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鈞宇也在觀戰(zhàn)，他沒有公開云澤太子的身份，而是以張廣瀚同僚的身份進(jìn)入天地館，自然就無法享受貴賓席，只是坐在比較靠前的普通席位上。霍三絕挺進(jìn)五強(qiáng)，讓他難掩欣喜?；羧^雖是云澤有數(shù)的器王，但畢竟年事已高，也難保證不會失手。此時，他已在心中盤算，五強(qiáng)與誰對壘獲勝的機(jī)率更大。

    第二個高興的就是來為西賽助威的阿史那族人。全場都能聽到他們大嗓門興奮的喊笑聲，他們畢竟是客，到?jīng)]有人指責(zé)他們大呼小叫，塞外蠻族，沒見過世面，情有可原。人們?nèi)缡窍搿?br/>
    全場最難受的當(dāng)屬卓家。前些天與孫族間的擂臺賽輸了，還賠了二十間商鋪。輸鋪是小，面子是大。本以為族內(nèi)第一天才卓無過能扳回一局，不想再次敗北。卓家到場觀戰(zhàn)的族人毫不掩飾地怒視孫族看臺，卓全鈺也盯了幾眼蘇佑。他身邊的姚郡主到是低垂著頭，蘇佑敏銳發(fā)現(xiàn)其父姚王爺瞟了她一眼。評審席上的卓無絕面無表情，但人們不難看出這張臉后面苦苦壓制的怒火。

    孫族眾人不需怒瞪回去，他們面帶自豪，顧盼生妍，忙著迎接四面八方射過來的羨慕目光。林伯假裝隨意與孫重慶、孫重刃交談，但臉上的笑容，出賣了他心中的得意。之前他就嘲諷卓無過煉制的獅王劍是抄襲庚虎刀，看到卓無過落敗，心里笑開了花，面上藏也藏不住。

    望向?qū)O族這邊的觀眾都露出善意的微笑，心里確在感嘆，還有誰人能蓋過孫族的威勢？

    五強(qiáng)結(jié)果到與大部分人的預(yù)估沒有太大出入。所以觀眾并沒有騷動，只是與身邊的人小聲議論，探討接下來的比斗結(jié)果，哪幾位能進(jìn)三強(qiáng)。

    正對評委席的另一頭，天地館的南端樓宇，選手一般是從這頭入場，底層是出入的通道，上面還有一層樓。此時，空蕩蕩的二樓有兩道身影并立于一道狹小的窗前遙望中央廣場。身著淺黃色衣袍之人站在那位明黃色華服之人半步身后，以示對華服之人的尊敬。

    明黃華服之人道：“黃河兄還是這般客氣，這就是你所謂的謹(jǐn)守君臣之禮？對于你我這樣的修士，世俗界的繁文縟節(jié)無任何意義。遙想當(dāng)年，你我二人攜手闖蕩，縱橫天下，是何等豪情萬丈！唉，白駒過隙，一晃六十年??！歲月就是我們修士最大的敵人，天地萬物皆逃不出時間巨輪的碾壓?！?br/>
    這兩人就是當(dāng)今皇帝姚呈瑞和孫族之主孫黃河！自從姚呈瑞登基后，孫黃河謹(jǐn)守為臣之道，將兩人以前的交情深埋心底。孫黃河不在朝為官，自然不需要經(jīng)常覲見皇上，這也是他們二十幾年來第一次見面。

    孫黃河道：“道祖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時間就是萬物最高法則，不光是人界，哪怕是傳說中天界的神仙也無法擺脫時間法則的桎梏，只能是延長些壽命，茍延殘喘罷了。修士與常人，五十步看百步罷了，有何區(qū)別？”

    姚呈瑞道：“黃河兄太悲觀了！我等修士追求的至高境界：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三界之上，五行之外必有超脫生死、天地同壽之法。”

    孫黃河道：“皇上所言有理，我輩修道即是逆天而行，自當(dāng)堅(jiān)韌不屈，奮勇直前?；噬咸炜v奇才，已經(jīng)走的比在下更快更遠(yuǎn)了，黃河佩服！”

    姚呈瑞微笑道：“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正如黃河兄所說，五十步和百步之別而已，黃河兄不也正處在這個契機(jī)中嗎？無須妄自菲薄。前路縹緲，正需要黃河兄結(jié)伴同行，就如我們六十年前一般！”

