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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穆侯府
“夫人,您說,皇后娘娘突然提出想見見咱們府里頭的兩位姑娘,這…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是太后娘娘有意提拔咱們府里的姑娘?”溫氏的貼身丫鬟墜兒一邊力道適中的替主子捶著腿,一邊小心翼翼的問道。
溫氏近來正打著主意想將二姑娘送進宮去做皇妃,自然會更關(guān)注宮里的風吹草動。只是,前些時日進宮,太后就一直不冷不熱的,讓她完全摸不著頭腦。如今聽墜兒這么一說,頓時就來了勁兒?!盎屎竽锬锏哪锛覐妱?,太后娘娘怕是不想謝家出風頭了…”
溫氏越想越覺得是這樣,心里不由一喜。如此一來,她的寶貝閨女入宮為妃,甚至是為后都是有可能的。
“二姑娘自然是有福的,只是,皇后娘娘為何連大姑娘也…”墜兒見溫氏光顧著高興了,沒意識到大姑娘也在召見之列,忙隱晦的提醒了一句。
果然,溫氏冷靜下來,聞到了一絲的不對勁,不由瞇了瞇眼?!澳恰屎竽锬锵胍柗铌庍`,想要暗中扶持蘇穎柔那個死丫頭?”
墜兒跟溫氏的想法差不多,斟酌了一番說辭,開口道:“皇后娘娘專寵,朝中大臣都看不下去了。據(jù)說,好些大人上了折子,卻被皇上給壓了下來。可見,這位皇后娘娘,是個善妒的。太后娘娘雖然有心提拔娘家的姑娘,卻也不敢一時與皇后撕破臉,而皇后礙于孝道,不得不遵從太后的意思為皇上選妃,可又不甘心讓二姑娘威脅到她的地位,所以才會鬧出這么一出吧?”
溫氏聽了直點頭,覺得她真是說到點子上了。若非皇后娘娘忌憚蘇家嫡女,否則怎么會召見蘇穎柔這個賤蹄子來給曼柔添堵呢?
“如此,那便讓大姑娘病著吧…”溫氏眸光暗了暗,她是絕對不會讓蘇穎柔那賤丫頭出頭,搶了寶貝女兒的風頭的。
墜兒咬了咬下唇,好意提醒道:“夫人,這么做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皇后娘娘何等的金貴,萬一叫大姑娘過了病氣,可就是咱們侯府的罪過了?!睖厥舷騺硎莻€蠻不講理的,打定了主意就很難更改。
“大姑娘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皇后娘娘召見的時候病了,這…怕是會惹來不必要的猜忌?!眽媰鹤鳛榕杂^者,倒是比溫氏看得透徹。
溫氏不由惱火,道:“那該怎么辦?難道要讓我眼睜睜的看著蘇穎柔那丫頭脫離我的掌控?”
她的曼柔的確是個不錯的,性子好,模樣也好,就是因為早產(chǎn)了兩個月,身子骨不大好。一個傷寒,都能躺上幾個月。相比起她來,蘇穎柔雖然在容貌上差了一些,可到底是個身子強健的。
皇家子嗣本就關(guān)系重大,明眼人一比較,自然會選擇身子康健的妃子。如此一來,她的曼柔豈不是要生生的被比下去?更何況,皇后娘娘還有那樣的心思。
“夫人不必惱火…”墜兒見溫氏發(fā)了火,忙上前勸道。“其實,讓大姑娘進宮也好。只要咱們將大姑娘愛慕皇上的消息傳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皇后娘娘定會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又怎會將她弄進宮?”
溫氏聽了墜兒的主意,臉色才緩和了下來。“嗯,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br/>
略微停頓了一下,溫氏的臉色突然又冷了下來?!澳闶钦f,蘇穎柔那個賤丫頭,真的對楚旻寧動了心思?”
墜兒見溫氏直呼皇上的名諱,不由下廚一身冷汗。好在屋子里沒有旁人,墜兒這才稍稍松了口氣,說道:“原先皇上還借住在咱們府上的時候,奴婢就曾聽府里的下人說,大姑娘時常會做些好吃的送去給大皇子…只是,大皇子從來都不領(lǐng)她的情,都將大姑娘送過去的東西分給那些屬下吃了。”
溫氏一邊暗罵蘇穎柔的不要臉,一邊深深地鄙夷?!昂?,就憑她,也能入得了那人的眼?真是不自量力!”
