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躬身正要答話，宋奚先他一步出聲。

    “竇聰乃長公主之子,送到與他無親無故的榮國府教養(yǎng),是否有些不合事宜？此事若被御史們彈劾,受其他老皇親們異議反對，恐怕也難以進(jìn)行。而且賈家子弟之中,也未有資質(zhì)佳者，可給竇聰做表率。”

    皇帝看向宋奚：“朕反而覺得這樣剛剛好,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聰明人交往多了，人就會變聰明。讓他學(xué)一學(xué)賈家子弟的老實(shí)忠厚也不錯。你們別以為朕不清楚,他在外頭早就有個什么‘小魔頭’之名，一般人根本降服不了他。眼下也便只有賈愛卿這樣見微知著的人看著他,朕才能略微放心。”

    “便是他調(diào)皮搗亂，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以賈大人的身份恐怕?lián)蛔?。”宋奚接著道?br/>
    皇帝蹙眉想了下,忙道：“朕倒是疏忽了這點(diǎn),朕這便下旨，允你做竇聰?shù)酿B(yǎng)父,你可如親父教子一般可隨意管教竇聰，不受國規(guī)禮法束縛。說句狠心的，你便是把他打死了，朕也不會責(zé)怪于你。這孩子能規(guī)正過來最好，若不服管教，沒了也就沒了，倒干凈！”

    皇帝說罷，眼睛里閃出一絲凌厲。這竇聰還能留京，被他安排到榮國府去教養(yǎng)，已經(jīng)是對他最大的恩惠了。

    宋奚見皇帝心意已決，且有后話墊底，便覺得這事也算可行，只是還要有一個前提，長公主不能時不時地冒出來干涉阻攔。

    皇帝也應(yīng)允宋奚這點(diǎn)，表示會另行安排長公主。

    宋奚這才看向賈赦，示意他可以答應(yīng)，回頭這小魔頭他若實(shí)再處置不了，他可以一起上手整治。

    既然皇帝已經(jīng)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賈赦沒有不應(yīng)的道理，便應(yīng)承下來。

    皇帝當(dāng)即下了密旨與賈赦，并著命工部修建榮府園林，權(quán)算是給賈赦的一點(diǎn)補(bǔ)償。

    賈赦干活領(lǐng)錢理所應(yīng)當(dāng)，故也不推辭，謝了恩。

    皇帝：“滿朝文武之中，朕只能委你重任，愛卿莫要讓我失望?！?br/>
    “臣自當(dāng)竭力?！辟Z赦應(yīng)承道。

    皇帝點(diǎn)了點(diǎn)頭，忽然問起賈赦的兒子來，得知賈璉而今正在內(nèi)務(wù)省領(lǐng)職當(dāng)官，直嘆是好事情，“都說子肖父，朕對你這個兒子很是期待?！?br/>
    “犬子好逸惡勞，喜聲色，做些小事尚可，卻難堪大任。”賈赦毫不客氣地揭了賈璉的短。

    宋奚在一邊聽著有些忍不住，含笑瞄了一眼賈赦。他有點(diǎn)懷疑賈赦不是賈璉的親爹了。

    皇帝聞言愣了下，然后見賈赦面目嚴(yán)肅，曉得他所言并非謙虛，是認(rèn)真作答，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直嘆賈赦是個寶貝，百年難遇。

    出了太和殿，宋奚和賈赦道：“剛剛皇上本有意提拔璉兒。”

    “升遷太快對璉兒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

    賈赦平時雖然忙，但對于賈璉夫妻平時的舉動也會關(guān)注。賈璉在內(nèi)侍省為官，做得的確不錯，但終究是新人剛為官做事，需得慢慢歷練，戒驕戒躁。如果這時候突然給他來了升遷，以賈璉的性格，必然會跳過謙虛求進(jìn)這一步，開始自滿自傲，放眼別處。

    “我看璉兒還算乖，前兩日正好碰到內(nèi)侍省的老臣，我打聽過他兩句，辦事響快，上下沒有不服他的，你兒子在內(nèi)務(wù)這一塊還真有天賦?！彼无少潎@道。

    賈赦笑了笑，“難得有你能夸的人，但我知道你是因?yàn)檎l的干系才夸他，所以你的話做不得數(shù)。”

