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在我看來,仿佛做了一場噩夢。
我怎么也沒想到,第一天給他當司機,就發(fā)生了這種只有在電視劇里才能發(fā)生的事情,剛開始我還以為那個中年人是想搶劫,但他走的時候,卻沒有拿走一分錢,所以我猜測這或許就是報復,又或者是尋仇,我雖然不知道黃經(jīng)理到底得罪了誰,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可是有一點我現(xiàn)在終于能肯定了,那就是我跟在他身邊非常的危險。
今天可能是運氣好,對方捅了人之后,適可而止,跑了。
可如果哪天對方連我都不放過的話,那我豈不是也要跟著倒霉?
我突然有點后悔,為什么上午的時候,我沒有鼓起勇氣買張車票,跟著嫂子一塊離開,只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而且此時也容不得我多想,我得趕快把黃經(jīng)理送醫(yī)院。
在徹底懵逼的狀態(tài)下,被黃經(jīng)理給吼了句后,我渾身顫抖著把他從地上抱起來,然后讓他躺在車后排,雖然他體重并不重,但這也幾乎耗費了我所有的體力,好在這時候還有好心人給我遞了塊手帕過來,我讓黃經(jīng)理用手帕按住自己傷口,隨后我又問了下圍觀的人群,得知前面不遠處就有個中心醫(yī)院,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路,我連忙開車趕了過去。
幾分鐘后,到達醫(yī)院的大門口,我在急診中心大喊著救命,一群人看我滿身鮮血,大概是被嚇到了,但很快也有醫(yī)生護士推著病床來到車旁,把黃經(jīng)理送去了手術室里面。
我坐在手術室外的走廊上,依然還處在震驚當中。
此時的心情很復雜,有恐懼,有害怕,有緊張,當然也有會擔心,我害怕的是剛才所經(jīng)歷的一切,我緊張的是手術室里面的情況,我擔心的是黃經(jīng)理到底還能不能撐過來。
剛才聽醫(yī)生跟護士說了,腹部被捅了兩刀,失血過多,情況危急,那就意味著他是有生命危險的,如果他最后沒有搶救過來的話,正常情況來講,這件事跟我并沒有太大的關系,但是我突然想到了黃珊珊,她要知道父親出事了,那我該如何跟她交待?
我腦子里亂七八糟想了很多很多,最后甚至又冒出了一個念頭,我在想我要不要干脆跑路算了,我雖然沒有身份證,也沒有錢,但是那輛車的后備箱里放了有一袋子的錢,我隨便拿個幾萬塊錢,我不用坐火車,我直接包個私家車,那也能偷偷離開?。?br/>
也不知道為什么,上午在火車站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此時冒出的這個念頭,卻不斷的在我腦子里生根發(fā)芽,似乎有另外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勸說著我,走吧,趕緊走吧,再不走的話,說不定下次躺在醫(yī)院的就會是你。
我終于明白了,我其實就是怕了。
從最開始被騙入傳銷窩,再到后來兩次出逃,我他媽的上輩子到底作了什么孽,為什么這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所有不該發(fā)生的事情都發(fā)生在我身上了?為什么偏偏是我要去承受這種讓我心神憔悴的壓力?我不甘心,是真的很不甘心,我要走,我必須要走。
想到這里后,我連忙站起身,朝醫(yī)院大門口走去。
只可惜,還沒走兩步,突然有人在背后喊我。
“喂,那位家屬,你等會!”
我下意識停在腳步,緩緩轉(zhuǎn)頭,見到的是剛才從手術室走出來的一位護士,她連忙跑到我面前,跟我問道:“病人現(xiàn)在急需要輸血,但是我們小醫(yī)院存血量不夠,目前還差幾百毫升,可是從別的醫(yī)院血庫調(diào)過來恐怕也來不及了,請問你跟病人到底什么關系?”
一聽到她這話,我當時就懵逼了。
我也不傻,我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我跟黃經(jīng)理是直系親屬的話,那么我就可以給他輸這幾百毫升的血,只可惜我并不是,所以當時我也如實回道:“他是我老板!”
護士急了,連忙說道:“那他的家屬呢?怎么不通知家屬過來啊?”
