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從屋中跑出來，蕭冷兒但覺心中茫然無所依，一種近十七年來從未有過的郁結(jié)之氣堵在心中，無論如何也排斥不開。腦中那方才一對依偎身影時(shí)大時(shí)小，大時(shí)那口氣似乎立刻便要沖將而出，小時(shí)卻又如細(xì)小針孔扎在心上，氣密的難過。

    她雖未經(jīng)歷過，卻知道這世間有一種感覺叫做“吃醋”，只有對于自己喜歡的人不歡喜自己，或者跟旁的女子有甚親密，才會產(chǎn)生這種情緒。

    這般想著，心中越發(fā)難受起來。蕭冷兒抬眼看到展揚(yáng)牽了庚桑楚的坐下良駒“雪意”，便自沖上去奪過馬韁翻身上馬，大叫道：“我出去一會兒，你不要跟來，我可不是囚犯！”

    展揚(yáng)呆呆看著，兀自沒有反應(yīng)過來，片刻突然叫道：“蕭公子，那是公子的坐騎，你……”頭頂被硬物敲打一下，展揚(yáng)掉過頭，便自看到庚桑楚一手搖了折扇一手牽另一匹馬望門口走去，口中笑道，“你可以等她已然回來，再道我的馬桀驁難馴，她沒摔個(gè)大跟頭當(dāng)真運(yùn)氣好什么的?！?br/>
    展揚(yáng)臉上有些發(fā)紅，便自訕訕的說不出話來。

    在一家酒肆前停下，蕭冷兒入得屋內(nèi)，只叫小二上酒。

    她酒量原是極好，自斟自飲一陣，便覺酒壺不夠裝，又叫小二直接上壇子來。心內(nèi)茫然，想到第一天見他，他在她身后不遠(yuǎn)，那般灑然高歌，便不由自主擊掌歌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長風(fēng)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fā)……”

    歌聲清越，引得坐中諸人紛紛側(cè)目，蕭冷兒滿腔心事，卻并不在意旁人半分。想到第一次見他時(shí)，自己心中異樣感覺，還有這些日來心中不由自主所系所疼，僅只是為著那個(gè)人。

    越想，那人的影子便在心中愈發(fā)清晰起來，她心中卻漸漸開朗。若這就是她內(nèi)心對他真實(shí)的感覺，她又何必要抗拒和不安？

    半晌叫來掌柜結(jié)賬，蕭冷兒再走出酒肆去。心中雖已然想通，方才那事，到底意難平，便又自打了馬去郊外。

    風(fēng)馳電掣般飛奔一陣，蕭冷兒這才覺心中暢快起來。這一清醒之下，才覺出不對，方才在集市之中，自己一味慢走，倒是無謂。但此刻在外飛奔一陣，那馬也似給激出了烈性，跑得愈發(fā)快。心中一慌，蕭冷兒伸手扯韁繩，那馬與她原本不熟悉，這慌張一扯之下惹得它脾氣，發(fā)足狂奔起來。

    蕭冷兒被顛得仿佛五臟六腑都快倒出來，難受之極，大罵道：“你這瘋小子簡直和你主人一樣招人討厭！”又急又怒之下，索性不再管它，任它不住發(fā)瘋。

    眼看自己再支撐不住終于要被甩下馬背去，咬了咬牙，蕭冷兒正準(zhǔn)備躍身下馬，卻突聽身后響聲，慌亂中抬眼一看，卻生生呆住，心中一剎安靜。只見背后一馬早已在七八丈開外，那人玉袍如瑩，恢弘絕倫，似從天而降，鶻起兔落之下，已至她跟前，薄唇緊抿，見她呆望他那目光，卻依然回他粲然一笑。迎著那赫赫笑容怔住，身體終于有了被跌下馬的感覺，蕭冷兒來不及想還有什么更多的感覺，那讓她心安的笑容已在眼前，只覺身體一輕，已被那人抱在懷中，再一次飛身上馬。

    狠狠瞪他一眼，蕭冷兒心中氣惱之意再起，立時(shí)便要掙開他，恨聲道：“放開我，誰要跟你這色胚子呆在一起，我寧愿摔下馬去！”

