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坐在舒適的沙發(fā)上,沙發(fā)上坐不下這么十幾個人,幾個洋人沒有位置就搬了個凳子坐在一旁,眾星捧月般地圍著楊越和文翰。
一些端著茶水正準備過來和楊越搭訕的商人們,一眼瞧見他在和洋人聊天就再次退了回去。
文翰今天顯得很健談,或許是成天悶在上海的辦公室里太枯燥了,參加這么一次別開生面的婚禮,讓他心情一下子愉悅了不少。
連續(xù)和楊越說了很多他婚禮的不足之處,還仔細的詢問了對新娘婚紗改動的細節(jié)問題,楊越一切對答如流、知無不言。
一會下來,文翰心情大悅,很難得找到這樣一個健談的黃種人。他疑惑地問:“楊將軍以前留過洋嗎?為何對西方的事情理解得如此透徹?”
楊越喝了口茶,搖頭說:“我家中曾經收留過一個洋乞丐做護院,那時年少,喜歡聽他講故事,他的漢語很好。”
文翰恍然大悟,點頭道:“我真想謝謝那位流落故鄉(xiāng)的兄弟,他將先進文明的思想深深地植入進你幼小的大腦中,我相信你是這個國家的希望?!?br/>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鄭重地說:“如果楊將軍能夠促成貴國與我方的商貿繁榮,不止對雙方都有益,而且我還會準備禮物好好酬謝你一番?!?br/>
楊越苦笑著,心里對鴉片深痛惡絕,表面上卻是一臉的無奈:“此時不是我無心,而是無能為力,這個政策是天京東王殿下和天王殿下制定的,我作為一個領軍在外將領,對這些內政自然無法染指?!?br/>
文翰嘆了口氣,臉上盡是失望,楊越勸他說:“不過文翰先生請放心,今后如果能夠和貴國廣開商路,我自然極盡所能辦成!”
文翰眼前金光一閃,楊越的話中有話,他哪能不明白。如今作為東王紅人,雖不能染指內政,但是并不是說今后不能,若是他親自督管一城、甚至一省,廣開商路還不是水到渠來?
想到此處,文翰心中已經下定了注意,這人在這太平天國中是個可扶植的目標,現(xiàn)在理事會雖然公開表明不會介入清朝廷和太平天國的紛爭,但是暗自支持一下還是沒問題的。
文翰滿意地笑了,他伸出手和楊越握了一下,說道:“楊將軍,我很期待這一天。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作為英國理事會的全權代表,我代表英國國會特別送予你一千條燧發(fā)火槍,同時你購置的那一千條火槍半價出售給你,兩批一起運來,火槍的質量,我保證你會滿意的!”
楊越驚喜得站了起來,倒不是他夸張,而是這英國理事會真是太大方了,自己只是稍微暗示下將來可能會配合他們,就送這樣的大禮,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雖說現(xiàn)在整編三千名士兵,從河南帶回來的完好火槍有兩千有余,但是多出來的一千把,不管是私下出售還是作為人情贈送給顧大均,都是非常好的東西。
“如此,在下再次多謝了!”他拱手說道。
文翰笑了,對楊越的激動表現(xiàn)相當滿意,他輕輕將楊越按下坐下,眉頭忽然浮現(xiàn)出一絲焦躁,期待地說:“不管是理事會還是我,都對你寄予了重望,通商一事,我國也催促得很緊,特別是現(xiàn)在。美國的船只已經朝日本前進了,如果沒有意外,再過一兩個月兩方就可以互相通商,我國也和其他國家一起,不久后就按照協(xié)定通商。這在日本的理事會地位可就壓了我們一頭了??!”
說完他搖了搖頭,忽然響起去年的那個時候楊越還在跟著打仗,可能不知道自己說的什么,于是抬起頭詢問他:“不知道楊越可有聽聞去年美國艦隊到日本的事情?”
楊越默默地端起綠茶喝了一口,緩緩放下,然后笑了下說:“文翰先生說的是去年七月美國東印度艦隊司令培帶艦隊去日本達成的合約吧?”
文翰有些驚訝,他驚訝于楊越去年基本都在隨太平軍四處轉戰(zhàn),沒想到還對國外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心中扶植之意更甚。
他點點頭,說:“是的,楊將軍,你怎么看?”
