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生連續(xù)做了兩個駭人的夢,心下納悶:難不成我的眼睛真能招來這些奇怪的東西?以前只是看到它們,沒想到,如今反而是自己的這雙眼睛招來的!
陰生起身下床來,床前一片月光里搖曳著竹影,甚是可愛。
他不知不覺踱到窗前,果真有一大片竹子在皓月之下隨風(fēng)舞動,煞是清新飄逸。
忽的,陰生感覺到一股風(fēng)從身后吹來,只覺奇怪。
他明明是正對著窗子,這風(fēng)又怎會從背后吹來?
陰生料定這風(fēng)有貓膩,便早早默念了一遍茅道長交給他的驅(qū)趕術(shù)咒語,然后輕輕轉(zhuǎn)過身來,伸手一指。
只見一個貓一般的活物正對著他,那咒語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陰生看那貓物一黃一藍(lán)的兩只大眼不停地?fù)溟W,兩個瞳孔里映出陰生的模樣,小巧的鼻子不斷輕嗅,似乎想從陰生身上找到什么好吃的。
陰生見那貓物離他越來越近,身子不由得向后退,直到身體緊貼著背后的窗子,“你???你是什么???”
陰生本想說“你是什么東西”,但又怕這句話里的“東西”二字太過刺耳,以致激怒那貓物,就把那兩個字抹了去。
那貓物似乎不打算告訴他,繼續(xù)靠近陰生,不停地用鼻子輕嗅陰生的臉頰。
這一嗅不打緊,陰生“咯咯”笑起來,那貓物似有異動,將那顆貓頭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又轉(zhuǎn)過來看著陰生,張開貓口,“你是誰?”
這個貓頭人身的家伙說出話來竟然是個女子的聲音,不過,為什么它穿得像個男人?
“我是茅道長的徒弟,叫陰生?!标幧辉傩α耍?。
“茅白芳?”
“正是。”
“你有雙陰陽眼?”
“是?!?br/>
“那正好,你隨我去找?guī)讉€鬼來。”那貓物的口吻似乎很隨意。
“什么?鬼?你???你是誰?”
“我是貓五郎,自然是貓精靈,不過是找?guī)讉€鬼而已,你就不能陪我去?”
什么叫“找?guī)讉€鬼而已”,鬼是隨便能找的嗎?
“你為什么要找鬼?”
“按你說來,我找什么都要有個理由?”
陰生狠狠地點點頭。
“好吧,我告訴你也無妨,這鬼是我煉藥的材料,用鬼來煉藥?!?br/>
“為什么要用鬼來煉藥?”
“鬼自然有它的用處,鬼是陰魂,要制作極陰的藥,自然需要它們來做引子?!?br/>
“那你把鬼煉了藥,它們還能進(jìn)入輪回嗎?”
那貓五郎眼神晃動,“這個嘛,實話告訴你,既然它們成了藥,那自然是不能再進(jìn)入輪回了,它們發(fā)揮了更大的價值。”
“那你征得它們的同意了嗎?”
“你這個小道士怎么這么多問題,不過是捉幾個鬼,有這么難嗎?”
“你如果強迫它們,那就是為非作歹,害人陰魂,豈不是很大的罪過?”
“那你是不愿意去了?”
“不去!”陰生胸脯一挺,大氣凜然。
貓五郎見他不愿意,本來他不愿意就算了,可是他竟然問了這么多問題,這次他不去也得去!
“不去是吧?”
“哼!”陰生瞪了它一眼。
“貓法星移!”貓五郎大吼一聲,陰生瞬間沒了衣服,****著身體站在貓五郎面前,貓五郎見狀“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陰生不知怎么地自己的衣服就沒了,趕緊用手擋在胸前,“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去還是不去?”
“不去!”
“當(dāng)真?”
“當(dāng)真!”
“好,貓法流轉(zhuǎn)!”頓時,陰生和貓五郎站在了大街上,此時天已大亮,街上行人如織。
陰生大叫“不好”,卻又無可奈何,真想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你去不去!”
“好,我去,不過,我有個條件!”陰生心有屈服,卻又不想完全被這貓五郎支配。
“快說!”
“你只能找惡鬼來抓,不能抓那些善鬼,否則,我就算死也不去!”
貓五郎見陰生心意已決,也就同意了,“好,一言為定!”
登時,二人又回到了靈蠱閣的房間里,陰生的身上已穿好了衣服。
“怎么樣?我貓五郎厲害吧?”貓五郎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態(tài)。
陰生自不說話,只是在想剛剛在街上的狀況,為什么街上的人像是看不到他一樣?
他沒穿衣服,那些人不應(yīng)該都爭相嘲笑嗎?難道是這貓五郎使詐?
“我們走吧!”貓五郎道。
“去哪?”
“抓鬼。”
“可是我們還在這靈蠱閣中,怎么出去?”
