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蒼舉拐扶起,幽幽嘆道:“最是無情帝王家。自古帝王將相,除非碌碌平庸,哪個不是冷血寡情,心狠手辣。善良只會被利用,蒙蔽你的心智,看不清人心!”
“弟子女子之身,權(quán)謀詐術(shù)與我何干?”
須蒼神秘一笑,轉(zhuǎn)瞬即逝:“早年夏櫻,也算英明神武,一場大病,悅樂閣主授與采陰續(xù)命大法,之后性情大變。這人哪,誰都逃不過歲月絕癥,那點(diǎn)銳氣遲早磨光。面對未央四分五裂,藩王割據(jù),皇子們?yōu)榱藠Z嫡,骨肉相殘,親王擁兵自重,他已是有心無力,隨借機(jī)詐病,麻痹世人,靜候各方勢力暴露,這也算聰明之舉!”
一想起筱陌,什幽咬牙徹齒:“這也算英明神武?那是蒼天無眼!”
“與未央萬萬生靈相比,區(qū)區(qū)一個筱陌,算得了什么?縱使夏櫻貪-淫,快五十歲之人,又能扛住幾個妙齡少女?君王好色,為害始終有限!成大事者,不計小節(jié)!”
師尊一番奇談怪論,什幽不敢茍同,心中暗忖:師尊靈修驚人,身份卻成迷,不知何許人?為何手腳眼具剩一半?對夏櫻滿臉鄙夷,言語卻又似在維護(hù)?這位帶殘疾老人,卻實撲索迷離。
難道師尊,又是一位天機(jī)子?什幽不喜拐彎抹角,問道:“弟子斗膽,敢問師尊是何人?”
此言甚是無禮,須蒼卻不以為意,“呵呵”笑道:“你這女娃,甚是有趣,倒查起師尊出身了。”
什幽趕忙跪下:“弟子見師尊靈修高深,學(xué)識淵博,卻何以身落殘疾,淪落至此?一直好奇,請師尊責(zé)罰!”
須蒼扶起她,神色一頓:“我本是前朝廢太子夏枳,奪嫡之中,敗給夏櫻,被先皇賜以半邊之刑,身軀可除之物,手腳、鼻耳、眼睛,只留一半!先皇囚禁在此勞役,熙養(yǎng)天年?!?br/>
面前這位古怪老頭,竟然是前朝太子,分明是風(fēng)燭殘年一個糟老頭,怎么會是太子?
“我曾得機(jī)緣,蒙上仙九天霞客傳授仙術(shù)偽身術(shù),故借此術(shù),躲避世間紛擾!”
下葉心中一顫:“九天霞客?原來他是老食客的弟子,難怪他靈修如此之高!”
須蒼說著閉眼默念咒語,蒼老之色消退,露出軒昂威儀老者尊容,獨(dú)眼獨(dú)手獨(dú)腳依舊猙獰,卻依稀可見當(dāng)年俊逸瀟灑痕跡。
什幽青蓮毛骨悚然,汗孔具收,“啊”叫出聲。什幽問道:“天庭不可干擾凡間,九天霞客傳授仙術(shù),豈不犯戒?”
忍不住看了下葉一眼,暗道:“他之偽裝術(shù),定是雪蝶傳授,可見雪蝶對他深情款款,孤男寡女,相處三年,竟然無半點(diǎn)情意,難道雪蝶長得很丑?雪蝶之名,甚是凄美,又是仙女,自然不會丑陋不可入眼!該不會是他,始亂終棄吧!”
什幽這邊胡思亂想,須蒼卻“哈哈”蒼涼而笑:“千年前仙凡聯(lián)手對付滅天,戒律早就不存存。當(dāng)年我初立太子,也和你一樣,懷抱夢想,一心想濟(jì)世蒼生,眼睛看得太遠(yuǎn),難免忽視腳下攪絆,最終一腔熱血,斗不過人心險惡。上仙云游路過,念我忠義,故傳此法,保全我的小命?!?br/>
師尊竟然是滄海過客,身世可憐可嘆!只是他好歹是未央皇族,雖說他當(dāng)年有奪嫡之仇,可夏櫻筱策畢竟是他兄弟手足,他會幫哪一邊?
于是問道:“師尊,夏櫻筱策,你會幫誰?”