楊越苦笑著,去年七月,美國東印度艦隊司令馬修·培里將軍,率領四艘軍艦開到江戶灣口,以武力威脅幕府開國。艦隊中的黑色近代鐵甲軍艦,為日本人生平第一次見到。培里贈給幕府顯示工業(yè)文明的火車機車模型和電報機,而幕府卻只能讓勞力搬運回贈的大米來展示實力。
培里來航令日本人震驚,深切感受到日本與外國的巨大差距。日本人稱這次事件為“黑船來航”。由于這四艘軍艦合共有六十三門大炮,而當時日本在江戶灣的海防炮射程及火力可與這四艘軍艦相比的大約只有二十門,在不開國就開火的威嚇下,幕府不敢拒絕開國的要求,但又恐怕接受培里帶來的國書后,會受到全國的抨擊,于是當時幕府的首席老中阿部正弘藉口要得到天皇的批準方可接受條約,并約定培里下一年春天給予答復。
就是今年春天的二月,培里將再次率領艦隊來到日本,這次一共有七艘軍艦,而且艦隊一直深入江戶灣內,到達橫濱附近才停船,面對培里的強硬姿勢,幕府接受開國的要求了。于是雙方在橫濱簽定了《日美親善條約》,也是日本與西方列強的第一個不平等條約。其他西方列強跟隨著美國,紛紛向日本提出通商要求,于是英國、俄國、荷蘭等西方列強都與日本簽定了親善條約。日本被迫結束鎖國時代,幕藩體制也隨之瓦解。
隨之而來的,是反抗幕府封建統(tǒng)治的戰(zhàn)爭,然后是明治天皇的維新、發(fā)展科技、教育、軍事、工業(yè)。在他們從封建制度蛻變的時候,滿清的王朝還在徘徊在第一次和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之間,朝廷內部還在彈冠相慶剿滅了太平天國,收復南京的不世功勛,然后派軍隊又去鎮(zhèn)壓捻軍和各地天地會起義。日本在這段時間漸漸強大,直到甲午戰(zhàn)爭那年,讓清朝廷認識到一個新的敵人。
明治維新后,日本經過20多年的發(fā)展,國力日漸強盛,先后廢除了幕府時代與西方各國簽訂的一系列不平等條約,重新奪回了國家主權,最終進入了近代化??梢哉f,明治維新是日本歷史的轉折點。日本從此走上獨立發(fā)展的道路,并迅速成長為亞洲強國,乃至世界強國。
在日本走上強國之路的同時,它也正走向擴張之路。
兩人聊得很多,漸漸地文翰感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有些心不在焉,他以為是今天事情太多,有些疲憊,于是起身說:“楊將軍,今日和你的談話很高興,我希望我們下一次的交談是關于通商的事情。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派人去上海理事會找我,你是我們的朋友,我會盡力給我們英國的朋友提供幫助的?!闭f著他將自己的名片放在了楊越手上。
楊越接過,放在口袋里,然后起身挽留道:“文翰先生先不要走,馬上就是晚宴,這里還有一場舞會,你會喜歡的?!?br/>
“舞會?”文翰有些詫異,然后掃視了一番周圍的揚州權貴,咳嗽了一聲說:“楊將軍,多謝你的邀請,不過我身體略有不適,今天在這里待得夠久了,我只是喜歡楊將軍能夠記住我們之間的話。就讓親愛的托馬斯留在這里吧,他還要給你和你的夫人拍照做紀念呢?!?br/>
見不能挽留,楊越只好點頭送他們一行人走出了大廳。剛回來還未做下,石頭就走了過來,說:“大哥,翼王想見你?!?br/>
楊越點了下頭,走過去讓托馬斯隨意,自己有些事情,得到點頭知道后,他便跟著石頭走出了暖和的大廳。
石達開坐在一個燒著香爐的房間,他只穿著一身長袍,脫掉了官服和盔甲,顯得十分隨和。顧大均站在他的一旁,見楊越走來,顧大均替他關上了身后的門,石達開示意楊越坐在自己的旁邊。
喝了口茶然后淡淡地說:“你今天事情讓我摸不到頭腦。”
楊越急忙說:“翼王殿下恕罪!”
意識到氣氛不對,石達開連忙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看著楊越,他緩緩說道:“你我兩人雖然身份不一樣,但是年紀相仿,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傻子,你做的事情都有你的道理,我不會強迫你?!?br/>
“謝翼王殿下!”楊越心中頓時落下,他真的害怕要費很多口舌來解釋自己的行為。
石達開微微笑著,揮了下手,顧大均從身后舉出一把六尺劍。石達開說:“現(xiàn)在叫你來,是給你禮物的?!闭f著接過顧大均手中的劍,放在自己的兩只手掌上。
“這把劍名師所鑄,利可斷金,本是清胞隨身所持佩劍,還未見血,如今他將這劍作為你成親的禮物,也是作為你從河南凱旋而歸的禮物,讓你用這把劍斬盡清賊!他在天京脫不開身,讓陳承瑢送來,特意讓我在這一天親手交給你。清胞的心意,你應該知道,他很少這樣欣賞一個人,林鳳祥沒有,陳承瑢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