對,通知家屬,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黃珊珊,可這時候我才回過神來,我沒有手機,我也不知道黃珊珊的電話號碼,我根本就沒辦法聯(lián)系上他,但很快我又想到黃經(jīng)理的手機應該還在,于是我就跟護士說道:“你把我老板手機拿過來,我來聯(lián)系他的家屬?!?br/>
護士也沒多想,連忙跑去手術室把黃經(jīng)理的手機拿了出來。
可結果還是讓我崩潰了,手機鎖屏的,需要解鎖,這樣一來,我就徹底聯(lián)系不上任何人了,黃珊珊聯(lián)系不上,李哥也同樣聯(lián)系不上,而黃經(jīng)理又處在危機狀況,怎么辦?
護士急得不行,我比她更著急,因為我并不希望黃經(jīng)理出事。
最后沒辦法,我直接跟護士說道:“你給我半個小時,我知道她女兒是在哪個學校上課,如果半個小時來得及的話,我就馬上開車去學校把她女兒接過來,怎么樣?”
護士叫我等一會,她跑去手術室問了下醫(yī)生,然后出來跟我說道:“我們從別的地方調(diào)來血液最快也要一個小時,如果半個小時之內(nèi)你能把人接來的話,可以試試,但是我們也不保證他一定可以撐到那個時候,當然你也放心,我們肯定會盡力的?!?br/>
聽到她這話后,我隱約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直到護士提醒了我一句,“還愣著干什么,去??!”
我反應過來,立即轉(zhuǎn)身準備去學校把黃珊珊給接到醫(yī)院來,可是在走出兩步后,我腦子里猛地又冒出來一個念頭,我下意識轉(zhuǎn)身,跟護士問了句,“我老板是什么血型的?”
護士愣了下,回道:“a型血,怎么了?”
我身子微微顫抖著了下,跟她尷尬笑了笑,隨后再次轉(zhuǎn)身,跑到了醫(yī)院門口,但在準備上車的時候,我看到后座椅上觸目驚心的鮮血,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些猶豫了。
最終,我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再次跑回手術室門口,剛好那位護士還在,我急急忙忙走到她面前,說道:“我跟我老板的血型是一樣的,如果可以,并且沒有生命危險的話,我可以給他輸血?!?br/>
護士很驚訝的盯著我看了會,“你確定嗎?”
我深呼吸口氣,說道:“我知道他可能撐不過半個小時,所以確定?!?br/>
護士馬上帶著我走進手術室,先給我抽了一管血,在確定沒什么問題后,他們馬上又拿個東西給簽字,如果說剛才我是頭腦發(fā)熱沖動做出這個決定的話,可當我看到他們讓我簽字的時候,我他媽又有些慫了,我沒忍住,跟護士問了句,“會死人嗎?”
護士還沒開口,旁邊的醫(yī)生不耐煩了,“幾百毫升而已,就當是獻血了,怎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呢,你不要再耗費時間了,如果有猶豫的話,還不如趕緊叫家屬過來?!?br/>
聽他這么一說,我總算是得到了一絲安慰,最后我一咬牙,簽了字。
接下來我就躺在了黃經(jīng)理隔壁的床位,看他身上插著不少管子,確實有些可憐,我不知道我會不會后悔做這個決定,但如果能把他救過來的話,那就當做是做一次好事了。
只希望,這老家伙可千萬別浪費了我的血。
最終,他們抽走了我四百多毫升血液。
對我來講影響并不大,而黃經(jīng)理當然也沒讓我失望,挺了過來,于是接下來我就去給他辦了住院手續(xù),以及繳了各種費用,我沒有錢,我就拿著后備箱里面的錢先墊付。
直到快要天黑的時候,黃經(jīng)理還沒有醒過來。
我到現(xiàn)在為止還沒有吃過一口飯,早餐也沒有吃,最后實在是受不了,于是我就出去吃了個飯,之前從后備箱拿的那些錢交了費吃了飯之后,現(xiàn)在身上還有兩千塊。
這時候,我決定不再回醫(yī)院了。
我要走,我要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我怕我再待下去,總有一天會被逼瘋。
這一次我很堅決,任何人都別想再攔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