    孫黃河也生出感懷，他也不是迂腐之人，兩人有說有笑，姚呈瑞著重講述了他個人突破馭神的一些體悟。

    話題回到場上比斗，看到五強(qiáng)決出，孫黃河道：“這次大器會，有如此多的外國外族器師參加，可謂盛況空前。從中可看出不但云澤、天川的煉器水平已突飛猛進(jìn)，外族竟也有不凡器藝。天川洛紅塵固然令人驚艷，那波斯胡罕沙和阿史那西賽也很不錯，還有歷來善于煉器的龜茲國人都有驚艷表現(xiàn)?；噬鲜ッ饔痔搼讶艄?，堅(jiān)持年年舉辦大器賽會，大力推動器業(yè)的發(fā)展，引導(dǎo)我國的煉器技術(shù)傳向天下，胸襟氣度之廣，黃河欽佩?！?br/>
    姚呈瑞笑道：“孫兄謬贊了，你們孫族世代經(jīng)營器業(yè)，豈會不懂其中道理。任何一項(xiàng)事業(yè)想要進(jìn)步，就要讓更多的人參與進(jìn)來。如果敝帚自珍，害怕別人學(xué)去后會超越自己，如此不自信，如何成為煉器界的天下霸主？閉門造車可是發(fā)展不起來的，只有競爭才能進(jìn)步！想要改革創(chuàng)新，就要引進(jìn)人才。近年你們?nèi)f刃可是有不少驚人表現(xiàn)，儼然引領(lǐng)了器造的潮流。孫兄教子有方啊?！?br/>
    孫黃河聽到教子有方，心中一動，感覺皇上話有所指。他本來還想向皇上提一提五皇子的事情，聞言不由猶豫，才緩緩道：“不瞞皇上，萬刃最近一年的那些器造之作乃是出自我三兒聘請的一位器造師之手。此子名蘇佑，確實(shí)是不世之才。他思維開闊，不拘一格，又敢想敢做，方有這番器作表現(xiàn)?！?br/>
    他沒有提起白山，是出于對他的保護(hù)。確定皇上已經(jīng)突破了馭神，孫黃河決定不再提五皇子的事，不說這只是他個人的猜測，即使皇上相信又如何，皇上還能再做什么？只能是期望皇上早就有所警覺。孫黃河更相信皇上早有布局，肯定不只是讓權(quán)力平穩(wěn)過渡，應(yīng)該所圖甚大，只是猜不透，遂不想增添變數(shù)。

    姚呈瑞道：“哦，你們孫家竟能招攬到這等人才？萬刃這一年的連番動作令人目不睱接，已然成為我鑫浩商道的領(lǐng)軍人物。尤取是器造創(chuàng)新上，可是引起極大轟動。打破了那些千篇一律的古板器型，確實(shí)開創(chuàng)了器造之先河。姚某也甚是喜愛那些實(shí)用又極致精美的器物?，F(xiàn)在人人爭相效仿，你看這次大器會，器式層出不窮，花樣百出，你們?nèi)f刃居功至偉。這個我會記在心上?！?br/>
    孫黃河表示感謝，又推讓了皇上的盛贊。

    姚呈瑞點(diǎn)點(diǎn)頭，又話音一轉(zhuǎn)道：“那位叫蘇佑的器造大主管可在器賽現(xiàn)場？”

    孫黃河望向?qū)O族看臺道：“是的，他正在觀看席中?！?他正要指出蘇佑來，姚呈瑞先一步問：“就是那身著黑袍的高挑年輕男子？唔！年紀(jì)輕輕卻氣度不凡，確實(shí)是個人才。聽說他還是金、水、火三系同修，其中金水皆已達(dá)動神境！如此年齡，如果多加培養(yǎng)，他日必能成為一方霸主?！?br/>
    孫黃河似不覺驚訝皇上認(rèn)識蘇佑，道：“是的，正是蘇佑！唉，他選擇多系同修，在下還曾婉轉(zhuǎn)提醒過他慎行，不過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這條路。也不知對他是好是壞？”

    孫黃河知道皇上神通廣大，下面能人無數(shù)，能獲知蘇佑身兼三系的秘密也不奇怪。不過皇上也不知道蘇佑是五行圓滿修士。孫黃河剛以多系同修含糊過去，以免皇上將來得知后怪他欺君。

    姚呈瑞隨意掃了一眼孫家看臺中其他年輕人，那蘇佑身旁一個偏瘦的少年讓他有熟悉之感，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才疑惑收回目光。姚呈瑞已是跨入馭神境的修士，不會懷疑自己的感覺。一時想不起熟悉的原因，就轉(zhuǎn)開話題道：“天川新皇自登基以來，一些改革措施都有不錯的成效，他更大力發(fā)展商業(yè)，與我們鑫浩來往也密切起來。澹臺神熙是個即有能力又有遠(yuǎn)見的君主。”

