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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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鮑杰的眼,趙俊臣乃是朝廷里最大的貪官,凡是涉及了戶部與國庫的貪污案件,必然與趙俊臣有關(guān)系。
這一次,朝廷的賑災錢糧不翼而飛,鮑杰自然是有些懷疑趙俊臣的立場態(tài)度。
于是,見趙俊臣心情不錯之后,鮑杰猶豫了片刻,卻是開口談到了正事,想要試探一下趙俊臣的真實想法,問道:“趙大人,對于這次西北數(shù)省的賑災錢糧失蹤之事,您怎么看?這么多的糧食突然間失蹤了,實在是有些蹊蹺?!?br/>
趙俊臣輕輕一嘆,說道:“還能會是怎么回事?自然是有官員私下里貪墨截留了……七成的賑災錢糧不翼而飛,這般事情再怎么重視也不為過,但朝廷直到現(xiàn)在才知曉了消息,還不是通過地方官府的正規(guī)渠道收到消息,反而是幾位尚有良心的地方官員的私下通知,這顯然是各省督撫有意隱瞞,所以山西巡撫李勛、陜西巡撫章晟德、甘肅巡撫吳敏這三位恐怕是脫不了干系……”
鮑杰的雙眼緊緊盯著趙俊臣的表情變化,又問道:“若是這件事確實是與各省督撫有關(guān)系,趙大人您打算怎么做?”
趙俊臣用眼角掃了鮑杰一眼,反問道:“鮑大人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鮑杰的表情認真,說道:“下官只是想知道,趙大人究竟會不會出手嚴懲這批貪官?這件事情的性質(zhì)極為嚴重,依下官看來,不嚴查不足以震懾廟堂、不嚴懲不足以扭轉(zhuǎn)吏治,絕不能輕易放過這批貪官,否則只會讓百姓失望,認為朝廷是官官相護、所有人都不干凈,趙大人認為如何?”
聽到鮑杰的暗示,趙俊臣表情也認真了一些,卻是轉(zhuǎn)頭向洪高功吩咐道:“洪千戶,本官有些口渴了,麻煩你為我尋些水來解渴?!?br/>
趙俊臣這么說,顯然是不希望洪高功聽到自己與鮑杰接下來的談話,所以找理由把洪高功支開。
洪高功聽明白了趙俊臣的暗示,但他也想知道趙俊臣對于這件事的真實想法,這關(guān)系到錦衣衛(wèi)眾人此行的收獲究竟能有多大,所以洪高功裝作一幅沒聽懂的樣子,直接從自己的腰間解開水袋遞給了趙俊臣,陪笑道:“趙大人,卑職自己帶著水袋呢,不需要專門去尋?!?br/>
趙俊臣眉頭一皺,先是伸手接過水袋,然后又直接松手任由水袋跌落到馬下。
此時,眾人正在策馬前行,速度不算很快,但也不算很慢。
水袋跌落在地之后,很快落到了幾人身后,并且還遭到了后續(xù)人馬的陸續(xù)踐踏,小牛皮所制成的水袋這么四分五裂了。
然后,趙俊臣的聲音稍稍冷淡了一些,再次說道:“本官沒抓穩(wěn)失手了,還是麻煩洪千戶專門跑一趟吧。”
這樣,洪高功在趙俊臣這里討了一個沒趣,卻也不敢向趙俊臣動怒,只是訕笑著策馬走遠了。
等到洪高功離開之后,趙俊臣再次轉(zhuǎn)頭向著鮑杰看去,也終于談到了自己的真實想法:“鮑大人,關(guān)于你的問題,我也不能準確回答,畢竟我自己也不知道西北諸省的詳細情況究竟如何,我現(xiàn)在只能說……若是這件事只是少數(shù)官員涉案的話,那我為了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必然會嚴懲不貸,但若是涉案官員太多、波及范圍太廣的話,那我也只好法不責眾、放過絕大部分涉案官員、只懲首惡了!”
聽到趙俊臣的說法之后,鮑杰頓時是面色一變,只覺得自己的擔憂落實了,趙俊臣又打算庇護貪官了!
所以,鮑杰的語氣頓時是僵硬了起來,說道:“趙大人的想法,下官不敢認同,若是僅僅因為‘法不責眾’四字要輕易放過絕大部分的涉案貪官,今后還有誰會看重朝廷法紀?朝廷的貪官污吏們見到這般情況,豈不是今后要有樣學樣、勾結(jié)在一起貪污受賄了?”
趙俊臣點頭認同了鮑杰的觀點,嘆息道:“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雖然會產(chǎn)生一些惡劣的影響,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br/>
見趙俊臣絲毫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鮑杰的語氣愈加僵硬,說道:“趙大人,下官身為欽差副使,也有監(jiān)督之責,趙大人若是庇護了涉案貪官,恐怕下官到時候也只好把這些情況稟報于陛下了。”
趙俊臣再次嘆息一聲,說道:“若是事情當真是發(fā)展到了這一步,鮑大人想要稟報陛下,我也不會攔著……但我想要問鮑大人一句,咱們這次前往西北諸省究竟是為了什么目的?”