    宋奚動一動嘴角，霽顏淺笑，靜看賈赦。賈赦說得不錯，他的確是因賈赦的關(guān)系才贊美賈璉。

    賈赦隨后同宋奚去了武英殿，便把剛成稿的《鄰家秘聞》給宋奚過目。

    宋奚原本含笑地接過來，大概掃看內(nèi)容之后，他笑容瞬間收斂，轉(zhuǎn)而面色肅穆地坐下來，又從頭仔細(xì)翻閱了一遍，然后跟賈赦道：“不行?！?br/>
    “為何？”賈赦盯著他。

    “你書上列舉的這些女子的遭遇，確實(shí)讓人觀之心痛，會產(chǎn)生種種反思，由此也便容易讓閱者對三從四德、一些儒禮提出質(zhì)疑。這種事鬧出來可大可小，但而今你著書人身份很有可能暴露，若群臣知道是你，必定會把此事變大，對你群起攻之。”宋奚嚴(yán)肅地注視著賈赦，希望他能明白這件事的嚴(yán)重性。

    “男人娶妻，妻有惡疾，便可隨意休棄。換成男有惡疾，妻則要不離不棄。這本就是不公平的事，不該說一說。

    再有女人便是生了和離之心，想改變選擇重活，只要男人不愿意，婆家不同意，便必定成不了。男人休妻呢？隨便挑揀一條理由，便很容易成事。被休妻或難得和離歸家的女人，則還要忍受世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永遠(yuǎn)沒法抬起頭來過日子。說我挑釁儒禮，儒禮有教過君子要如此欺辱女子，容不得女人們自己好好過日子么。

    就拿近三年來的情況舉例，單單京城地界，休妻者有千余數(shù)，和離者卻只有一人，而這名膽大提出和離的女子，卻在和離后的半個月，因受到他娘家父親的嫌棄，將其草率改嫁給了當(dāng)?shù)赜忻晃粣簼h，嫁過去不到三月，就被毆打致重傷，最后不治而死?？尚Φ氖钦煞虼蚱薏环阜?，那惡漢至今還可日日瀟灑，不必受任何懲罰。女人也是人，憑什么要有此罪受？”賈赦越說越氣憤。

    宋奚面色不帶一絲一毫的笑意，目光僵硬地看著賈赦，“你怎么會關(guān)注到這些？”

    “我怎么就不能關(guān)注到這些?！辟Z赦皺眉，有些不喜宋奚這樣質(zhì)問自己。

    宋奚默了會兒，薄唇微動，“不行就是不行，這件事也不許你上報皇帝。至于這一期的《鄰家秘聞》，你以中秋吉慶為由，歌功頌德一些好事，講講今秋大豐收也可。貶諷太多，偶爾換口味來，也算新鮮?！?br/>
    “什么叫不行，哪里不行，為何不能上報皇帝？”賈赦對上宋奚的眼睛，辯解道，“我在書中也并未挑唆什么，只是拿近年來的一些事情做比對，說的都是事實(shí)。便是我不說，真相也在那，并不曾被改變過什么?！?br/>
    “你不說，便沒有那么多人知道。你到底懂不懂，憑你《鄰家秘聞》而今的影響程度，你若說這些，會引來多少麻煩。我不在乎那些女人命運(yùn)如何悲涼，我只在乎你會不會陷入麻煩。總之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至少目前不能做。”宋奚一雙眸子變得更黑，眼睛里迸射出冷意。他又鄭重警告賈赦一次，不要再提或再想這件事。

    賈赦瞪一眼宋奚，拂袖而去。

    宋奚瞇眼看著賈赦負(fù)氣離去的背影，招手叫來恒書，低聲吩咐了幾句話。恒書跟著看一眼賈赦的方向，當(dāng)下點(diǎn)頭應(yīng)承，便頷首匆匆去了。

    賈赦陰沉著一張臉回了御史臺，便是誰來回話都沒給好臉色。御史臺一眾人等因此鬧得人人自危，屏息靜氣，甚至寧肯繞道也不敢在賈赦門前走。

    秦中路得到眾御史們的一力推舉，跑來試探賈赦的口風(fēng)。

    “大人有什么問題憂心，倒是可以說出來，和大家一起商量辦法，下頭那些小鬼們可都十分關(guān)心大人呢。”秦中路貓著腰，誠心誠意地在賈赦跟前賠笑。

    賈赦狐疑的斜眸看向秦中路，便撿了那個和離女子的故事和秦中路講，問他對此事的看法如何。

    “真是命苦，未能碰到良人?！鼻刂新愤谱旄袊@道。

    賈赦：“然后呢？”