一個姨娘所出的庶女,也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真是笑死人了!
“所以,夫人根本不必在意大姑娘是否會進宮。說不定,皇后娘娘一個惱怒,就先將她給解決了呢。”
這話,溫氏倒是愛聽,也就不再糾結(jié)這個問題。
當天晚上,侯府的兩位姑娘便被叫到溫氏的院子。溫氏將皇后娘娘的旨意轉(zhuǎn)達了一遍,然后叮囑了蘇穎柔和蘇曼柔幾句,便讓她們各自回房了。
在回去的路上,蘇穎柔就一直低垂著頭顱,面上并不見任何的欣喜。若是以前,聽到入宮覲見的旨意,她怕是會高興的跳起來。只要能夠見到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就算是為奴為婢也值了。可經(jīng)歷了上一回,她早就心如死灰,再也不敢有任何的奢望了。
“姑娘,能夠再次進宮,您該高興才是,怎么?”紫蘇見主子悶悶不樂的,感到有些意外。
蘇穎柔頓住腳步,緩緩地抬起頭來?!白咸K,你身上的傷還疼么?”
紫蘇面色一僵,她被打了板子,自然沒那么快好。前兒個,才能下床走動。稍稍能動彈,就回到主子身邊服侍了,傷肯定還沒好利索。
“我這里…還很疼…”蘇穎柔抬起頭來,指了指胸口的位置?!吧砩系膫故瞧浯危@里的傷口怕是永遠都無法痊愈了。”
以前,她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當中,不肯面對現(xiàn)實。在被楚旻寧直接無視,龍一狠狠地修理一番之后,她才漸漸的認清了事實。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個人,連看她一眼都嫌多余,她的心愿怕是永遠都無法達成的。
紫蘇在挨打之前,倒是一直勸主子放棄心里的那個念頭,安安分分的嫁個尋常人家當正頭娘子??稍趯m里挨了一頓打,整個人就變了個人似的,不但沒有心生退意,反而越挫越勇,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
“姑娘…上次的確是咱們的計劃失誤,不該壞了宮里的規(guī)矩??蛇@一次,說不定有轉(zhuǎn)機呢?”紫蘇眼底閃過一抹詭譎,苦苦的勸道。
蘇穎柔苦笑著搖了搖頭,道:“紫蘇,你不必勸我。明兒個進宮,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出來?!?br/>
紫蘇聽完她的喪氣話,不由皺起了眉頭。以前她勸主子放棄的時候,她不肯聽。如今,她想主子爭口氣,她卻打了退堂鼓,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姑娘,原本有些話,奴婢是不當說的??墒碌饺缃瘢疽矝]什么好隱瞞的了。”紫蘇深吸一口氣之后,才開了口。
蘇穎柔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夫人屋子里的墜兒姐姐,大姑娘想必也是認識的吧?”紫蘇沒有一下子說破,只是一點一點的引導。
蘇穎柔點了點頭,這個她自然是認識的。墜兒鏈兒,可都是夫人溫氏身邊的左膀右臂,就連她見了她們也都得禮讓三分。
“墜兒姐姐其實就是奴婢失散多年的親姐姐,前些時候才與奴婢相認?!弊咸K爆出這個勁爆的消息,確實是夠令人震驚的。
蘇穎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紫蘇見她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這才接著說道:“方才,墜兒姐姐私下跟奴婢說,皇后娘娘欲從蘇家兩位姑娘當中挑選一位入宮,以堵悠悠眾口。”
蘇穎柔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完全不知道怎么回應(yīng)。
“夫人早就有意將二姑娘送進宮做娘娘,也事先為二姑娘鋪了路。只是,二姑娘身子羸弱,怕是不頂用,此刻正是姑娘出頭的大好機會?!弊咸K幫著她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勢,又說朝臣們紛紛上折子讓皇上選妃充實后宮,還說太后娘娘忌憚謝家勢力過大,想扶持娘家的姑娘上位。
總之,在紫蘇舌燦蓮花之下,蘇穎柔那顆沉寂的心又開始蘇醒。
“可夫人是絕對不允許我搶了二妹妹的風頭的…”蘇穎柔此刻腦子還算清醒,并沒有糊里糊涂的一頭栽進去。
“夫人的確是不待見姑娘,還打算放出風聲,想借皇后娘娘的手除掉姑娘?!钡搅诉@個時候,紫蘇也就不隱瞞了,將溫氏的打算也一并說了。
蘇穎柔聽了她的話,臉上的血色頓時褪了個干干凈凈?!澳恰窃撊绾问呛茫俊?br/>
“這倒也不難辦?!弊咸K早就想好了應(yīng)對之策,于是一邊攙著蘇穎柔往回走,一邊獻計道:“只要姑娘咬死不承認對皇上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做出安分老實的姿態(tài),隱晦的將二姑娘的威脅性夸大一些,想必就能應(yīng)付過去?!?br/>
“姑娘不是說,只要遠遠地看著皇上也好么?”紫蘇知道她還沒有完全死心,于是再添了一把火?!芭c其讓夫人將姑娘隨便配了人,還不如在宮里錦衣玉食,還能時常見到姑娘心心念念之人,不是很好么?”
