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腔的怒火發(fā)泄完了，羅本有些筋疲力盡，一坐倒在地上，他開始在腦子里及力地搜尋和丫頭失蹤有關(guān)的線索。

    這時候有三三兩兩從街頭經(jīng)過的人，路過時都掩著鼻子，遠遠地繞開了地上的羅本，在他們看來，還是遠遠地避開點這個捶胸頓足，不住地亂喊亂叫的瘋子為妙，免得被這個在街頭亂竄的瘋子傷了自己。

    只是這世上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你走到那里，總是能見著那種整日閑著無聊，喜歡到處惹事生非的人。

    這不，遠處走過來三五個半大小子，一個個勾肩搭背，走路也沒個正行，他們遠遠地瞅見了坐在地上發(fā)呆地羅本，再瞅瞅羅本附近亂糟糟亂成一片的景象，活像個垃圾場一樣，這幾個小子立馬就來了精神。

    如同發(fā)現(xiàn)了天大地寶貝一般，幾個小子互視一眼，嘴角掛著笑，都看明白了對方眼中的神情。

    幾個小子也不嫌臭，一齊向羅本圍了過去，其中一個繞過羅本身后，悄悄地靠近羅本后，呼地一下，用腳尖踢在了羅本的后背上。

    “哈哈……”見羅本沒啥大的反應(yīng)，另外幾個小子一齊哄笑起來。

    這個瘋漢竟然對自己的挑釁不理不睬，聽見伙伴們的譏笑聲，先前的那個小子臉面上立時就掛不住了，不由分說，他立刻又飛起一腳。這次他下了狠勁，心里想著這次非要把面前的這個瘋漢子踢爬在地上不可。

    啪！

    撲通！

    哎喲！

    這幾聲響幾乎在同一時間傳了出來。

    “說，是誰？誰派你來的？”

    這幾個無聊透頂?shù)男∽訛榱巳纷?，原本故意地趨上前來，商量好了幾個人在前吸引瘋漢注意力，然后安排最膽大地小三悄悄繞到了瘋漢背后，想要一起捉弄一番眼前這個一直呆坐在路邊，渾身上下臟兮兮、臭烘烘，賤命一條的瘋漢子。

    卻沒想到異變突生，在小三踢了瘋漢一腳不見反應(yīng)之后，待他再狠狠踢出第二腳時，那個瘋漢子卻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偷偷隱在背后飛腳踹人的小三一眨眼功夫，竟然平躺在了地上。

    瘋漢這時候一只手緊緊扣住了小三的喉嚨，嘴里一面瘋狂地大喊著讓他們莫名其妙的話。

    這幾個膽小的見勢不妙，撒腿就想開溜，只是步子還沒邁開，那瘋漢仿佛先知先覺一般，立刻就喊道：“敢跑就打死你！”

    那聲音冷冰冰地，幾個有心想跑的小子立刻嚇得定在當(dāng)場，跑也不是，留也不是了。

    “說，誰派你們來的？”瘋漢仍然扣住了小三的喉嚨，不過這次他卻像是在質(zhì)問周圍幾個早嚇破了膽的小子。

    “嗚…沒…沒人……沒人派我們來…嗚……”

    被拿住要害的小三此刻早已驚得魂飛魄散，聽見瘋漢不住狂吼，拼了老命地掙扎叫喊，他生怕這瘋漢不經(jīng)意間手指上微微用些力氣，那時自己多半是要一命嗚呼，只好去見那閻王訴苦喊冤了。

    這不是自討沒趣嫌命長了嗎？

    所以小三顧不上其他了，這時候只有好好的配合著瘋漢的舉動，希望這瘋漢能冷靜下來，所以雖然他脖子被咔得很辛苦，還是嗚咽不清地趕緊回答瘋漢的問題。

    “我不信，你為什么偷襲我？想搶我的一百萬是嗎？丫頭在哪里？你們把她怎么了？快說……”

    “大叔饒命！大叔饒命！我只想和你開個玩笑，我沒想偷襲你，我沒想搶你的一百萬，我沒抓你家丫頭，嗚…嗚…嗚嗚……”（小三：媽呀，這還真是個瘋子，你會有一百萬，你家丫頭死那兒去管我屁事，老子只不過想逗你玩玩，沒人派老子來偷襲你，咳咳，你手松點，老子喘不過氣來了……）