    秦中路怔了下，接著勉強(qiáng)補(bǔ)充道：“這女人膽子太大，敢主張和離。殊不知她在夫家受些小罪，這和離之后，回了娘家更糟厭棄，結(jié)果再嫁惡人，落得個慘死的下場。真倒不如繼續(xù)在前一個夫家忍辱，尚可風(fēng)光過活?！?br/>
    “她那個丈夫暗里寵妾滅妻，對她不管不顧，逼著她守活寡，這日子也叫風(fēng)光？”賈赦緊盯著秦中路。

    秦中路愣了又愣，曉得自己說話不對頭，惹了賈赦的不快，便繼續(xù)賠笑道：“怪我多嘴亂言，不過這男人若寵妻滅妾，大可以告他?。　?br/>
    “怎么告，這種事情去哪里找證據(jù)。難不成她夫家的人，還會幫她說話舉證不成?！辟Z赦冷笑道。

    “那碰到這樣的男人，是該和離?！鼻刂新啡屏伺囊幌?，氣憤地附和賈赦的話。

    賈赦打量秦中路眼里絲毫沒有怒意，曉得他不過是拍馬屁故作附和而已，便打發(fā)秦中路快滾。

    秦中路笑著應(yīng)承一聲，這就退下了。

    賈赦則仔細(xì)反思當(dāng)下的情況。當(dāng)初皇帝可是要宋奚負(fù)責(zé)監(jiān)管《鄰家秘聞》的內(nèi)容，若是他違背宋奚的意思，擅自去印刷出售《鄰家秘聞》，往大了說，便是忤逆皇命。但以宋奚的性子，勢必不會讓他一人擔(dān)罪。

    賈赦心里有數(shù)，他寫得這點(diǎn)事兒，不至于鬧到人仰馬翻，令自己落魄到何等難過的境地，他還不至于為了一條新聞弄得連命都不要。最惡劣的結(jié)果不過是受到在朝這些掌權(quán)男人們的群起圍攻，若皇帝剛好又與那些臣子們的想法一致，他最重就落得個被訓(xùn)斥降職的下場。

    賈赦不怕自己有麻煩，但他不愿連累宋奚。

    可能這件事情也未必一定要用生硬的處理辦法，或許將來會有更好的能兩全的辦法。

    賈赦便決定暫且擱置這期稿子，寫另一個他發(fā)現(xiàn)的秘密。

    這件事調(diào)查的還不成熟，還湊不夠一本書的篇幅。賈赦便依照宋奚之前所言，幾頁用于歌頌今秋大豐收的事，余下的篇幅則挑了兩件白蓮教教徒騙人的案子寫上去。

    賈赦將草稿打完之后，便打發(fā)人去給宋奚做了審核，得了應(yīng)允后，便讓方正路重新整理修改一番，再行發(fā)送到印坊印刷。

    方正路之前很是擔(dān)心那份關(guān)于男女地位對比的稿子，就怕真放出去了，會給老爺增添不少麻煩。而今看老爺撤換了稿子，他也終于放下心來，不過這新稿子里有一處內(nèi)容也夠刺激的，只怕這消息若傳出去，必定會引得一片嘩然。

    太和殿。

    皇帝再次召見賈赦，問起賈赦給衡峻當(dāng)先生一事的進(jìn)度如何。

    “朕聽說你這兩日跟衡萌走得很近，反倒是衡峻那里，你鮮少去了。朕先前要你順坡下，做衡峻的先生，你到底答沒答應(yīng)他？”皇帝質(zhì)問道。

    賈赦回道：“衡峻太子尚沒有主動提及，臣又不好做得太過明顯，正等適宜的時機(jī)?！?br/>
    “等什么，這都多少天了，你離他那么遠(yuǎn)，倒叫他怎么敢跟你再提?！被实劾浜咭宦暎D(zhuǎn)而蹙眉打量賈赦，“賈愛卿，你莫非是有心怠慢，故意想敷衍朕？”

    “臣不敢?！辟Z赦頷首道。

    “不敢？你都敷衍到這份兒上了，還有什么不敢！”

    皇帝氣得拍一下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戴權(quán)忙伺候皇帝飲茶，給他順氣，他轉(zhuǎn)而又哀求賈赦趕緊痛快應(yīng)了這件事，勸賈赦趕緊給皇帝做一下保證，立個軍令狀就是。