蘇穎柔捏緊了手里的帕子。溫氏是個什么脾性,她早就知道了。就算她什么都不做,溫氏也不會對她和顏悅色。誰叫她的生母在溫氏沒進門之前就生下了她,生生的占去了一個長字呢?就算有父親替她做主,可父親那軟糯的性子,怕是被溫氏吼兩句就不敢吭聲了。到時候,溫氏在她的婚事上動手腳,她的后半生怕是就要廢了。
與其讓溫氏一直拿捏,倒不如搏一把。就算皇上心里沒有她也沒關(guān)系,就如紫蘇所說的,只要能夠遠遠地看著他也是好的。她不會去跟別人爭寵,只要有太后娘娘在,她在宮里不被人欺負就行。
這樣一想,被強制壓下去的念頭也重見天日?!白咸K,你說明兒個進宮,我梳個什么樣的發(fā)髻好?”
見主子想通了,紫蘇臉上也浮現(xiàn)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姑娘梳什么樣的發(fā)髻都好看?!?br/>
另一邊,溫氏卻是將蘇曼柔身邊的丫鬟叫到跟前,仔細的叮囑了一番。又讓鏈兒開了箱籠,從里頭取了一套她陪嫁的首飾出來,準備給女兒裝點門面。做完這些,溫氏才稍稍放了放心。
只是,蘇曼柔的身子實在是太不爭氣了。頭天晚上被子沒蓋好,第二日一早就起不來床了。
溫氏怒其不爭,卻不得不讓蘇穎柔一個人去了皇宮。
雍和宮
“娘娘,蘇家大姑娘來了,正在殿外候旨?!奔t綢端著茶盤從屏風后頭轉(zhuǎn)出來,向謝榮華稟報道。
謝榮華正對鏡梳妝,聽到只有蘇家大姑娘一個人前來,不由眉頭微蹙。“怎么就她一個人來,蘇家二姑娘呢?”