    庚桑楚似笑非笑看她，眼中卻閃過一絲惱意：“你再鬧。”卻是氣她方才竟險(xiǎn)些遭難，此刻卻還不肯安穩(wěn)。

    蕭冷兒哪是聽得了別人威脅之人？當(dāng)下手腳并用鬧得更起勁。那馬兒哪受得了這般折騰，只靜得片刻，立時(shí)又發(fā)足狂奔起來。幾番掙扎之下，庚桑楚手中一個(gè)不穩(wěn)，蕭冷兒險(xiǎn)些又栽下去，連忙折身緊緊抱住了他，兩人卻已是半掛在馬上。庚桑楚眼中惱意更甚，蕭冷兒還待大叫，已覺背上一痛，不由自主向后仰去，眼前一暗，那人溫?zé)嶙齑揭阎刂赜H在她唇上，背抵著馬絲毫動彈不得，蕭冷兒只覺腦中“轟”的一聲，微微張開了嘴，那人唇舌已趁機(jī)與她糾纏。

    “嚶嚀”一聲，蕭冷兒心中忽的什么意識也丟得無影無蹤，只抱緊身前那人，任與他唇齒相依。

    半晌微微分開，蕭冷兒立時(shí)大口吸氣，目光與他相接，卻終于胸中最后一口空氣也耗盡。兩人默默對視，但覺心馳搖曳、不能自已，半晌約好一般，各自轉(zhuǎn)過頭去。

    依然抱她在懷，庚桑楚心中感覺，卻早已與方才天差地遠(yuǎn)，紛亂思緒，想要開口，卻又不知如何說起。半晌極近淡然道：“我方才一時(shí)情急，冒犯之處……對不起?！?br/>
    蕭冷兒只覺心中漂浮的情感盡數(shù)在他這一句話中涼透。被他圈在懷中，姿勢都不曾有變換，但是那溫暖找不到實(shí)處，蕭冷兒忽然眼眶發(fā)熱，伸手向他，顫聲道：“你……”

    庚桑楚偏首，側(cè)過她的觸碰。

    入手盡是空氣的涼意，蕭冷兒凝視他耳廓邊挺秀的曲線，半晌柔聲道：“你跟我說一句實(shí)話，你跟我在一起，快活嗎？”

    半晌，庚桑楚頷首。

    “這些天你刻意避開我，便是不想要這開心？”

    庚桑楚再點(diǎn)頭，聲音在她身后，已然模糊不堪：“嗯?！?br/>
    “這表示你其實(shí)有些在意我嗎？”

    庚桑楚不再說話。

    這次不容他避開，蕭冷兒再次緊握他手，低聲道：“我為你做一件事，你考慮清楚，不必現(xiàn)在就答復(fù)我。這一件事只關(guān)乎我自己，無論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會答應(yīng)你?！?br/>
    庚桑楚不由笑嘆：“你這是何苦？”

    蕭冷兒反倒笑出聲來：“想必你一路都跟著我，我方才在喝酒時(shí)，想通了一件事情。我與你不同，這些年一直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拘束，也不曾為了旁人……我想你珍惜這個(gè)要求。”

    見她如此慎重，庚桑楚也自點(diǎn)頭：“好，我會好生考慮?！?br/>
    執(zhí)了他手，蕭冷兒策韁而鞭，縱馬飛揚(yáng)。笑聲飛出好遠(yuǎn)：“庚桑楚，你記著，這件事是我自愿，你不要覺得欠了我，否則便是侮辱了小爺！”

    一大早敲門聲便“砰砰”的響起，蕭冷兒打定主意不管是誰都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gè)竟敢打擾她老人家美夢的，但房門一打開，她原本想好的一大堆罵人的話立即堵在喉嚨處出不來。只因門外站的既不是他以為的閑著沒事做的庚桑楚，也不是這幾天已經(jīng)很了解她作息習(xí)慣的紅袖，而是眉含輕顰的蘇堇色。頓了一頓，立時(shí)笑嘻嘻道：“怎的？大美人姐姐一大早的就想我想得睡不著么？真讓我受寵若驚?！?br/>
    不知該如何反應(yīng)，蘇堇色索性裝作什么都沒聽到，雙手往她面前一遞：“公子讓我把這身衣服拿給你，說讓你好生打扮一番，今日帶你游洛陽?！?br/>
    心知昨日之事，他心中必然已經(jīng)有所決斷，蕭冷兒不由忐忑，轉(zhuǎn)念卻又暗笑自己，向蘇堇色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自再次關(guān)上了門。

