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沐踏進道家的門就引來一陣唏噓,這也難怪,在陰陽學堂里道家為第一大家,有四多三高二難一怪之說,四多是人多,課多,世家多,高手多;三高是門檻高,分數高,技藝高;二難是出名難,考試難;一怪是千奇百怪。迎面一陣唏噓就知道這是不小的下馬威,據說新來的學生都要經歷這種純心理上的打擊,只有那些不為外物所動的人才能最后留下,被“淘汰”只能重選別家。
沐在從門口到講臺的一小工夫分析了自己的形勢,論身世,他雖說是世家但畢竟他的家傳蠱不是正統(tǒng)的,如果苛刻點也得歸到歪門邪道上;論成績,沐的道家科目只算平平,唯一拿得出手的《太平經注疏》在這兒也算不上一等一;論技藝,更是比不上,他除了純技外會用的技藝實在是少得可憐;論名聲,他公羊沐最出名的好像只有這張帥臉,而道家這種男多女少到嚴重比例失調的地方,歧視絕對多于注視。
“公羊同學,介紹一下你什么比較拿手?!钡兰业摹鹅o虛派正論》講師慎破一是有名的代傳老師,他是靜虛派慎到的后人,不知道是不是祖上遺傳,這個慎破一長得有種自然的道風仙骨,人未中年留了一把仙須,時不時還做捻髯思考狀,頗有一股“假”道學的味兒,“說說,什么都行?!?br/>
“什么都行?我拿手的是……”公羊頓了一下,心想自己最拿手的應該算是小聰明,可這個真說出去豈不是貽笑大方,于是很勉強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籃球和文言。”
臺下沒有掌聲,沒有笑聲,準確的說什么聲音都沒有,連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找不到,大約過了三分多鐘,“文言?你能有多好?”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但里面清晰地充滿了不屑。“文言文挑個簡單的背一篇試試?!?br/>
公羊沐轉頭瞅了瞅慎破一,也是一副沒變化的臉,沒表情也沒示意,只是嘴唇上下碰了碰,“還有別的么?”
“沒了?!惫蜚逍南脒@里也許更適合圖門清。
“背一篇再下去!”臺下的聲音突然膨脹起來,跟著還有人符合,“不是文言文好么,來一篇試試。”
“那你們點吧?!惫蚋杏X出這種尖銳的挑釁,心里不是特別有底,畢竟在座都是初級生,在文言文方面至少能打個平手。
“簡單的,《逍遙游》好了?!?br/>
“得了吧,《逍遙游》怎么能看出文言文好?又鯤又鵬的都背了幾百遍,沒意思?!?br/>
“《鬼谷子》吧,夠深夠技術!”
“算了吧,讓縱橫家背《鬼谷子》吧,什么‘變化無窮,各有所歸,或陰或陽,或柔或剛,或開或閉,或馳或張。’這么簡單唬弄小孩子還差不多。”
“《增廣賢文》吧,人要有修養(yǎng)就得背古訓。”一個大約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抑揚頓挫地說。
“你又不是養(yǎng)兒子,修養(yǎng)什么修養(yǎng),我覺得還是背《老子》算了,反正也沒真的要考他文言文有多好。”
公羊沐一聽,好家伙,全都是又長又晦澀的,本來以為他們最多出一些章章節(jié)節(jié),竟然上來就說要背全文,而且不是《鬼谷子》就是《道德經》,這真要背下來就算不脫水而死也要元氣大傷,瞬間,他腦際閃過一個絕妙好計。
公羊張開雙手翻了兩下,“先證實一下我沒有用純技?!币痪湓捳f出去臺下頓時安靜下來,沐從講臺上拿起六支粉筆就在黑板上開始寫起來,黑板是上下四塊自由拉式的,書寫容量是固定黑板的四倍,沐大約用了將近三刻鐘,把靠近下面的兩塊黑板寫得滿滿的,中途又加了幾支粉筆,字跡大小規(guī)整劃一,筆觸蒼勁有力,全文沒有一處涂抹修改,寫完之后感覺好像連打了兩場球賽似的,有點體力透支,但還是硬挺著無所謂的樣子,甩了甩手,把剩下半根粉筆又插回了盒子里。
臺下依舊沒有聲音,但一個個都或多或少流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后是交頭接耳的悉?聲。
“這個是什么文章?”
“不知道,沒見過?!?br/>
“奇怪,不是蒙人的吧?!?br/>
“不像是假的,不然怎么會寫得這么流暢?!?br/>
“事先準備好的唄?!?br/>
“不可能,他也不知道咱們要考他文言文啊?!?br/>
“這個真的是文言文么?”
“算了,就讓他過去好了,別到最后弄得咱們自己丟臉。”
“陷阱,絕對是陷阱?!?br/>
“本仙家就不信那個邪?!币粋€男生猛地站了起來,年紀跟他相仿,個子不高,體格卻很壯實,底氣十足,指著黑板叫囂著,“你寫的這個是什么???鬼畫符?。俊?br/>
慎破一看著黑板,微笑得捻著胡須,不住點頭,“不錯,不錯?!?br/>
“慎老仙,什么不錯,到底是什么?”那男生見慎老師這種態(tài)度,就知道形勢注定要倒向公羊那邊,頓時有點火起來。
“云安,你不要著急嘛?!逼埔怀螯c點頭,“把它譯完吧。”
云安?難道他就是韓復,韓云安,公羊心里倒是有些犯嘀咕,聞名不如見面,頂頂有名的韓復竟然真的如此囂張,他剛入禮學堂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個姓韓的,據說他是韓湘的后人,純技是仙術,仗著世家顯赫到處炫耀,常以仙家自居,沐早就想會一會他了,只是沒想到是在這種場合下。
公羊拉下空白的另兩塊黑板,抄起粉筆就開始寫,這次略快,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兩塊黑板寫滿正好結束,沐放下粉筆,轉身朝著臺下張開雙手又翻了兩翻,吹了吹手上的粉筆末。頓時,臺下沸騰起來,有的跺腳,有的鼓掌,有的吹口哨,有的拍桌子。
“不錯,好樣的?!?br/>
“真他媽的絕了!”
“小子,真有你的。”
慎破一示意他到下面隨便找個座位坐下,然后敲了敲黑板,“大家看清楚了,上面的那兩板是金文的《黃帝陰符經》,而且是春秋戰(zhàn)國交替時期演化后的金文,很不錯,我仔細看了,完全沒錯字。下面的是大家熟悉的繁體《陰符經》,文章雖小,學問卻很大?。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