鮑杰微微一愣,答道:“自然是查明賑災錢糧的失蹤真相,然后嚴查那些貪污截留朝廷賑災錢糧的官員,以正朝廷之綱紀!”
趙俊臣卻是搖頭道:“錯了錯了!”
“錯了?”鮑杰又是一愣。
趙俊臣解釋道:“咱們這一次前往西北諸省,乃是為了穩(wěn)定西北局勢,將賑災糧草順利的發(fā)放到災民手,防止災民生亂……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懲治貪官之類的事情,只是順帶的事情罷了,一切都要以賑濟災民為重!”
聽到趙俊臣的說法,鮑杰先是思索了片刻,然后也不得不承認趙俊臣這般說法的正確性。
在清流官員之,鮑杰一向是最為重視實際,但他依然擁有清流官員的某些弊病,那是只重視彈劾與揭露,卻往往忽略了現(xiàn)實情況的解決辦法。
見鮑杰沒有反駁自己的說法之后,趙俊臣問道:“那么,在鮑大人看來,若是這件事涉及到了西北諸省的大部分地方官員,而你我又是嚴懲不貸、一個也不放過的話,百姓們見到朝廷的官員大半都是貪官污吏,他們會如何想?是否有助于西北局勢的穩(wěn)定?
最重要的是,若是咱們一口氣懲處了西北諸省的大部分地方官員,短時間內(nèi)又要去哪里去尋找替代他們的官員?若是找不到替代人選,各州府縣的官位出現(xiàn)了大批空缺,又要由誰來治理百姓、由誰來向災民們發(fā)放賑災糧食?若是沒有官員發(fā)放賑災糧食,賑災糧食不能及時發(fā)放到百姓手,說不定會激生民變,那咱們二人算是懲處了再多的貪官又如何?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尤其是火篩入寇的敏感時機,若是地方官員紛紛被咱們抓進了牢里,又讓誰來組織百姓抵御蒙古韃子?”
聽到趙俊臣的接連詢問,鮑杰卻是無言以對。
在此之前,他只是一心想著嚴懲貪官,卻是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
見到鮑杰的立場漸漸動搖之后,趙俊臣再次說道:“所以,為了朝廷大局考慮、也為了百姓安??紤],若是這件事有太多官員涉案的話,咱們只能嚴懲首惡、殺雞儆猴,對于剩下的涉案官員則是輕輕放過,讓他們戴罪立功,因為咱們并沒有替代他們的人選!這是我的真實想法!當然,若是鮑大人依舊不滿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稟報陛下,但……陛下他的想法恐怕是與我沒有區(qū)別。”
隨著趙俊臣再次重復了自己的觀點,鮑杰依舊是無言以對、沉默如故。
對于趙俊臣的觀點,鮑杰總覺得哪里不對,心也不服氣,但他偏偏找不到反駁趙俊臣的理由。
見到鮑杰的這般模樣,趙俊臣也沒有繼續(xù)多說什么,只是閉了嘴巴、靜靜的策馬前行。
許多事情,看似并不合理,但受限于客觀的條件,人們也只能被動接受,對于鮑杰這種理想主義者而言,這種事情確實是很殘酷,但也只能讓他自己想通。
另一邊,見到趙俊臣與鮑杰的談話結(jié)束之后,洪高功很快再次策馬前,重新給趙俊臣遞了新的水壺。
然而,這個時候,懷來縣城卻已經(jīng)是遙遙在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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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錦衣衛(wèi)出現(xiàn)在懷來縣城,自然是嚇壞了懷來縣的所有官民。
懷來知縣更是匆忙跑來詢問情況,發(fā)現(xiàn)了趙俊臣的身份之后,懷來知縣更是誠惶誠恐、唯恐怠慢。
在懷來知縣誠惶誠恐的招待下,眾人在懷來縣城休整了一個多時辰,然后馬離開了懷來縣城,繼續(xù)向西而行。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一行人先后經(jīng)過了逐鹿縣、宣化縣、陽原縣,然后終于是離開了直隸范圍,進入了山西境內(nèi)。
進入山西境內(nèi)的第一站,卻是趙俊臣非常熟悉的地方,乃是趙俊臣去年撲滅蝗災的潞安府!
不過是兩三天的路程,眾人趕路時所見到的情景已經(jīng)是大有不同。
在直隸境內(nèi)的時候,道路兩旁的莊稼地還算是繁盛,百姓們收割莊稼的時候也算是神情安定,但越是往西,旱情越是明顯,到了山西境內(nèi)之后,旱情的痕跡更加明顯了,放眼望去的田地大都是稀稀疏疏、莊稼低矮,百姓們也大都是愁眉苦臉、唉聲嘆氣,顯然是發(fā)愁今年的秋糧不足。
這還是山西的西南部,乃是災情較輕的地區(qū),恐怕其他地方的災情還要更加嚴重。
見到這般情況之后,趙俊臣心也沉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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