“據(jù)說是昨兒個夜里染了風寒,起不來床了,跟娘娘告罪呢?!奔t綢將茶盤往榻邊的矮幾上一擱,接過梳頭宮女手里的活兒,親自替謝榮華盤發(fā)。
謝榮華一邊享受著紅綢的服侍,一邊思忖著?!斑@蘇家二姑娘病得還真是時候。”
“這個倒是不曾有假。”紅綢不愧是高手,巧手幾個來回,就將謝榮華那頭烏黑的墨發(fā)給盤成了一朵芙蓉髻,然后挑了支碧色的簪子固定,怎么看怎么順眼?!盎噬显诿總€府里都安插了眼線,這蘇二姑娘是真的病了?!?br/>
謝榮華回頭想想,也是。溫氏那么希望女兒入宮為妃,怎么可能故意讓蘇曼柔生???看來是真的運氣不佳啊。
“那就讓蘇大姑娘在外頭等著吧,本宮忽然有些困了…”謝榮華并不急著召見,有意給這個蘇穎柔一點教訓。
紅綢心領(lǐng)神會,便命人出去傳話。
“蘇姑娘,娘娘剛睡下,尚未起身,先在這里等著吧。”負責傳話的小丫頭經(jīng)過紅綢幾個的調(diào)教,說話不卑不亢,并未因為自己奴婢的身份就覺得矮人一截。
蘇穎柔和紫蘇對視了一眼,這個時辰怕是早過了午睡的時辰。看來,皇后娘娘是想要給她一個下馬威呢。
不過,她畢竟只是武穆侯府的一個庶女,哪里敢跟皇后娘娘爭鋒,忙低下頭應(yīng)了。紫蘇還塞了個荷包給那個傳話的小宮女,不敢有任何的不滿。
小宮女接過沉甸甸的荷包,一點兒都沒跟她們客氣。用紅妝姐姐的話說,這些人給的,不要白不要。只要閉好了自己的嘴,不該說的不說即可。
“姑娘,看來皇后娘娘定是聽到了什么風聲。一會子進去,您可得當心了。”紫蘇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在蘇穎柔耳邊小聲的提醒道。
蘇穎柔心里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她曾有幸見過還是驕陽郡主的謝榮華一面,那是個恣意妄為的女子,又是公主之女,皇家的郡主,如今貴為皇后,身份尊貴,想要弄死她簡直易如反掌。若她真的善妒,她的下場肯定不會好。
“不過姑娘也不必太擔心…姑娘再怎么說也是太后娘娘的侄女,皇后娘娘也不敢拿您怎么樣的?!弊咸K見她面色有些泛白,趕緊安慰道。
蘇穎柔手心里都是汗,腳步都有些虛浮?!白咸K…我真的好怕…”
“光天化日之下,姑娘又是奉旨進宮。若是皇后娘娘真的對您出手,世人勢必會更加覺得皇后娘娘失德。為了自個兒的名聲著想,皇后娘娘也不會輕舉妄動的。姑娘只要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去做,定能如愿的?!弊咸K這次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即便皇上對自家姑娘沒任何情分,可前朝和后宮同時發(fā)力,他也不得不妥協(xié),迎姑娘入宮吧。
只是,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太骨感。
一個時辰之后,皇后娘娘終于起身,便宣了蘇穎柔進殿覲見。
蘇穎柔小心翼翼的磕頭行禮,目不斜視,盡量做出淡然謙和波瀾不驚的樣子。只是,謝榮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偽裝。
“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敝x榮華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下方跪著的蘇穎柔,聲線慵懶而又俏皮,可隱隱之中也透著一股子的鄙夷。
蘇穎柔不敢忤逆皇后娘娘的意思,緩緩地抬起頭來。
謝榮華將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嘖嘖兩聲。“就這樣的庸脂俗粉,也敢肖想皇上身邊的位子,真是自不量力啊!”
謝榮華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內(nèi),顯得格外的刺耳。
蘇穎柔面色一陣紅一陣白,完全沒料到皇后娘娘竟如此的直接,一點兒情面都不給。她好歹也是武穆侯府的姑娘,是太后娘娘的侄女。
“怎么,還不服氣?”謝榮華的洞察力何等的敏銳,她的一舉一動都沒逃過她的眼睛。
“臣女不敢。娘娘誤會了?!碧K穎柔緊抿嘴唇,身子微微顫抖。
謝榮華搖了搖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叭裟愦蠓降某姓J,本宮倒還能高看你一眼,可惜啊…”
蘇穎柔一怔,沒想到皇后娘娘是在試探她。一時之間,心緒大亂。
看見她露出時而懊惱時而糾結(jié)的表情,謝榮華再次嘆息。就她這種貨色,實在是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難怪楚旻寧對她視而不見。一瞬間,謝榮華想要教訓她的心思也沒有了。
“娘娘,蘇大姑娘還跪著呢…”紅綢見自家主子對這個蘇姑娘沒了興趣,只得湊上前去,小聲的提醒道。
謝榮華嗯了一聲,正要讓蘇穎柔起身。就聽見外頭一聲高唱,皇上駕到。緊接著,一道墨色的頎長身影由遠及近,緩緩地朝著內(nèi)殿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