“別小看我貓五郎。貓法轉(zhuǎn)移!”
剎那間,陰生和貓五郎已經(jīng)離開了靈蠱閣的房間,來到了一個黑暗森林,這里是黑夜,而且十分詭異陰森。
“我們這是在哪里?”陰生心里有點發(fā)虛。
“惡鬼聚集之地?!?br/>
陰生嚇得抓住了貓五郎的衣服,貓五郎暗自嘲笑:這小子真是個膽小鬼!
“那這里豈不是有很多惡鬼?我們還是回去吧,找茅道長來抓,好不好?”陰生央求道。
“不行!”貓五郎一聲大喝嚇得陰生松開了手,“既然來了,就必須給我抓住,茅白芳那個家伙,哼,靠不?。 ?br/>
陰生暗暗思忖:難道這貓五郎和茅道長有什么過節(jié)?我還是靜觀其變好了,我又不會捉鬼,只怕我沒捉它們,它們倒先來把我給捉住了,我就瞅準(zhǔn)時機悄悄溜掉,豈不是妙計?
陰生又轉(zhuǎn)念一想:不行,我既然答應(yīng)了這貓五郎來幫它抓鬼,若是我逃走了,一來違背了諾言,二來也會激怒貓五郎,恐怕它不會善罷甘休,到那時候豈不是更麻煩!算了,拼他一拼,畢竟我還學(xué)了兩招。
“小心點,小子,這些惡鬼都是從地獄里逃出來的,若不是生前有大能耐,是不可能從那刀山火海里逃出來的?!必埼謇捎止室鈬樍藝橁幧?br/>
不過,這些惡鬼確實有些能耐,多說幾句總是為了讓那小子長個心眼。
“好。”陰生的聲音顫抖。
貓五郎哂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很怕鬼啊?”
“哼,我才不怕,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啊!”陰生給自己壯壯膽子。
貓五郎心里好笑,只覺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不過,如果他要逃走,貓五郎定是不愿意的。
兩人在這森林里摸索一陣,忽然從前面飛來一束藍(lán)色火焰,陰生見過這種火焰,凡人稱之為“鬼火”。
但是眼下那鬼火正朝他飛來,他心中慌作一團(tuán)。
“貓法羅網(wǎng)!”不知從什么地方來了一張網(wǎng),朝那鬼火撲將上去,陰生覺得好笑,那是火,用這網(wǎng)來捕火,不是引火燒身嗎?
可是,陰生沒想到,那鬼火竟然被那張網(wǎng)給縛住了,而且鬼火正在慢慢熄滅。
網(wǎng)里出現(xiàn)一個青面獠牙的白衣鬼物,正在網(wǎng)中不停掙扎,“你是誰?為什么要抓我?”
貓五郎笑道:“抓的就是你,還要理由嗎?”
陰生問道:“你是誰?”
“我是天王老子,你管得著嗎?”那惡鬼口出狂言。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讓天王老子聽見,你豈不是要魂飛魄散?”貓五郎道。
“嘿嘿,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管你是誰!”
“我可是當(dāng)朝的宰相?!?br/>
“宰相?”
“這個宰相還真是害人不淺啊,竟然被下到了十八層地獄?!标幧犡埼謇烧f十八層地獄,想這還真是惡鬼了!
“你是如何從地獄里逃出來的?”陰生道。
“這個嘛,我自有妙計,你想啊,這哪里不需要花錢啊,地獄里那些判官啊,獄卒啊,鬼差啊,統(tǒng)統(tǒng)是見錢眼開的,我花的錢多,自然能一層層從地府里走出來了?!蹦菒汗淼馈?br/>
“哼!看來我們這陰曹地府也不太平啊,陰生你怎么看?”貓五郎道。
“難道人間地府都是一副鬼樣子嗎?”
“豈止是人間地府啊!”貓五郎輕嘆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個紫色葫蘆,打開口,將口對準(zhǔn)那惡鬼,念了一句:“金葫蘆,金葫蘆,貓法斬收!”
瞬間,那青面獠牙的惡鬼便從那張網(wǎng)里吸進(jìn)了紫葫蘆里。
“貓五郎,這惡鬼煉了藥,會不會把藥給變壞了?”陰生道。
“你可真是可笑,實話跟你說,這鬼越是厲害,藥效就越強!”貓五郎把葫蘆塞子塞好,掛在腰間,然后嘴里碎碎念了一句什么,那地上的網(wǎng)就不見了。
“我們還去干嘛?”
“回去吧,這只就夠了,本來還想讓你見識一番,不過,看樣子,你是受到的驚嚇比較多。”貓五郎一臉嘲笑。
陰生自知無能,如今貓五郎說的一點不錯,他確實很害怕,所以也不便反駁,耷拉著腦袋隨貓五郎回去,自顧自地往前走。
“陰生,你往哪去?”
“我們不是回去嗎?”