    聽到小三最后那幾聲拼了老命的嗚咽，瘋漢的手突然松動了。

    小三察覺脖子上一陣輕松，抬眼望去，那瘋漢又呆在那里了，小三趕緊悄悄移動上半身，好不容易將要害部位遠離了瘋漢的那張魔爪，小三立刻打了個滾，一咕嚕從地上爬了起來。

    “丫頭，丫頭是你在叫我嗎？丫頭你在哪里？”瘋漢喃喃自語，跪坐在原地仔細地聽了一會兒，忽然又在那堆垃圾堆里找尋了起來。

    “你媽的……”小三爬起身后，抬起腳就想向前踹去，旁邊幾個小子趕緊將他死死地捉住。

    “你不要命了？”其中一個塊頭最大的小子一只手掐著小三的后脛，另只手四指內(nèi)屈成鑿，狠狠敲了小三的腦袋一下，“你腦袋給驢踢了？沒看見這瘋子手里拿著什么嗎？”

    這時再看，瘋漢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多出了一把明晃晃地刀子。他正在用刀子不停地切割散落在地上的那些大塊地紙板、木塊什么的，只見一刀子斬下去，那些厚厚地建筑下腳料就被分割成了更小的塊狀。瘋漢瘋狂地把那些碎塊拋開，接著又向下一堆目標(biāo)而去……

    好快的一把刀子。

    嘶！小三倒吸一口涼氣，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幾個壞小子相互對視一眼，今天是真遇見瘋子了，于是幾個小子立刻作勢想要逃離。

    這時候瘋漢卻忽地一下站了起來。

    瘋漢用手一指小三：“你，過來?！?br/>
    看著瘋漢那滿是刀疤的一張丑臉，張小三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心道我真是瞎了眼吃太多肉讓豬油蒙了心了，沒事好好的我去招惹這個瘋子干嗎呀，這可真是自作自受呀。

    瘋漢對著他招了招手，張小三救助的眼光掃向旁邊的幾個哥們，沒成想這幾個壞小子一個比一個閃地快，那腦袋活像被放光了血的雞頭般，幾乎同時耷拉了下來。沒人回應(yīng)他的目光，張小三心中那叫一個恨呀。

    瘋漢還在對他招手，不得已，張小三極不情愿地，一步一步向瘋漢那邊挪了過去。

    跑？！

    張小三心中不是沒想過回頭撒腿就跑，可是瞧了瞧瘋漢手中那把兀自閃動著寒光的刀子，再瞧瞧那幾個見死不救地哥們，萬一跑的時候這個瘋漢向著他的后背隨手這么一扔，萬一這個瘋漢又有上TMD小李飛刀那千分之一的功力，或者，萬一這瘋漢跑得比自己還要快呢……

    想到這里，他心中剛積攢起來的那點勇氣就全丟沒了。

    “大…大叔……我真…真沒搶你的一百萬，也沒……”

    “閉嘴！”

    當(dāng)向著瘋漢靠近，看著瘋漢那雙凸得已經(jīng)快要掉出來的眼睛時，張小三本來就已經(jīng)心怯，心怯地幾乎說不出句完整話來，那些討?zhàn)埖脑掃€沒說完，這會兒猛然就又聽到瘋漢嘴里冷冰冰地蹦出兩個字來，張小三被驚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仿佛突然一下墜進了那三九天的冰窖里，嚇得立刻禁了聲。少傾，他感覺到自己的兩腿之間，有股熱流洶涌地奔流而下。

    張小三兩腿發(fā)軟，差點就要給那瘋漢跪了下去：“大…大叔……別…別殺我……”

    “我讓你閉嘴！”

    撲通！隨著瘋漢的這聲狂吼，張小三嚇得兩腿稀軟，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他死命地捂住了嘴巴，即便是這會兒感覺到自己的膝蓋跪在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硬木塊上，咯得他雙膝生疼，他也不敢再發(fā)出半點聲音。

    “我問你?！甭牭蒋倽h發(fā)問，張小三立刻拼命地點頭示意，示意自己在聽著，可就是不敢張嘴說話。

    瘋漢看來很滿意這種效果，繼續(xù)問道：“……你說，今天早上到現(xiàn)在，你都見著那些人來過這條街上？”