    門打開，蕭冷兒直直走出來，仍是清爽簡單，卻著女裝。

    蘇堇色應(yīng)聲回頭，不又有些發(fā)怔，只覺眼前這人當(dāng)真還是塵世中人嗎？半晌喃喃道：“鏡湄小姐媚骨天成，香濃小姐絕艷無倫，他都可視若無睹。我直到此刻才明白，他為何一見你、一見你就……”

    溫柔看她半晌，蕭冷兒伸手撫上她臉頰，輕嘆一聲：“傻姐姐，你還是不明白啊。人之相交，哪能單靠了一付皮囊。若當(dāng)真這樣想，非但看輕了我與他之間情誼，更是瞧輕了他?！?br/>
    蘇堇色心中一震，細(xì)細(xì)思量，心中似懂非懂，但她也確然明白庚桑楚絕非看重色相之人，否則也不必這么多年明知希望渺茫依然無尤苦戀于他。卻忍不住問道：“那，那為何……”

    蕭冷兒微微一笑：“皓首如新，傾蓋如故?！被叵肽侨兆苑宽?shù)涑跻娝强痰母杏X，笑容不自覺明媚起來，“與君初相見，猶如故人歸?！庇謫柕溃骸八谀膬耗?？我這就去找他。”

    蘇堇色無意識站在原地，呆呆答道：“還在大廳。昨天因你的關(guān)系耽誤了，昨晚又是整夜議事，直到方才離開片刻便是向我交代你的事。”

    心中些微的發(fā)疼，蕭冷兒抬足向大廳奔去。

    路上遇到展揚(yáng)盛藥給庚桑楚，見蕭冷兒正要前往，便自把藥交給她。

    蕭冷兒接過藥碗，便也不由自主小心翼翼起來，半晌才好容易挪到大廳門口，正要敲門，卻聽庚桑楚聲音道：“……也并非就如你們所想的那般。圣君經(jīng)常告誡，即使你面對的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農(nóng)夫，也切忌輕敵。我此次去江南，見到的扶家與洛家后人，都非一般，尤其那扶雪珞，無論心智武功，只怕猶盛他父親。況且還有一人……”他說到此聲音忽然低下。

    深深吸一口氣，蕭冷兒伸手叩門。

    門開，蕭冷兒混不在意眾人驚艷目光，走到庚桑楚面前道：“展大哥讓我端給你?！?br/>
    接過那藥一口飲盡，庚桑楚笑道：“昨夜耽誤諸位整晚，問心深感慚愧，諸位這就先回去休息吧?！?br/>
    眾人客氣幾句，便自出門去，臨走前還不忘多看蕭冷兒兩眼。庚桑楚只瞧得心中暗笑，待眾人都已出門去，這才笑道：“我們蕭大小姐果然紅顏禍水。”

    蕭冷兒撇嘴笑：“小女子再禍水，又哪敢與庚大妖怪相提并論?！?br/>
    庚桑楚挑眉，搖扇笑道：“走吧，今日陪你逛街?！碑?dāng)先跨出門去。蕭冷兒連忙跟上。

    一人折扇輕搖，容貌氣度自不必講，只談笑間風(fēng)流姿態(tài)已叫人失了心跳丟了呼吸；一人容貌風(fēng)華絕倫，一抬頭一展顏已讓百花憑地空了顏色。

    兩人一路行來，旁人驚艷盛況之空前，似連這洛陽花會也成了陪襯。

    蕭冷兒向來不喜歡別人盯著己看，但更不喜自尋煩惱，見每個(gè)人都是相同表情，干脆再不去管旁人，只一心一意玩自己的。正自手中拿著糖葫蘆到處晃，瞧見前方一支開得極艷的姚黃，不由大大驚艷，向前跑了幾步，又回頭向庚桑楚招招手笑道：“繡花枕頭，快過來?！?br/>
    正午陽光襯著那難以描繪笑顏，庚桑楚一呆，脫口道：“回眸一笑不生花?！闭f完自己先覺出失態(tài)，難得的俊臉一紅。