    賈赦垂首沒吭聲。

    這便是否認(rèn)不想做的意思了？

    皇帝盛怒之下，直接摔了茶杯，“賈恩侯，朕先前識你是個人才，也瞧你一片忠心赤誠，才對你百般寵信。卻萬萬沒想到，你與那些仗著盛寵便恣意跋扈的混賬們一樣，到都頭來都是陽奉陰違，想法子敷衍朕。朕萬般欣賞你，你卻讓朕如此失望，朕真真痛心疾首！”

    賈赦依舊頷首，但聽到皇帝這番言論之后，只是眉頭卻越蹙越深，卻不發(fā)表一句。他料到這件事拖延不了多久，皇帝便會來質(zhì)問他，沒想到碰巧就在今天。上午剛和皇帝商量了竇聰?shù)氖拢挛缁实鄄畔肫饋硗蝗毁|(zhì)問他這個，顯然是剛剛有人告了他一狀。

    皇帝見賈赦不言語，厲聲問他到底從不從命。

    “衡峻是真顏人，臣是大周人，來往豈可隨意，臣覺得此事理該再三慎重些為好。”

    賈赦的解釋令皇帝更為憤怒了。

    皇帝干脆從龍椅之上站起身，抖著手指了指賈赦，便要開口處置他。這時外面來人傳話，說武英殿大學(xué)士求見。

    皇帝料想是宋奚聽了消息，想來給賈赦求情。冷笑一聲，他倒要看看宋奚怎么解釋，立刻命人宣見。

    宋奚行拜禮之后，見皇帝面目赤紅，余光掃一眼賈赦，便請皇帝息怒。

    皇帝冷笑，“朕的臣子把朕的命令視若罔聞，如何息怒，怎么息怒。宋慕林朕問你，他不肯做真顏太子先生這件事，你是否知情?！?br/>
    宋奚頓了下，側(cè)首看向賈赦。賈赦也微微，冷淡地眨了下眼皮，側(cè)首看了一眼宋奚。

    宋奚轉(zhuǎn)即對皇帝道：“臣不知?！?br/>
    皇帝一聽這話，曉得宋奚眼里還算有他，松口氣似得笑一聲，“好歹有一個不糊涂的?！?br/>
    “但臣剛剛聽說了一個消息，便有些理解賈大人因何遲遲拖延，不愿做真顏太子的先生了?！彼无闪⒖探卦挼馈?br/>
    皇帝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哦”了一聲吼，讓宋奚快講到底是何原因。

    宋奚看向賈赦，發(fā)出不太確定的疑問，“賈大人是不是懷疑衡萌皇子并非是男人？”

    “衡萌、不是、男人？”皇帝兩字一頓，驚訝地表達(dá)疑問，轉(zhuǎn)而也跟著宋奚詢問似得看先跟賈赦。

    賈赦垂首跟皇帝謹(jǐn)慎表示，“臣只是懷疑，但并沒有確鑿證據(jù)證實(shí)。因事關(guān)兩國邦交大事，臣也不敢草率上報，引起不必要的騷動，故相等事情查實(shí)之后，再行稟告圣上。至于真顏太子那邊，臣真確實(shí)因?yàn)閷饷刃詣e身份懷疑，心存他意，暫時耽擱了?！?br/>
    皇帝怔了下，臉上的怒焰漸漸消褪，轉(zhuǎn)而是一副無奈感慨之狀，指了指賈赦，嘆息道：“你這混賬，有事說清楚便罷，是懷疑又如何，便是鬧了一場空，朕最多不過訓(xùn)斥你兩句，還能吃了你不成？你說你，什么都好，就是辦事嚴(yán)謹(jǐn)?shù)倪@勁兒，有時太不變通了。”

    賈赦忙賠罪。

    “行了行了，”皇帝說到這里，眉頭眼舒展開了，轉(zhuǎn)而問宋奚是如何得到衡萌可能是女子的消息。

    “賈大人在剛剛呈奏給我的《鄰家秘聞》的初稿上有所了提及，后面還有注明，若未查實(shí)，便不報。臣覺得這是大事，務(wù)必要稟告圣上，來之后，方知道原來賈大人也在?！?br/>
    皇帝一聽宋奚不是因?yàn)槁犃讼⒉艁斫饩荣Z赦，心里倒是更加舒坦了，他轉(zhuǎn)而帶無奈之意再指了指賈赦，氣罵他太古板。