    見孫黃河只是默默聆聽，姚呈瑞續(xù)道：“這與澹臺仙顏的支持分不開，此女真是不世之才，她在修煉上的成就不需贅言，她更是學(xué)貫古今，而且涉獵廣泛，樣樣精通。天川有她坐鎮(zhèn)，未來不可估量。這對我鑫浩可不是好事，唉，澹臺百川這一對兒女真是令人羨慕啊?！?br/>
    孫黃河似沒有聽到姚呈瑞的唏噓感慨之語。如果是之前，他可以接口說五皇子年輕時也是天縱之才，借機(jī)將話題引到五皇子身上，帶出發(fā)現(xiàn)的問題，現(xiàn)在只好保持沉默。

    姚呈瑞收拾情緒，目注洛紅塵道：“這是天川國的運(yùn)勢到了。不但有澹臺仙顏，還有這洛紅塵，此女也是曠世奇才。這煉器水平當(dāng)?shù)么舜未笃鲿钠魍踔?，冠軍毫無意外了。她的實(shí)力竟也已達(dá)鑄神巔峰，不在黃河兄之下，如此年齡，讓人不可思議。”

    他對孫黃河的稱乎又從“孫兄”換回“黃河兄”，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情。

    孫黃河點(diǎn)頭道：“對于此女，我只知道她出身平凡人家，其它方面包括長相都一無所知，她似乎比澹臺仙顏更為神秘。而且她也是土系修士，不論五行元?dú)庀忍焓雰?yōu)孰劣，但這土系真真確確出了這兩位絕頂天才，土系將會更受人追捧，當(dāng)有更多人因此選擇土元?dú)忾_神了?！?br/>
    姚呈瑞道：“五行之氣自渾沌而生，斯時五氣未分，三界不定，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是為渾沌界。那時秩序混亂，法則不存，自然沒有時間概念。故重歸渾沌，方得超脫。我輩尋道應(yīng)該是尋找重返這產(chǎn)生世界萬物的本源之地。但我輩身處三界，如何能跳出所處世界的束縛？‘請將打破看，方明混沌時’，世界由五行組成，就要從五行入手，先要看破五行，始能打破五行世界。而人寄此肉身皮囊，普通人不要說跳出三界，跳出這身皮囊都難。

    修煉是打破禁錮的手段，是超脫之法。馭神即出神，靈神出竅，此為第一步。馭神后嬰神，神嬰不滅，方能云游太虛，長存三界。從此打破了時間的束縛，逆天改命，即為神仙。而化神即化身，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與天地萬物渾然一體。化身愈多，則愈有機(jī)會找到那虛無縹緲的超脫之法！那時或能破碎這五行空間，返本還原。這修道一途艱難險(xiǎn)阻，更是一條默默前行、獨(dú)自摸索的登天之路，我甚至都不知道這條路是否真實(shí)存在？”

    孫黃河聽的心馳神往，又啞口無言，生出對這天地?zé)o可奈何的敬畏感。好半晌才感嘆道：“正是這種未知，才讓人有迎難而上挑戰(zhàn)的樂趣，對破碎虛空的無限憧憬！”

    姚呈瑞眼睛一亮，對孫黃河生出志同道合的親切感。兩人不再交談，默默等等最后的對決。孫黃河目光不由掃過五皇子所在的貴賓席。姚呈瑞的眼睛又落到蘇佑旁邊的白山身上，再轉(zhuǎn)向其他地方，也在歐鈞宇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

    最后五進(jìn)三的抽簽，結(jié)果讓天地館絕大多數(shù)是來自三國的觀眾齊聲嘩嘆和廖廖數(shù)百塞外觀眾的歡呼充斥場館，形成極不協(xié)調(diào)的對比，顯得無比突兀。

    大漠孤星錘意外輪空!山河盾對冥蛇劍，天馬行空劍對斷流斬刀。比完這場，此次大器賽事的器王三甲就要出爐了。

    阿史那人的觀看席中，一位面有大胡子，頭戴皮氈帽一身少數(shù)民族艷麗服飾的粗壯男子立起身來，以他讓全場人都能聽到的大嗓門兒對著廣場中間嘰里咕嚕的說了一通話，然后西賽高舉流星錘猛喝了一聲以做回應(yīng)。

    觀眾聽不懂也不影響他們理解這些外族是在得意地為西賽鼓勁，全場觀眾出奇一致地發(fā)出整齊的噓聲，巨大的“噓“聲將大胡子的大嗓門掩沒。

    大胡子不滿地環(huán)顧四周，又老實(shí)地坐下，引得全場哄笑。西賽面色如常，靜立一旁觀戰(zhàn)。

    又是兩組比斗同時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