    蕭冷兒卻扮個(gè)鬼臉：“窮酸。”

    庚桑楚笑道：“我若再吟幾句詩會不會酸死你？”

    蕭冷兒一聲尖叫，已沖過去捂了他嘴，笑罵道：“這樣漂亮的地方，臭妖怪你少給我剎風(fēng)景。”

    兩人再笑鬧一陣，庚桑楚執(zhí)了蕭冷兒手道：“走，帶你去個(gè)地方！”

    蕭冷兒有些好奇：“還有甚好玩的地方我們沒去到？”

    庚桑楚搖頭笑道：“不是甚好玩地方，卻是我來到中原之后最喜歡去的地方。”

    蕭冷兒眼中一抹亮色，挑眉道：“那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帶路呀?！?br/>
    暖暖一笑，庚桑楚牽了她手向前走去。

    走得一陣，漸漸少了人影。

    抬起頭用力仰視那城墻，蕭冷兒瞇著眼問道：“你說的地方……就是這里？”見庚桑楚含笑點(diǎn)頭，便再仔細(xì)尋找一番，仍然無跡可尋，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這地方并沒有任何通往上面的路啊。”

    庚桑楚不語，搖了折扇笑望一眼城墻。

    再次衡量城墻的高度，蕭冷兒咋舌，試探道：“飛……上去？”

    庚桑楚笑笑，不置可否。

    蕭冷兒只覺自己快要暈過去，指著他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你你……這么高，你當(dāng)真就那么愛發(fā)騷？”

    庚桑楚點(diǎn)了點(diǎn)四周，沒好氣道：“看清楚些，大小姐，這附近連個(gè)人影也沒有，除了今日有個(gè)你，我卻還向誰招搖去?！?br/>
    蕭冷兒依然不信：“這么高，這世間哪來這么厲害的輕功？”

    庚桑楚輕笑道：“自然不會有這樣高的輕功，但……”他看她一眼，折扇一合，上前兩步攬了她腰。

    身體如騰云駕霧一樣飛起來，蕭冷兒放聲尖叫，叫了片刻，卻還是忍不住張開眼，緊緊抱住庚桑楚，向下望去。庚桑楚當(dāng)然沒有那樣高的輕功能一下躍近十丈那么高，但他折扇輕點(diǎn)那城墻，卻已堅(jiān)硬如同刀刃，兩人便借勢騰了上去，幾番之下，已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落在城墻頂上。

    庚桑楚掉頭看蕭冷兒，她方才雖然尖叫兩聲表達(dá)了一下“驚嚇”之心，但此刻臉上分明半點(diǎn)驚嚇之情也沒有，滿臉興奮神色，靈活的眼珠到處亂轉(zhuǎn)，似乎滿目的景色都快放不下。心中不知為何，便生起一股寵溺和溫暖混合的情緒，柔聲問道：“方才若一個(gè)不慎落下來，定然摔得七零八落，你為什么不害怕？”

    蕭冷兒正自眼花繚亂，隨口答道：“有你在，我怕甚?！敝挥X腰上力道一緊，回過頭去，卻見庚桑楚怔怔看著她，不由笑道，“繡花枕頭什么時(shí)候變得這般沒自信？”

    庚桑楚心中一滯，偏了頭去笑道：“本少爺什么時(shí)候?qū)ψ约簺]信心了?！辈辉缸屗闯鲎约捍丝虖?fù)雜心情。

    然蕭冷兒卻已然握住他的手，望著腳下滿目山河壯闊笑道：“我才想明白你為什么喜歡這里了?！?br/>
    庚桑楚眼中一抹奇異：“你當(dāng)真明白么？”蕭冷兒一怔，細(xì)細(xì)體會他話中含義，卻見庚桑楚目中孕育山河盯著遠(yuǎn)方，半晌摟了她肩，指著腳下大地笑道：“冷兒你看，此間江山如畫，河山如炬，這一卷地大物博圖景綿延萬里。我直到來中原之后，才明白為何圣君以至樓心圣界百年來都心心念念要問鼎中原，稱霸武林。大好男兒，便要有這等大好雄心，以凌云壯志酬這大好山河，方不枉一生?！?br/>
    兩人攜手悠然望著遠(yuǎn)方，只覺天地浩渺，語言實(shí)在難以描繪其萬一。