    宋奚忙求情道：“賈大人論是非曲直，只將證據(jù)，求公正，這是難得品性。若懂得變通，反倒就不會是那般了?！?br/>
    皇帝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便也不理會賈赦，跟宋奚語重心長道：“那你就平常多看著他點(diǎn)，有些時候需要彎一點(diǎn)的時候，你來代他說?！?br/>
    宋奚忙恭敬應(yīng)承。

    皇帝面色深沉起來，讓賈赦繼續(xù)保持目前的狀態(tài)對付衡峻，暫且不要做他先生，傳授他太多東西。而對于衡萌是否是女兒身的事，便交由他二人盡快確定。這可是一樁大事情，如果衡萌真的真是女身，衡峻不可能不知情，但若他真知情，卻在大周忠臣面前做戲，假意和衡萌有爭奪皇儲矛盾，必定是另有所圖謀。

    賈赦和宋奚雙雙領(lǐng)命謝恩。

    皇帝想想剛才自己對賈赦撒火的事，實(shí)在有些過意不去。他而已揣度了這位忠心耿耿大臣的誠摯效忠之心，自該做些彌補(bǔ)。正巧他讓竇聰搬入榮府，便叫著榮國公府名副其實(shí)一些，對于外頭那些不知情的人也不會覺得他如何苛待于竇聰了。遂皇帝便趁此時機(jī)，通告天下，擢升賈赦為輔國公。

    這敕封來得很突然，連宋奚都沒有想到。

    宋奚驚訝的挑了下眉，便勾起嘴角，看著賈赦謝了恩，便同他一道出了太和殿。

    與二人一同出殿的，還有拿著恩封賈赦圣旨的小太監(jiān)，是要通報賈府和六部各處，也好讓京城權(quán)貴們及時得到消息改口。從此再不要稱呼賈赦為侯爺，要改成為國公爺了。

    小太監(jiān)再三恭賀賈赦，從宋奚處領(lǐng)了賞銀之后，才邁著輕快地步伐告退。

    宋奚斜睨賈赦一眼，見他面目緊繃，根本沒有和自己說話的意思，便湊到他身邊小聲問他：“恭喜你了，這也算是意外收獲”

    賈赦點(diǎn)了下頭。前兩天賈赦把懷疑衡萌是女的這件事告訴宋奚后，宋奚便建議暫時不要通知皇帝，等事情發(fā)酵到皇帝問責(zé)他之時，再行解釋，到那時勢必會引發(fā)皇帝對他的愧疚心，進(jìn)而對他有所補(bǔ)償。如此以后再圣上跟前行事，賈赦也會更通順一些。不過倆人倒是都沒料到，皇帝會因此封個輔國公下來。

    “衡萌那里還是要確認(rèn)一下，你招數(shù)多，這件事你去確認(rèn)。若是能弄個她身側(cè)的人招供，交代其中內(nèi)情，及時告訴我，我再補(bǔ)添內(nèi)容進(jìn)去。”

    宋奚應(yīng)承，讓賈赦放心，對于撬人嘴巴這種事兒，他最擅長不過。

    “盡量別傷人命?！辟Z赦道。

    賈赦別了宋奚之后，便立刻回了榮府。

    便有黑豬湊上來，跟賈赦回報昨天黃昏有個道姑去了賈政那里的事情。

    “什么時候走的？”賈赦問。

    黑豬：“沒多一會兒，但那道姑卻不是自己離開的，是二老爺專門叫了一輛馬車，送她出去。本來可能還安排了住處給他，后來那道姑發(fā)現(xiàn)我們跟蹤，便跳了馬車跑了?！?br/>
    “料到了，不必自責(zé)?！辟Z赦說罷，便也不換衣裳了，直接邁大步奔向賈母那里，他想知道，賈母那頭是否知情了。

    賈赦到的時候，賈母正和王熙鳳說笑。王熙鳳大著肚子，面容比以前富態(tài)許多，笑起來竟有幾分慈眉善目。她嘴巴倒是依舊靈巧，三言兩語就能把賈母逗開心了。

    賈母見賈赦今日不僅趕早回來了，還一身官服沒換就匆匆來見自己，忙問他是不是有事。

    賈赦觀察賈母面容祥和，一臉笑意，看自己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抵觸的情緒，心料賈母是不知情。便隨便拿了封國公的理由，告知了賈母。

    賈母聽后自然是喜不自勝，忙高興吩咐下去，叫人鳴鞭，張羅宴席。

    賈赦笑著又和賈母淺聊幾句，告知他竇聰即將來榮府居住之后，便托詞離開。他出了門，剛巧就碰到往這邊奔的賈政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