須蒼獨(dú)眼火花閃過,審視什幽:“幫你!”
什幽并未反應(yīng)過來,詫異說道:“幫我?幫我什么?師尊教誨,不是一直在幫弟子么?”
“幫你逐鹿九洲,一統(tǒng)天下!”
這下把什幽嚇得夠嗆的,撲通跪地:“師…師尊,弟子有錯,師尊責(zé)罰便是,如此大逆不道之舉,弟子從未有過絲毫念想!”
須蒼說:“當(dāng)年我瘰難之時,心灰意冷,本想一死,師尊,就是你們師公,楚江神算不過五,勸我留下殘軀,三十年后護(hù)主,平定乾坤,以慰平生之志,并留一偈語:
異靈風(fēng)云舞滄海,
菩提梵音渡眾生。
九洲烽火連天闕,
玉手點(diǎn)指鎖江山。
“這…這與我何干?”什幽尤自驚魂未定,嬌軀抖抖索索。
須蒼笑道:“無級堂異靈展翅,你無靈之身,卻能賢能歸附,而后機(jī)緣連破巨木陣,千年登頂,我才明白,承天運(yùn),平天下者,竟然是一位女子!”
什幽連連擺手:“不…不,師尊看錯,我…我只是一個弱女子,承天命者,定是另有其人!”
須蒼芙爾一笑,知道時機(jī)未到,她年紀(jì)尚幼,意尤未覺,強(qiáng)求無益,隨說道:“明日入洞,你們先行準(zhǔn)備,切不可大意!”
此時一只禿鷲拍翅窗口,須蒼吹一長二短口哨,取下禿鷲腳下信梢,遞給下葉,示意拆開,臉現(xiàn)古怪神色:“怎么成突擊騎兵?”
信遞給什幽,須蒼已言明內(nèi)容,什幽無須細(xì)看,卻疑惑看著須蒼。
須蒼知道她奇怪什么,說:“秘翼盟,我當(dāng)太子時所設(shè)情報網(wǎng),將來自會傳給你!軍情有變,我當(dāng)思對策,你們準(zhǔn)備吧!”
三人拜送須蒼,什幽松了口氣,癱瘓在地,青蓮“嘻嘻”跪下:“參見女王陛下,奴婢伺候女王就寢!”
什幽嚇了一跳,爬起來撕青蓮腮幫:“瞧我不撕爛你的臭嘴,看你還敢嚇我!”
青蓮“唔唔”被拉起身:“逐鹿九洲,一統(tǒng)天下。唔唔哈哈!”自小和什幽情同姐妹,她這么嬌滴滴,須蒼居然說她要當(dāng)皇帝,一看都想笑!
“別鬧了,書院馬上布防,今夜可能有變故!”
“哎呦!一驚一乍的,嚇人!”什幽青蓮?fù)V规音[。
“筱策三支精銳,具在未央半日馬程之內(nèi),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shù)竭_(dá)天都外城?!?br/>
什幽沉思一下,說:“對外宣稱三支鐵甲重兵,故作攻城困守,實質(zhì)派出突擊輕騎,顯然是要偷襲?!?br/>
“東篁鐘響,普天馳援,時間對筱策不利,斷不可能圍困未央山!”
“未央、天門、東篁互為倚角,索道相通,未央有重兵,天門有仙宗,獨(dú)東篁乃皇室祭天之地,無重兵把守,故速戰(zhàn)必先取東篁,借道入未央宮!”
只是東篁山雖無重兵,卻是天塹難攻!
什幽和滅天相視,異口同聲喊道:“地洞?”
倆人思路轉(zhuǎn)換之快,聽得青蓮一頭霧水,愣然問道:“你們慢點(diǎn)說,啥地洞?”
什幽吩咐青蓮:“速請師尊過來!”
“小蠻子,小蠻子!”夏蠻住在隔壁,剛躺下不久,聽聞下葉叫喊,穿著小短襖,嚷著“小蝦米,這么晚喊啥呢!”走過來。
下葉見她短襖露肩,玉臂粉白健碩,甚是可愛,忍不住擰了她一把:“去喊你們幾位皇子哥哥過來!”