    半晌，蕭冷兒方嘆道：“我雖幾番驚訝于你手段，心中不忍。卻也并不認(rèn)為你心中所圖有甚錯(cuò)誤?！?br/>
    庚桑楚長袖一揮，傲然道：“但即使這天下再宏偉，也未必便入得了我庚桑楚之眼。”

    蕭冷兒又自一怔。

    庚桑楚折扇輕搖，復(fù)雜神色，似連這滿目無垠也拉伸不開，卻自朗朗笑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庚桑楚自是大好男兒，但運(yùn)籌天下，指點(diǎn)江山，也并非就為了這人人艷羨的壯闊江山！”

    呆呆望那光彩絕倫的男子，蕭冷兒只覺與他相熟又似陌生，半晌叫道：“問心……”

    “叫我的名字?！彬嚨?cái)埶霊眩３?，“我的母親為我取名字叫做庚桑楚，但從小到大只有她一個(gè)人這樣叫我，如今我也想聽你這樣叫我，這天底下，不會再有第三人。”

    心中某個(gè)地方有些軟軟的鈍痛，蕭冷兒依言柔聲叫道：“桑楚。”

    難言的酸楚落在心上，庚桑楚抬起頭來，目光定定望著蕭冷兒，卻早已下了決心：“昨日你所說之事，我心中已有決斷?！?br/>
    蕭冷兒定神望他，心中已開始突突亂跳。

    那目光中盡是期冀，庚桑楚一瞬只覺心如刀割，再看一眼腳下河山，心腸復(fù)又硬了起來，折扇指她，笑意清朗：“我要你，入這一場局，陪我戰(zhàn)到最后一子！”

    他笑容仍是風(fēng)采流轉(zhuǎn)，卻沒有半分柔軟。蕭冷兒驀地退后，在這城墻之上，幾乎要立不穩(wěn)。看著他，一瞬間淚沖上眼眶。她為著心中情感所系，不愿他一人走得太苦，想陪在他身邊，他要的、他要的卻是這樣的陪伴，他對她、對她……

    看得清楚，所有的期冀一瞬變成不可置信，庚桑楚心中抽痛，面上猶自笑意淺然：“我知道你喜愛自有。昨夜我反復(fù)想，只覺自己太過自私，卻終究躲不過這心魔的糾纏。你若不愿答應(yīng)，我絕不勉強(qiáng)。我何嘗不喜歡你自由自在，不入這世俗羈絆，只是我、只是我……”他上前摟她，含笑聲音中，一聲嘆息如潮，“我太孤單了！”

    那一句話擊潰她全部心防，只覺心痛如絞，蕭冷兒推開他，眼眶仍有些發(fā)紅，臉上笑容卻已如同對面那人一般明朗，退后兩步望他，顫聲笑道：“若這是你想要的，我便應(yīng)許你?！?br/>
    庚桑楚只看滿目秀麗繁華，半晌道：“你不必……”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依舊不看她，庚桑楚折扇如同和了逆風(fēng)遲緩，半晌點(diǎn)頭道：“這是我想要的?！?br/>
    最后一分遲疑盡去，蕭冷兒亦點(diǎn)頭：“那么我答應(yīng)你?！?br/>
    終于調(diào)頭看她，庚桑楚輕嘆：“你若答應(yīng)，從此再想要自由，便難上加難。”

    蕭冷兒昂首，笑意決然：“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執(zhí)了她手，庚桑楚眼中憂思一分分收盡，只如從未有過，笑靨生輝：“蕭冷兒，多謝你。從此多了你這位知己與敵人，我入主中原只路，只怕有趣得多?！?br/>
    兩人對視，伸出手來，重重三擊掌。掌聲隨風(fēng)而散，但兩人心中俱是明白，那誓言也正如同這風(fēng)，盤旋在頭頂，再不會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