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jié)后，許茂生帶著烏丫乘坐余大炮的自行車回家取過冬的衣服。他此次去豆子壩運(yùn)氣不錯，在余大炮介紹的雇主家沒干上幾天又接了幾個大單，算下工期預(yù)計要到明年一月中才能完工。

    一路上許茂生和余大炮換蹬著自行車，雖然沿途都是水泥公路蹬起車來不算太費(fèi)勁，但十月上半旬氣溫依然較高，沒過一會兩人衣服后背都汗?jié)褚淮笃?br/>
    “爸爸，看！”路上偶有一輛汽車駛過，坐在前面座板上的烏丫扭過頭，目光好奇地追隨著急駛而過的汽車。

    余大炮分腿坐在后面，回頭望眼一溜煙跑遠(yuǎn)的車，隨之又發(fā)起牢騷：“以前在縣派出所好歹還有輛四個輪子的破車，現(xiàn)在這鬼地方別一臺破車，要個摩托車都沒有。我算是倒了血霉！”

    前面路帶點(diǎn)上坡，許茂生弓起背邊蹬車邊：“不倒霉。每月有工資拿，吃穿不愁，多好的事?！?br/>
    余大炮搖頭，“你這人太易知足，沒個追求。”

    蹬上坡，許茂生頭往后一偏，：“我有?！?br/>
    “你倒看，你的追求是什么？”

    “把娃養(yǎng)大，不讓她餓著凍著，多掙錢供她念書。念完書找個好工作，一輩子安安穩(wěn)穩(wěn)的比什么都強(qiáng)?！?br/>
    “你怎么不要把她培養(yǎng)成一個對國家對社會有用的人才？還是沒追求。”

    許茂生問他，“那你，你的追求是個啥？”

    余大炮手搭涼棚，瞇縫眼望向西邊的云彩，沒再接他的話。

    到縣城后，余大炮抬腕看看表，對許茂生，“干脆上我那一塊吃得了，這個點(diǎn)的菜都焉了吧唧的沒吃頭，不如上我那吃完咱倆切磋切磋。”

    許茂生：“不了，家里還有事，我爺倆隨便買點(diǎn)菜回家對付一就成?！?br/>
    “你家那兩只下蛋雞烏丫住院時就宰了，不用趕著回去喂食還能有什么事？家里冷火冷灶回去還得臨時生火做飯你不嫌麻煩啊？”

    “娃幾天沒洗澡了，回去吃完飯得燒水給她洗洗，還要清撿衣物。一大攤子事呢?！?br/>
    “那行吧，明天上午九點(diǎn)我過來接你?！?br/>
    許茂生在簸箕灣主巷子下了車，謝過余大炮，他帶著烏丫先去買菜。走進(jìn)簸箕灣他就聽了吳婆子家的事。

    那晚馮曉嵐追著于建設(shè)跑下樓，于建設(shè)沒搭理她，拋下一股黑煙頭也不回地撇下她跑了。她后來在路攔下一輛貨車，憋著一肚子氣回來跑到榆木村取車，在飯店看到于建設(shè)跟沒事人一樣在玩牌，氣得她扭頭推上車就走。

    馮曉嵐以為于建設(shè)會追出來，結(jié)果人家根本沒理她那茬，回到家她就把氣悉數(shù)撒到吳婆子頭上。

    母女倆大吵一架，爭吵中她把對于建設(shè)的氣發(fā)泄到秦向前頭上，添油加醋將秦向前惡貶一通。

    得知馮春早和秦向前離了婚，吳婆子第二天就率馮磊殺去麻水。母子倆先跑去學(xué)找到秦向前的一對雙胞胎女兒，爾后闖去秦向前家。秦向前中午外出辦事沒回家，母子倆把他家砸了不算，還將文芳痛扁一頓。

    走前吳婆子撂下話，這事沒完。

    她沒完文芳更沒完，平白挨了打，家又被砸了，哪里咽得下這氣？吳婆子前腳走她后腳就將雙胞胎趕出門，讓她倆下午餓著肚子去上學(xué)不，晚上又逼著秦向前叫來雷彪子。

    當(dāng)晚雷彪子就帶人趕赴辰河縣把吳婆子家也給砸了，還將馮磊暴揍一頓，打斷他幾根肋骨。要不是馮曉嵐低聲下氣跑去求助于建設(shè)搬來救兵，這會馮磊沒準(zhǔn)就在醫(yī)院里躺著了。

    中秋期間兩家人為此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兩邊派出所都報了案。這會許茂生在巷子里買菜，他做夢也想不到他苦苦找尋的兒子，此刻正在他家門同著馬米和一幫男孩子在玩耍。

    許茂生的兒子已經(jīng)改名叫秦凱，他中午就跟著文芳和秦向前來了簸箕灣。老馬和他們所的副所長一直在吳婆子家給雙方做著調(diào)解工作，吳婆子放了一下午潑，她執(zhí)意索賠六百塊錢，含馮磊的醫(yī)藥費(fèi)。

    文芳這邊一毛錢都不肯賠，她被馮磊打得身都是傷，身上多處被吳婆子抓傷。吳婆子索賠六百塊，她反過來索賠一千塊，雙方為此爭執(zhí)不休。

    大人爭吵，秦凱在一旁待著無趣，正好馬米跑來這邊找老馬。男孩子易玩到一塊，一來二去他就跟著馬米追貓攆狗玩到了許茂生家門。

    許茂生買好菜牽著烏丫往回走，遠(yuǎn)遠(yuǎn)看見家門有一堆孩圍著兩條大黃狗在鬧騰。大黃狗在為繁殖后代而努力，馬米和秦凱他們一幫男孩子抱的抱狗頭，拽的拽狗腿，正努力拆散兩條大黃狗。

    沒等許茂生走近，一幫男孩攆著黃狗又鉆進(jìn)了另一條巷子。

    許茂生快走到家門時，文芳出來找秦凱，她亮開嗓子一路喊著秦凱。聽到對面巷道傳來的聲音，許茂生腳下一滯，正要循聲望過去，牽著他手的烏丫聲“拉粑粑”就要往地上蹲。

    唬得他忙拎起烏丫，“忍著忍著，到家再拉?！?br/>
    文芳找到秦凱，一把扯起他，“瞎跑什么，讓壞人給你拐去就好，一天到晚不省心?！?br/>
    她拽著他一路走一路喋喋不休，自和許茂生離婚她如愿嫁給秦向前后，生活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如今變得有些神經(jīng)質(zhì)。女兒意外溺亡她把這事怪責(zé)到秦向前頭上，秦向前初時還能忍受，時間長了她那里沒完沒了他就有些扛不住了。

    當(dāng)初誘拐秦凱是秦向前出的主意，但提出要兒子的人是文芳。他倆結(jié)婚時文芳和許茂生的女兒戶跟著文芳，秦向前的一對雙胞胎女兒也跟著他，按政策兩人沒法再生育孩子。文芳就想著把兒子要過來，女兒生下來出了月子她就沒帶過，她對兒子的感情遠(yuǎn)超過對女兒的。

    可文芳沒想到她一念之差會讓女兒喪了命！再怎么樣女兒也是她懷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她怨恨秦向前拐走兒子時不問問家里還有誰？她罵秦向前是害死她女兒的兇手。

    秦向前開始也還自責(zé)，時間長了便煩了。如今兩人是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吵，相互指責(zé)謾罵成了兩人生活中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