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只是一點兒血……”程未遠已經(jīng)起身,他的手還沒放開云落瑾的手,她看過去,程未遠骨節(jié)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手,這樣的場景出現(xiàn)了重影,她想用力看清楚卻難以做到。
她的身體已經(jīng)虛弱到這樣了嗎?只是一點血,也會這樣?云落瑾抿了抿干澀的唇,還想辯解,程未遠看著云落瑾的眼睛,心中一痛。
她這個樣子,是已經(jīng)看不清了吧?程未遠狠下心說:“要我現(xiàn)在終止手術(shù)嗎?”這家醫(yī)院都是他的,他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件事,如果云落瑾執(zhí)意如此,他會做出的選擇顯而易見。
云落瑾一怔,緩緩垂下眼簾,不再看程未遠。失血過多會讓洛鳶手術(shù)進行不下去,不進行手術(shù)會讓洛鳶活不下去……這樣的選擇題,云落瑾做不了,也不會做。
這時候手術(shù)是門再度被打開,護士推著一輛蓋著白術(shù)的車進來,她匆匆忙忙道:“血庫的血取來了?!?br/>
程未遠看都沒看對方,直接對身旁的護士吩咐道:“拔針,我要帶她回去?!币苍S是云落瑾閉上眼睛,程未遠沒有收斂自己的怒氣,那雙深邃的眸子是出鞘的利劍,帶著血腥氣息。他是殺伐果斷的暴君,天子一怒伏尸百萬。
“哦,好?!弊o士不敢遲疑,真怕自己一個失誤就被程未遠給當(dāng)場處決了。
血,取來了嗎?洛鳶,有救了嗎?云落瑾覺得現(xiàn)在自己身體內(nèi)的熱量已經(jīng)流失得差不多了,唯一一點熱量還是通過程未遠的手傳遞過來的。她費力的想要睜開眼,然而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睜開眼,看到的確實一塊塊兒黑斑連接成片,變成了純黑色的世界……
云落瑾心中閃過慌亂,她甚至還沒能叫出一聲“哥哥”就陷入了純黑的世界。
程未遠手中的手軟了下來,他低頭看去,發(fā)現(xiàn)云落瑾雙眸緊閉,眉頭蹙起。他心中一驚,低聲叫了一句,“云朵……”
云落瑾沒有任何反應(yīng),程未遠頓時慌亂了,他手中力道微松,云落瑾的手就像是失去支撐一般重重的滑落下去。
“云落瑾!”程未遠慌了,云落瑾就這么在他面前昏了過去。果然就不該讓云落瑾給洛鳶輸血,每一次碰上洛鳶就沒有什么好事。
事到如今再多后悔和自責(zé)也無濟于事,程未遠抱起云落瑾就往手術(shù)室外沖,見到鄭傾立刻說:“去把蘭徹斯特叫來,立刻!”程未遠幾時有過這般慌亂的場景,他一邊抱著云落瑾,一邊沖到醫(yī)生辦公室,找醫(yī)生過來給云落瑾急救。
云落瑾再醒來已經(jīng)是一天后的事情了,陽光透過玻璃落到房間里,她緩緩睜開眼睛。外面陽光正好,她不得不瞇起眼睛適應(yīng)了外面的光線,再睜開眼睛。
這是過了多久?云落瑾一扭頭就看到另一側(cè)的程未遠,他以手支著下巴,一雙寒眸閉起,眉頭微蹙,即使是睡著也坐得的端正,乍一看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問題一樣。
云落瑾想起來,是程未遠阻止了她給洛鳶繼續(xù)輸血。她還沒來及爭辯什么,就聽到“血庫的血”到了,之后就再也回想不起來發(fā)生了什么……那一塊兒的記憶像是空缺一般,回想起來的只能是一片黑暗。
這個人在這里守了多久?怎么連睡覺都蹙起眉頭?睡覺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嗎?云落瑾用自己沒有輸血的手緩緩伸出,想要撫平程未遠那蹙起的眉頭。她不敢動作太大,手緩緩神出,在陽光下,手上纏著一層紗布,手背上露出的血管,一點點靠近程未遠,帶著那么一點兒不確定。
在云落瑾的手碰到了程未遠的睫毛時,睫毛顫動,掃過云落瑾的手心,癢癢的觸感讓她當(dāng)即想要縮回手,立刻就被程未遠抓住握在手心了,緩緩落到床上。
程未遠蹙起的眉頭已經(jīng)舒展,寒眸如星,星河浩渺,綿綿情意藏于萬千星光之后,唯有認(rèn)真看去才能發(fā)現(xiàn)。這雙看似冰冷的眸子只容得下一人的身影。
這雙眼睛哪有半分睡意?云落瑾瞬間就明白過來,問道:“你在裝睡?”
你沒醒過來,我又怎么睡得著。程未遠在心中說,他抓住云落瑾的手,她的手已經(jīng)不像那日如此冰冷了,終于有了溫度。他心中稍安,唇角有了一絲笑意,說道:“若是睡著了,又怎么能抓到你的小動作?”
云落瑾面露羞赧,抽了抽手沒抽出來,遂作罷。她再抬眼看程未遠,哪還有半分羞澀,只是道:“那現(xiàn)在被哥哥抓到了,你準(zhǔn)備怎么辦?”
程未遠笑而不語,他低頭看到云落瑾手腕上的紗布,笑意淡去了些,道:“你要是早些就肯聽話就好了?!北揪退а簧?,給洛鳶輸了那么多血,把云落瑾送進急救室的時候,程未遠手都是抖得。
他不喜歡抽煙,卻在手術(shù)室前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試圖通過尼古丁讓自己冷靜下來。礙于他的身份,沒有人敢阻止他,鄭傾在看到他眼中的不安和暴戾也選擇默默退開。
好在云落瑾并沒有什么大礙,只是失血過多,身上擦傷雖多,但也沒傷到骨頭。程未遠聽到這些仍是不放心,他追著醫(yī)生問了一遍又一遍的結(jié)果,直到得到保證沒事,才守在云落瑾床前,直到現(xiàn)在。
云落瑾啞言,在洛鳶這件事上,她不知道該怎么對程未遠說,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合適,再來一次他也會是一樣的選擇。
“以后切莫這么沖動了?!俺涛催h輕輕拍了云落瑾的手背,低聲說:“萬事記得考慮自己的身體?!?br/>
你可知,倘若你沖動,我也會跟著你如此。你若是受了傷,無論是因為什么,是否自愿,我都會忍不住讓對方千百倍的償還回來。我知你放心不下洛鳶,可你也須得明白我對你的心……
你是我的云朵,這輩子只能是我一人的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