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下午的五六點之間,學(xué)生,上班族回家之際,涼子來到曾經(jīng)無比熟悉的小區(qū)里,那棟曾經(jīng)踏上過無數(shù)次的樓梯,是一樣的門,可是她知道,就算是按響門鈴,出來的人也不會在帶著笑關(guān)心的說“回來了,餓了嗎,快來吃飯?!?br/>
等候在那棟樓下的小花園,轉(zhuǎn)悠片刻,涼子慢慢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有家歸不得,應(yīng)該就是這樣吧,
或許是因為現(xiàn)在沒有人認(rèn)識她的原因,偶爾上樓回家的居民,也只是詫異的看了看她,現(xiàn)在這個回家的時刻,一個人坐在這里的她的確是有些引人注意呢。在這里,是沒有人認(rèn)識她的。
涼子靜靜的坐在那里,每當(dāng)傳來路過的腳步聲,她都會不自覺的翹首期盼,上樓來的熟悉的身影。
按照記憶里,每次都會是媽媽最先回家,手里還會拎著要做晚飯的蔬菜,然后在是爸爸,最后才是上完了自習(xí)的她……
正想著,涼子看到那越來越近的身影,微胖的中年婦女,手里拎著小青菜,還有買來切成小塊的烤雞。那是她最喜歡吃的,那個孩子,也喜歡嗎…
那眼角有著細細的皺紋,是涼子無比熟悉的眼睛。眼看她離自己越來越近,涼子慢慢直起身子,腳下似乎不穩(wěn),她能感到自己微微顫抖的身子?,F(xiàn)在的媽媽,是不認(rèn)識她的。
涼子看著她從自己身旁擦身而過,手是那么的沉重,想要拉住她卻抬又不起來。只有一次的機會,她想要抱住媽媽說對不起,可是此刻她的身份只是陌生人,又如何能這樣。
“阿姨…”
終是忍不住出聲,在那身影即將消失在門洞中,涼子叫住了她??吹皆?jīng)那般熟悉的臉,帶著疑問的看向她,涼子囁嚅幾下,她能感到自己就像隨時會失控要想撲到母親懷抱中尋求安慰的孩子。
“那個,高婧在嗎?我是她的…小學(xué)朋友,我叫…沈涼?!?br/>
她不知道爸爸媽媽現(xiàn)在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叫做高婧,和她曾經(jīng)一樣的名字。
涼子看見,媽媽愣了愣,隨后是溫和的笑“是嗎?是婧婧的朋友啊,婧婧還沒回來呢,不介意的話,來家里坐坐等等她吧?!?br/>
不想拒絕,涼子抵擋不住心底想要靠近爸爸媽媽,想要再看看自己曾今的家的渴望,尾隨著媽媽回到那個自己熟悉無比的地方。
坐在客廳里,涼子的注意力并不在開著的電視上,環(huán)視著四周的一切,除了某女孩的照片,涼子對這里的一切都十分了解。廚房里,媽媽正切著菜,還有鍋里小魚被炸的滋滋聲。
“婧婧要上晚自習(xí),回來的會晚一些,小涼先吃一點水果吧!”
媽媽端出切好的西瓜,擺放在面前的茶幾“真是很抱歉,阿姨要做晚飯,小涼在這里坐一下好嗎,婧婧一會兒就會回來了。”
涼子很清楚,高婧回家的時間是七點半左右,而現(xiàn)在,還有半小時呢。只要趕在八點鐘之前回去,就可以了。
爸爸回來的時候,涼子還注意到他看到自己的詫異,涼子不禁摸了摸臉。早就知道自己對于他們來說是陌生的,只是,還是會有些難過呢。
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jīng)是七點十五,不能再呆下去了。涼子站起身子,帶著不舍與留戀,看著此刻廚房里的爸爸媽媽“阿姨叔叔,我要先回去了,下次再來找高婧?!?br/>
媽媽擦著手走出來,看了時間,臉上有些惋惜“婧婧一會兒就回來了呢?!?br/>
“我…還要趕回家,還是下次吧,打擾了?!?br/>
喉中似乎哽著一團棉花,涼子貪婪的看著他們,想要將他們的樣子,細細的刻在心底。心里曾無數(shù)次想要沖上去,抱著他們說對不起,也想要反悔留下??墒撬荒?,那邊,還有她要完成的約定。
“那…婧婧回來,我會和她說的,有時間,小涼多來家里玩??!”
“婧婧要是知道朋友來找她了,會很開心的,小涼記得以后多來玩啊。”
高婧媽媽也說不清為什么,看到面前女孩的第一眼就感到熟悉無比,那種想要擁入懷中好好安撫的沖動,一次又一次的被壓下?;蛟S是因為那孩子眼睛總是水潤潤仿佛會哭出來似得吧,不過,這樣漂亮的孩子,還真是少見。
涼子一步一步走到門口,能感覺到爸爸媽媽投注在身上的目光,想要回頭,可是她卻不能。她害怕再多看下去,她會放棄回去,她會飛撲上去叫他們。
鐵門被慢慢掩上,涼子還能聽到屋內(nèi)的交談。
“還真是個漂亮的孩子?!?br/>
“剛才在樓下說是婧婧的朋友,一會兒婧婧就和她說說,讓朋友多來家里做客,那孩子我看著挺喜歡的。”
喜歡么…
以現(xiàn)在陌生的樣子,出現(xiàn)在爸爸媽媽面前,聽到了他們說喜歡,涼子忍不住眼眶的濕潤。
還有十多分鐘的時間,曾經(jīng)的高中離這里并不遠,走過去也就十分鐘。想著這會是最后一次來這里,涼子慢慢下樓,去看看那時候的學(xué)校也不錯。
路邊的路燈漸漸亮起,涼子能看到街道邊,都是慢慢回家的學(xué)生。
來到學(xué)校的時候,學(xué)生們都走的差不多了,涼子一步步上樓到了那個自己呆過三年的教室,驚訝的發(fā)現(xiàn),照片中那個陌生的女孩子還在里面寫著什么。
“高婧,我們先走了,你早點回去??!”