夏蠻“哎呀”一聲,踢了他一腳,跑了下去。
什幽白了他一眼:“這么好色,定是對雪蝶始亂終棄,才打爛她的醋醞?!?br/>
滅天輕摟她:“我剛剛打爛一醞!”什幽翹起嘴:“我這醞不酸!”邊說邊翻開《平川歷痕記》。
滅天嘆道:“夏蠻也是挺可愛的,沒準(zhǔn)等幾年,我會愛上她!”
什幽翻至東皇形地章,聞言手停下,知道滅天之意,想移情別戀,好讓九幽離身,沖著他說:“不準(zhǔn),只許愛我一人!”
滅天又憐又愛,伸手捏了下她鼻子:“心不至,緣不結(jié),假裝又有何用!”
什幽嬌笑道:“你敢?我若不死,就證明你不愛我,哈哈,這招專治花心,你跑不掉了!”
雖是玩笑,滅天卻笑不出來。
什幽粗略翻了下東篁山形地章,便掩書蹙眉道:“八百伴巨木陣并無地洞,顯然地洞后期所挖,查不出地洞出入口,沐恩不好設(shè)防!”
“沐恩書院內(nèi),定有出口!”
“對,龜黯要直接操縱白骨門,顯然院內(nèi)留有隱秘通道!”
“縱有秘道,這么多年,無人察覺,定是十分隱秘!”
“除非龜黯是筱策的人!”
什幽猛然想起:今早筱陌言及,龜黯已被她收服,并告知白骨門忠誠丹之事!
下葉曾說,融雪妖魂,除非心甘情愿,否則無法侵入。
難道,是筱陌父親,讓筱陌服下融香妖香?就為自身權(quán)欲,竟然逼女兒服下至淫之物,迷惑夏櫻?想到此層,什幽不禁機(jī)伶伶打了個冷戰(zhàn)!
青蓮未回,夏蠻領(lǐng)著幾位皇子先來,什幽對幾位皇子,簡略說明情況。
“奪取東篁?不是說筱策圍困嗎?”
“父皇東篁山上,竟然逼我們吃下忠誠丹,讓人心寒!”夏雷意思明顯,致之不理。
“東篁山僅一條路可上,防守不難!”惠普寧念及父子之情,先保未央山再說。
青蓮回來稟報:“師尊不在院尊居所,找不到!”
恵普寧對什幽說道:“事急難求全,以掌院師姐名義,召集弟子準(zhǔn)備應(yīng)戰(zhàn)!”
“不行,掌院師姐不過一個虛名,何況一切只是猜測?!笔灿牟淮饝?yīng)。
“倘若是真,必錯過良機(jī)!”
什幽深思片刻,點(diǎn)頭應(yīng)許。
已近三更,這此紈绔子弟,歷險歸來,尤自喝酒斗樂,“咚咚咚”,書院召集鐘響起,趕忙丟下酒杯,推開懷中隨帶女尤,匆忙趕到承恩堂前!
書院堂尊靈師,不知咋回事,也急急趕到。
什幽居中,無級堂弟子分列兩邊,見諸弟子衣衫不整,酒氣沖天。
不禁皺眉,向前跨出二步,尚未開口,臺下已是起哄,有人已竟自起身回去。
“事出緊急,院尊有令,擅離承恩堂者,鞭十!”這招分明杜撰命令,狐借虎威。
眾人皆知新院尊須蒼出自無級堂,什幽可是欽命掌院師姐,連帝君都敢罵的人,誰敢不服,聞言半信半疑,卻也無人敢回,嘈雜聲漸漸靜下來!
什幽妙眼一掃:“院尊獲悉,筱策會偷取東篁山,借道進(jìn)攻未央宮?!?br/>
諸弟子面面相覷,頓時鴉雀無聲!
“書院靈師結(jié)陣守護(hù)登山道,弟子分成十組,由堂尊帶隊,清查書院內(nèi)部各處角落,查出前院尊龜黯留下暗道出口,即刻執(zhí)行!”
書院頓時燈花通明,火把閃耀。
什幽附耳對惠普寧、仁康交代一方,二人領(lǐng)命下去。
折騰至五更,一無所獲,書院弟子已是十與困乏,有的清查半途,偷偷跑回去睡覺,天邊破白,書院已歸入平靜。
突然,武志庫轟的一聲巨響,打破凌晨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