“好了,你站住!”陰生聽話站住,又聽得一聲,“貓法轉(zhuǎn)移!”
一眨眼,他們回到了靈蠱閣的房間里,只是他們還未站定,就看到了兩個人――茅道長和南宮半夏。
陰生不知該怎么解釋,“茅道長,南宮先生,你們怎么在這里?”
“貓五郎,好久不見,你還是這副模樣!”茅道長語帶諷刺。
貓五郎也不甘示弱,“茅道長,你也是別來無恙啊,我看你的徒弟是一個比一個弱?。 ?br/>
陰生聽到立刻面紅耳赤,自己的而不成材反而成了師傅被人嘲笑的理由。
“哈哈,貓五郎還是如此得理不饒人!”茅道長爽聲一笑,貓五郎也跟著笑起來。
“南宮先生,貓五郎是你們靈蠱閣的什么人嗎?”陰生總感覺這貓五郎說話好生隨意,又無禮。
“貓五郎可不是我們靈蠱閣的靈蠱,倒是我靈蠱閣的幫手?!蹦蠈m半夏似乎很器重這貓五郎,“怎么樣,貓五郎,這陰生你覺得怎么樣?”
貓五郎連連搖頭晃腦,“不成不成,這小子實在太膽小了,又不會法術(shù),捉鬼我看不成,倒是逃跑似乎還成。”
“哈哈,貓五郎,你可不要小瞧了我這徒弟,以后沒準(zhǔn)還能讓你大吃一驚?!泵┑篱L的話顯然是在為陰生解圍,這貓五郎忒也狠了,竟然在正主面前說壞話,有恃無恐。
“哦,這么說來,我還要對他高看一眼?”貓五郎用余光瞄了陰生一眼,誰知陰生早就羞得無地自容了。
“這個自然,不過,既然你不看好他,那我也只好把他帶走了,陰生,我們擺攤驅(qū)鬼去!”茅道長說著就要走,陰生也連忙跟著茅道長一起出門。
“茅道長,愛去不去,反正我貓五郎是不會看走眼的,這小子就是慫包一個,料也沒什么大出息!”貓五郎在陰生身后嘮嘮叨叨。
陰生聽到“慫包”二字,心中燃起了一把火,轉(zhuǎn)過身來,“貓五郎,你就算看不起我,也不許懷疑我?guī)煾?!?br/>
說完,陰生大踏步走了出去,貓五郎倒是根本不在意陰生說了什么,“南宮半夏,我們何時煉藥?”
“現(xiàn)在。”說完,二人從屋里消失了。
陰生跟著茅道長出了靈蠱閣,又把他們的驅(qū)鬼攤擺在了靈蠱閣的門外,茅道長站定,吆喝著,“驅(qū)鬼了!驅(qū)鬼了!”
一個人走過來,問道:“你真能驅(qū)鬼?”
“這個不敢說大話,無論是妖魔,還是鬼怪,沒有我茅山道士降服不了的!”茅道長很是瀟灑豪邁,那精神氣簡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一會兒又來一少婦,身后跟著倆人,“這位道長,我們家有什么鬼,你能看見嗎?”
“能!”茅道長雙眼逼視這那美婦,“要是你家有鬼的話,我一定幫你捉了去!”
那少婦嫣然一笑,“謝謝道長了,不過啊,我家沒鬼!”
那少婦就是好奇,但是心里卻對茅道長的話全然不信,她沒見過鬼,更沒聽說這柳條鎮(zhèn)上有鬼。
她以為人死形滅,何來鬼魂之說,只不過表面上沒有戳破茅道長的騙人手段。
陰生看那少婦極是奇怪,“茅道長,這個婦人好生奇怪。”
“豈止是奇怪,她怕是要招災(zāi)了!”茅道長說得煞有介事。
“什么災(zāi)?”
“你沒看到嗎?”
“什么?”
“她身后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br/>
“看到了,難道他們不是人嗎?”
“陰生,我告訴你,如何辨別是鬼還是人?”
“嗯,多謝師傅教誨。”
“第一嘛,鬼其實并不是怕光,它們怕的是陽剛之氣,凡是擁有陽剛之氣的人,一般心胸開闊,故而那些鬼避而遠(yuǎn)之,反之,那些總是暗藏陰謀的人則容易招得那些陰邪之物;
“第二,人有影子,鬼沒有,你看那二人,在陽光下根本沒有陰影投到地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有陰陽眼,一般人沒有,用眼睛看的主要是神情,因為鬼一般和生前的差不多,主要的差別就在神態(tài)上。
“鬼一般神情呆滯,人則靈活多變,當(dāng)然,這是通常的方法。以后遇到更難辨別的鬼,為師再講與你?!泵┑篱L道。
陰生全都記在腦海,一字不落,“是,茅道長。”
“好,我們快跟上去,不然,這家人要遭殃了!”說完,茅道長已經(jīng)站起來,跟著那女子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