    這算那門子問題，這教我如何回答，可是瘋漢自有瘋漢的思維方式，難道要拼著挨上幾刀去和一個瘋漢講道理嗎？張小三在心內(nèi)這樣想，可他那里又敢對著瘋漢說出來，見到瘋漢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地舉起了手中的快刀，張小三立刻又滿嘴嗚嗚咽咽地叫了起來。

    他急得用手指著自己的嘴巴，連連向那瘋漢示意。

    “用嘴巴講。”瘋漢看起來很明事理，知道是因之前自己有命令不準(zhǔn)這小子開口講話，所以現(xiàn)在立刻就對自己的命令做了修改。

    “大叔！大叔是指今天有誰見過…見過…丫頭嗎？”張小三跪坐在地上，這會兒反而不再那么慌張，他大體上已經(jīng)明白過來，這瘋漢似在尋找自己失蹤的‘女兒’，故而他試探性地問了這么一句。

    “對對對，你見著丫頭了嗎？”

    “大叔，我們幾個今天剛…剛才……才經(jīng)過這里。”張小三環(huán)手一指周圍還站著的幾個哥們，心道媽的禍?zhǔn)谴蠹乙黄饘ら_心惹出來的，沒理由讓我一個人躍然這兒扛著吧。

    果然，瘋漢一經(jīng)張小三的指點，立刻就調(diào)轉(zhuǎn)了槍口，兇巴巴地問向眾人：“你們幾個，有誰見著過丫頭嗎？”

    幾個壞小子立馬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般，異口同聲地回答，回答沒見過沒見過真的沒見過絕對沒見過“丫頭”大姐。

    “那好，你留下，你們幾個都去給我打聽，問清楚今天到底是誰見著丫頭了，帶他過來見我，我給你們報酬?！?br/>
    媽呀，誰還敢跟大叔您要報酬呀，快點開溜吧！

    除了被點名要留下的張小三之外，這群很不仗義地小哥們聽了瘋漢這句話，立刻撒丫子四散而去，只是人尚未跑遠，卻聽到張小三在他們背后憤憤地呼叫：“郭小四，你們這幾個混蛋，你們就這么撇下我呀！”

    羅本心情從未有如此糟糕過，就在他苦思銘想到底是那個王八蛋擄住了小丫頭時，后背卻突然被人踢了一下，羅本驚了一跳，抬眼一看是幾個年紀(jì)相仿的毛頭小子圍住了他，他正在猜測是否這群人擄走了丫頭，忽然感到后背生風(fēng)。

    有人偷襲？

    羅本幾乎想也沒想，條件反射般地側(cè)身、格檔、單手斜劈、大背摔、鎖吼，這些動作全是下意識般地一氣呵成，若不是聽到被他拿住的這個小子喉間突然傳出的一陣熟悉地嗚咽聲，他那只手立刻就會下意識地用力向內(nèi)合緊、鎖死，那樣的話，這個偷襲自己的小子立刻就會橫尸當(dāng)場。

    再看了一眼這陣勢，羅本就明白過來，周圍這幾個小子是閑得沒事干來“逗”自己玩來了。

    羅本覺得自己很是沒用，現(xiàn)在丫頭不見了，可自己不是趕著緊了去想辦法救人，卻傻呆呆坐在這里浪費了大半天的時間，而且更為可氣的是，這時候了，竟然還有幾個不長眼的小子來那自己尋開心找樂子。

    平日里他和丫頭出工的時候沒少碰見過這種人，可那時候他聽胡大哥的話，而且有丫頭陪著，所以他很少去理會這些無趣的人。這些人，不去理會他們，他們自己覺著沒意思自然就走了，誰又真的閑得發(fā)慌，去和他們這種大街上的流浪人一般見識呢？

    可今天不同了，尤其他正苦惱到底是誰擄走了丫頭時，偏就有這幾個不長眼的混蛋小子來消譴自己了。

    有那么一瞬間，他已經(jīng)忍不住心底的狂怒要大開殺戒了，他已經(jīng)揚起了手中的刀子，他在刀子中瞥見了一個樣貌極其丑陋、滿面猙獰的家伙，他看見那個踢了他一腳的小子屁滾尿流地跪到在地，他聽見這小子嘴里胡亂地喊自己大叔……

