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路上停了許久，才重新上路。

    這一耽擱，到了城郊的時候就晚了不少，西邊暮色晨晨，遠遠傳來幾句狗吠。

    衛(wèi)沉霽扶著周筠之下馬車時，老宅的奴仆候在在旁邊打著燈籠。昏暗的燈籠照著粗糙的黃土墻，院中蒼天的大樹已經(jīng)落光了枝葉。

    衛(wèi)沉霽忙活完這頭，又去另一頭把孫氏給扶了下來，扶著她到了院子前。

    老人家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加上這天色還黑，是該要細心些。

    這些事明明奴仆可以做的，衛(wèi)沉霽卻一直親力親為，可見他對祖母的貼心。

    周筠之這么想著，忍不住對衛(wèi)沉霽心中贊許。跟在孫氏與衛(wèi)沉霽身后，一同進了院內(nèi)。

    奴仆們早就準(zhǔn)備好了晚飯，一并端了上來。

    城郊的老宅簡陋，沒有京城衛(wèi)宅的繁華，更像是普通百姓家的屋子，吃飯是擠在一張小桌子上。

    今晚的菜色簡單，一鍋干菌子老母雞湯，一碟子秋日腌制的綠菜，一碟子炒菘菜與幾塊干餅子，還有一小盆米飯，便是桌上的全部。

    海棠的目光從這些菜上面掃過，停頓了片刻。

    老母雞湯上厚厚一層黃油，可見這做飯的廚子手藝多差！

    做飯的廚子都是鄉(xiāng)間的婆子，做菜燉湯的手藝自是不能跟京城的廚子相比較。她們每年做得最豐盛的，許是過年那一頓團圓飯，一家湊到一塊才能吃上一口肉。

    衛(wèi)家老宅許久都沒主人過來了，哪怕孫氏每年來一趟，也是用些清淡的菜色，不會用老母雞湯之類的。

    孫氏見到這些飯菜倒是沒說什么，只讓孫兒跟孫媳一起開動。

    孫氏用了些腌菜與清炒菘菜，伴著軟和的餅一起嚼著。

    吃飯的桌子小，容納不下其他的丫鬟婆子到跟前伺候著。

    衛(wèi)沉霽率先舉起了湯羹，把雞湯上面的油全部都舀走，再乘了兩碗湯起來，分給左右兩邊的周筠之與祖母。

    “祖母，喝口湯吧！”

    “夫人，你也喝些?！?br/>
    孫氏的那碗是清亮的雞湯。

    周筠之的那一碗，有兩塊菌子和一塊燉得皮肉松軟的雞腿。

    倒不是衛(wèi)沉霽偏疼周筠之，把雞腿給她吃了，只是老人家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吃不動雞肉。

    對于這些，周筠之心里非常有自知之明！

    周筠之嘗了一口湯，沒跟往常一般道謝，而是與衛(wèi)沉霽一般舀了一碗雞湯給他，“夫君也吃！”

    孫氏在一旁看著，嘴角揚得高高的，這小兩口感情好比什么都好！

    許是因為心中開懷，孫氏比往日多用了些晚飯，才回了屋內(nèi)休息。

    趕了一天的路，一行人都累得厲害。

    周筠之洗漱完畢后，望著屋內(nèi)的床鋪怔怔了片刻，衛(wèi)沉霽走了進來。

    衛(wèi)家的屋子小，擠不下那么多的人，海棠和妙音自覺退到了屋外候著，把空間留給了夫妻倆。

    “今晚這屋子里沒有矮榻了?！敝荏拗菍挸ǖ拇查介_口道，轉(zhuǎn)過身來看向衛(wèi)沉霽。

    沒有矮榻他睡哪里？

    衛(wèi)沉霽環(huán)視了屋內(nèi)一圈，意識到了自己的困境，但又立馬想到了解決的辦法：“我找些被子，鋪在地上就好了?！?br/>
    周筠之看向平整過的黃土地面，心中不大確信道：“冬日睡在地上，可真是會染上風(fēng)寒的?！?br/>
    衛(wèi)沉霽對此不以為意搖搖頭，“無礙，我把被子鋪厚一些即可?！?br/>
    說著衛(wèi)沉霽就站到了舊木柜前，準(zhǔn)備從里面掏出被褥鋪在地上。

    然而這柜子一打開，里面全是空蕩蕩的。

    衛(wèi)沉霽不信邪，又打開了其他的，發(fā)現(xiàn)依舊如此。他把屋內(nèi)往日放著被褥的地方檢查了一遍，這才發(fā)現(xiàn)只有床榻上隔著的兩床被子。

    “我去找婆子們再要些被褥?！毙l(wèi)沉霽說道。

    周筠之站在一旁，把衛(wèi)沉霽的動作盡收眼底，心想著分床睡的事快要瞞不住了。

    卻見衛(wèi)沉霽去了趟門口又折了回來，周筠之好奇道：“怎么了？”

    “門被鎖住了?！?br/>
    ……

    周筠之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站到了門前，推了推門栓，又喊了下自己的丫鬟：“妙音，海棠！”

    在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yīng)以后，周筠之大概懂了。

    這一切，都是祖母準(zhǔn)備好的，祖母甚至讓人把她的丫鬟都給叫走了。

    “那該如何？”周筠之問道。

    衛(wèi)沉霽雙手環(huán)胸，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的祖母會做到這一步。

    他無奈道：“我今晚在這里坐著吧！”

    周筠之：……

    她到底是有多不被衛(wèi)沉霽待見，兩人都成婚了，卻躲她躲得那么遠！

    好像在這屋內(nèi)她能吃人似的！

    周筠之自認容貌與學(xué)識都不差，她還是衛(wèi)沉霽明媒正娶娶回家的。

    雖說她對那樁子事不算熱衷，可被自己名義上的夫君如此躲避，她心中多多少少會有些不快。

    衛(wèi)沉霽開口還打算說些什么，卻見周筠之臉色沉了下去。

    衛(wèi)沉霽關(guān)切道：“夫人，怎么了？”

    周筠之沒好氣道：“沒什么，該歇息了?！?br/>
    周筠之自己徑直上了床，扯過床榻內(nèi)側(cè)疊好的被子。

    被子蓋在身上周筠之才發(fā)現(xiàn)，這老宅的被子有些單薄，需兩床蓋在一起才會暖和。

    祖母為了她夫妻二人的事，可謂是用心良苦啊！

    周筠之又把另一床被子扯了下來，準(zhǔn)備自己睡的。

    有人愿意坐著過夜，她自是不會阻攔的。

    衛(wèi)沉霽這邊后知后覺，忽然想明白了周筠之為何頃刻間變了臉色。

    他素來一個人自在慣了，未曾與其他女子有過接觸，連帶對自己的夫人也是如此。

    哪怕兩人有言在先，周筠之畢竟是他的妻子，他才娶進門的夫人，就被他冷落了。

    他自幼注重君子之行，和自己的夫人過分君子，屬實不該！

    衛(wèi)沉霽的心中有幾分懊悔，但也不認為這件事是錯的！畢竟，他不能耽誤了人家。

    可轉(zhuǎn)念一想，他把人娶到家里，就是耽誤了。哪怕他死后周筠之再嫁，也是二嫁之身了?？僧?dāng)初的宮里的那件事，叫他有什么辦法呢？

    衛(wèi)沉霽心中嘆了一口氣，走到床邊望著周筠之的后腦勺道：“夫人，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