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朵花的前身,都是一個芳魂。(者.)我對每一朵花傾訴,我與每一朵花戀愛。
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是少女;像火一般怒放的,是青年;枯萎凋謝的,是老年。它們前身都是女性,死后化為一朵花,在如柔波般的和風中,開謝,生死。
“正月梅花帶雪開,二月茶花等月來,三月桃花紅似火,四月薔薇滿架堆,五月梔子白如霜,六月荷花滿池塘,七月菱花浮水面,八月桂花滿園香,九月ju花朵朵黃,十月芙蓉賽海棠,十一月里蘆花白,十二月里臘梅芳。”
每一季節(jié),每一月份,都有當令的鮮花,就像每一個年代,都有絕色的美女。
我熱愛每一位美女,當然也就愛上了每一朵花。
生命是如此寂寞,落落寡歡,以致詩人我,只能與花花草草,對話、交流、談心。
花兒也是寂寞的,死后的世界一片沉寂,靜如太古。沒有一片綠葉或黃葉,能聽懂它們的傾訴,只有我能,因為我也是寂寞的。
我愛一切死去的女性,因為人死了,永遠不可能犯罪,生平的惡習,也徹底悔改了。
“死亡以外的事,好歹總有防御的方法,唯有對死亡,我們有如居住在不設(shè)防的城中?!彼劳鰬?zhàn)勝了一切,統(tǒng)治了一切,抹平了一切。
面對花朵不設(shè)防的溫柔,我敞開心扉,就像曾經(jīng)對大地,對天空,對大海一樣。
在喧囂的人世,我僅有幾個知心,但在“花界”,所有花,都是無所不談的摯友。因為植物,是不會騙人的,它們也騙不了人,甚至連自己的葉子、枝桿、根、花蒂,都騙不了。葉子、枝桿、根、花蒂,雖說與花同為一體,但天人相隔,咫尺千里。
每一朵花,只有被采下,才能開口說話,當它們還掛在枝頭,只會嫵媚地對我笑,憨厚地對我笑,蒼桑地對我笑。人與只會笑的啞巴,只能凝視,無法交流。
每一朵花,都在風中搖曳,仿佛在哀求,
“求求你摘下我吧!快摘下我吧!我寂寞太久,渴欲傾訴?!?br/>
我萬分憐惜地望著它,說:
“親愛的,只要采下你,離了花枝,你就將枯萎、死亡?!?br/>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以為,我現(xiàn)在這樣,也能算活著嗎?”
“你不是正在盛開嗎?”
“可我不愿,掛在枝頭盛開,我要在愛情中盛開!”
“告訴我,離了枝頭,你還能活幾天?”
“這就看,你到底有多愛我了……假若是舍生忘死的,我可以活一月;假若是逢場做戲的,不到一天我就化灰死了;假若是普普通通的,像平常人那么愛,我可活七天?!?br/>
“我也保不住,你變成女人后,我到底會如何愛你?!?br/>
“誰保得住,自己會愛另一個人多久呢?有時候,我們不是連自己,都不愛嗎!‘最珍貴的寶物,莫過于戀愛中領(lǐng)略的情味。世間可以流逝一切,愛卻可以永駐,盡管愛得那么憂傷。’愛情永遠不可預期,不可預測,變幻多端,這正是愛情的高妙之處呀!”
“好吧,我就成全你,也成全我自己吧……你真得不會,后悔嗎?”
“不會——永遠不會!”
于是在十月的瑟瑟寒風中,花朵被摘下,它離枝時,發(fā)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聲,流出一灘艷麗的鮮血,凄美得像晚霞。花瞬間變成了,一個芙蓉般的女孩,粉妝玉琢,每一片花瓣上,都站著一個天使,在翩翩起舞。因為她前世,本就是一朵芙蓉花。
但她只活了七天,因為,我無法舍生忘死地愛——我永遠愛自己,甚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