    那小子被自己嚇得不敢開口說話，嘴里嗚咽嗚咽地。

    聽到這種極盡恐懼地嗚咽聲，羅本猛然就清醒過來了。

    當(dāng)初在胡大哥家里，他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再見到那個渾身被些臟兮兮地破布裹起來的丫頭時，她就如此這般嗚咽嗚咽地哭喊，眼神和眼前這小子是一般地充滿了恐懼。

    羅本驚醒了。

    丫頭，丫頭你別哭！

    為什么？為什么丫頭已經(jīng)那么可憐了，她整天都活在恐懼當(dāng)中，她失去了行動的自由，她忘記了自己的過去，她已經(jīng)失去了太多太多了，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還要為難她，還要擄走她，還要用她的命來要挾我，還想要用她的命來換我手里這還沒捂熱的一百萬塊？

    可是那一百多萬我是要拿來給丫頭治病用的，能給你們拿走了嗎？羅本在心里對自己說。

    丫頭，丫頭你等著！

    可是干嗎要殺了他們呢？為什么自己突然變得那么冷血嗜殺呢？羅本看了眼還跪在自己面前瑟瑟發(fā)抖地小子。這個和自己幾乎同齡地少年，現(xiàn)在就整日里無所事是，游手好閑起來。將來，將來他會不會也變成一個膽大妄為，和那群擄走丫頭的混蛋一樣，為了錢什么事情都敢去做的爛仔呢？他要是見了我身上裝了這么多的錢，還會這樣子膽小如鼠嗎？他會不會上來搶我的刀，再搶走我的錢……

    “跑掉的那幾個都是你的好哥們嗎？”羅本問張小三，“我聽你喊郭小四，你故意喊給我聽的嗎？你很害怕，而且心里一定是恨極了我偏要留下你一個人，更是恨極了他們撇下你一個人不管是吧？你叫什么名字？”

    張小三吃驚于瘋漢為何突然正常起來，吃驚歸吃驚，他還是趕緊地回答起瘋漢的問題：“大叔，我叫張小三，我當(dāng)然要恨他們，他們幾個里還有洪大海、吳二狗、何小五、馬小六、陳老七，我和郭小四平日里關(guān)系最鐵了，沒想到他卻跑得最快，我恨死他了?！?br/>
    張小三一口氣將自己的小哥們?nèi)级堵淞顺鰜怼?br/>
    聽名字大概就能猜得出來，這幾個小子多半又是《蠱惑仔》看多了，名字里面感情帶著數(shù)字，排著號呢。羅本聽著心里就有些感慨，自己曾經(jīng)親手滅了一個排到十三的混混團體，可那又能怎樣呢？快意恩仇？痛快當(dāng)初到是痛快了，可丫頭還不是照樣變殘了廢了，變得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嗎？現(xiàn)在突然有錢了能給她看病了，可是有人卻立刻就擄走了她，現(xiàn)在立刻就打起我那剛到手的一百多萬來了。

    “你恨他們，那我給你一百萬讓你去殺了他們，你敢不敢？”羅本眼睛盯著張小三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我…我…我為什么要殺他們？”張小三聽瘋漢說話奇怪，不明白這瘋漢要打什么主意。

    “你恨他們呀，你不是非常地恨他們嗎？那為何不干脆就去殺了他們？而且殺了他們，你還會得到一大筆錢，很大地一筆錢。”

    羅本繼續(xù)眨也不眨地盯著張小三，他看到了他眼中的慌亂，看到了他眼中的迷惘，還有，那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地一絲猶豫。羅本于是就有些開心起來，果然，果然人們都是喜歡錢的，錢一多起來，他們就什么都敢去做了。

    “我不值得去殺他們。”張小三心道，瘋子，果然是個瘋子，你在用這種問題考驗我嗎？你這個可憐地瘋子。

    “若是有一千萬呢？一千萬，我給你一千萬，你去殺了他們，你恨他們，你去殺光他們，去呀，去呀，我給你一千萬，我給你一千萬……”說著，羅本變戲法般地手里多出來一大疊錢，嶄新嶄新地，全是些紅色的老人頭。

    “你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