教室里幾個女生離開了,只剩她一人。離開的女生們,路過站在門邊黑暗處的她的身邊時,倒是看了好幾眼,遂又是小聲的細語,涼子沒有理會。站在門邊的她,就像是隱藏在黑暗里的影子,不能出現(xiàn)在光亮處。
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涼子卻聽見背后是極響引人注意的‘嘩啦’一聲,回過頭,她只看見女孩子倒地的身影。
猶豫片刻,她終是忍不住幾步?jīng)_上前。她記得,曾經(jīng)的自己有著低血壓的毛病,現(xiàn)在,她難道是犯病了?!
嘗試著將她扶起來,涼子有些無措,現(xiàn)在教室里只有她和她,自己該怎么辦?
慌張的四處張望,涼子發(fā)現(xiàn)了抽屜里小巧的手機,猶豫再三,涼子撥出了號碼。等待救護車的時候,她顫抖的雙手按下那串熟悉的號,那是家里的電話……
“你一定要沒事,拜托…幫我好好照顧爸爸媽媽,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照顧爸爸媽媽…”
高婧只感到眼前一片模糊,教室明晃晃的燈照的她頭暈,隱隱約約見,她看到的是一個女孩子,她在對她說著話。
能聽到她再說什么,她想要問她,可是強烈的眩暈感讓她終是眼前一黑。
等到救護車來的時候,涼子想也不想尾隨著上去,在爸爸媽媽沒來之前,她要守著她。在這個世界,現(xiàn)在的高婧不能出事。
涼子躲在醫(yī)院安全通道的拐角,探頭看著爸爸媽媽焦急等待的樣子,不能出面的悲哀襲上她的全身。
就這樣吧,她沒事就好,涼子不想看到爸爸媽媽傷心難過。
眼見時間越來越近,涼子躲在暗處深深看了眼父母,準(zhǔn)備離開。
然而,再看向手腕處時,卻是渾身一震。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席卷她的全身,整個人猶如被狠狠敲了般。
沒了…
繩子,不見了…
想要去想會掉在哪里,涼子卻只感到大腦一片混沌,根本無法想任何東西。為什么掉了自己會一無所知,會掉在哪里?!救護車上?教室里?還是家里?又或者會是在去學(xué)校的路上?
那么多的地方,自己該怎么去找?為什么會這樣…
沿著墻角,涼子慢慢滑坐下來。
為什么會這樣?
一時之間,她眼前閃現(xiàn)很多。
有贏得跆拳道比賽時,自己抱著獎狀和爸爸媽媽合照的場景,有和爸爸媽媽一起,一家人圍著吃飯的場景,有和爺爺一起上街買菜的場景,有和部員一起訓(xùn)練,自己拿著竹劍暴跳如雷‘逼迫’他們的場景,還有…和龍馬牽手一同回家的場景。
而這些,將永遠不載屬于她……
秒針一點一點正在靠近,涼子似乎能聽見那滴答滴答的聲音。不能反抗,她將會消失的事實,宛若咆哮的野獸直直向著自己奔來。
死亡,就是這種感覺吧。
涼子看著自己逐漸消透明化的四肢,從腳開始,從手指開始,從發(fā)尾開始…
她不甘心!
已經(jīng)消失的手無法推開通道掩著的門,涼子用還沒透明的身體重重的撞開,踉蹌幾步,急急奔向那站著的兩人??粗丝踢€等待著的爸爸媽媽,涼子想也不想,偌大的聲音帶著凄厲,還有絕望,哪怕是最后一聲……
“爸!媽!”
時針準(zhǔn)準(zhǔn)指向八點整,不知從哪兒,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高爸爸高媽媽看過去的時候,只有通道口出被推開后來回晃蕩不已的門,詫異的互相看了一眼,夫妻二人卻是掩去心頭那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空落感。
為女兒檢查的醫(yī)生已經(jīng)出來,高婧,也已經(jīng)沒事了。然而,他們另一個女兒的消失,他們卻永遠不會知曉。
“啪嗒”一聲,越前龍馬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面上,越前夫婦具是一愣。越前倫子站起身走進廚房再取一雙筷子,越前南次郎看著兒子心不在焉的樣子,更是奇怪。
“你怎么了?”
“沒什么?!?br/>
少年沒開燈的房間里,干凈的書桌上只有一張字條。透過窗戶外的燈光照在紙面上,那是一句簡單的話。
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少女悲劇了...
話說此文還有不到十章要完結(jié)了啊,最近留言看的咱好想哭,打滾求評論555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