嘿嘿,長得像我外孫子……像……嘿嘿嘿……”
……
鳳凰谷中,鸞鳳坳內(nèi)。
郁郁蔥蔥的山林,此刻已成了一片焦土。
傷兵無數(shù)。
原本歲奴的火并沒有那么難撲滅。但是赤鳳神君卻使出了大殺器“紅蓮業(yè)火”,歲奴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業(yè)火越燒越旺,兩天兩夜而未熄。
赤鳳神君端著一只獨臂,失魂落魄地走進了兒子蘆鳳仙君的房中。
妻子正在給兒子喂湯水。
虛弱的小鳳凰,時而睜開眼睛,時而睡著。
赤鳳神君坐在兒子的床邊,看著妻子,艱難地問道:
“蘆鳳,是我的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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