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江魚兒只身離開這個他生活了十年的院子,他心里知道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里了。在出院門的時候,江魚兒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地方,最后眼神落在那張破敗的太師椅上,恍惚間老王頭還躺在上面瞇著眼睛,江魚兒知道,老王頭也不會回來了。帶上院門,江魚兒轉(zhuǎn)身離開。
江魚兒沒有過多停留,直接往城門口走去,三木說城門口有募兵處。昨天晚上三木說想一起參軍,當時的江魚兒其實也沒有想好,后來三木離開后,他一個人的時候,想到這十年自己一直呆在清水縣,哪里都沒有去過,也許參軍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可以換個名字,不用擔(dān)心被追捕,這一步是可以試試的。
江魚兒本身住的就離城門口不遠,很快就眼前就能看到并不高大的縣城城門?,F(xiàn)在還早,城門還沒有開,行人沒有多少,也沒有看到三木說的募兵處。道路兩旁倒是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有一些等著出城的人坐在那里吃著早餐等開城門,江魚兒也選了一個攤子,要了一碗粥飯和兩個烙餅,靜靜的吃著。
辰時,城門準時打開,著急出城的人一擁而上,忙碌熱鬧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這時候江魚兒早餐也吃完了,但是他還沒有看到募兵處,所以只能繼續(xù)等著。
又坐了一個時辰,江魚兒依然沒有看到所謂的募兵處,他心里有些著急,也擔(dān)心張明華被發(fā)現(xiàn),自己要盡早出城才行。等待期間,江魚兒看到有幾波三三兩兩的年輕人結(jié)伴出城,看起來都很興奮的樣子,這讓江魚兒有些不安,他站起來,不能等了,先出城再說。
江魚兒往城門口走去,看到門口的守衛(wèi),他有些緊張的緊了緊脖子,低著頭往前走。出得城門,江魚兒松了口氣,他一邊走一邊茫然的東張西望,下面自己該往哪里去呢?
茫然無措之際,江魚兒看到城門右側(cè)有一個木棚,一張桌子旁圍著好幾個年輕人,兩邊還有兩個兵士,隱約聽到有人叫到,“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還有大笑聲。
江魚兒愣了一下,向那邊走了過去。走近一看,其中一個兵士旁邊立著一塊牌子“募兵”。江魚兒站在那牌子前面,皺著眉頭,有點不敢相信。再看看旁邊桌子旁邊坐著的人,那人一身灰色長袍,頭戴冠帽,黝黑的臉,看著和陳練倒是有點像。那人也看到了江魚兒,笑著說道:“小伙子,是來參軍的嗎”?江魚兒沒有說話,走過去看了看桌子上的東西:筆墨紙硯,一框小木牌以及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這兒真的是在募兵”?江魚兒疑惑的問道。
“牌子上不寫著嘛,你剛才盯了半天,不識字”?那人笑了。
“知道,但是,為什么把這設(shè)在城外,還這么寒酸”?江魚兒茫然的看著棚子周圍。
“這是上面決定的,無可奉告”。
“這真是在募兵”?江魚兒依然不敢相信。
旁邊幾個年輕人中有人說道,“這就是募兵處,縣衙門口貼了告示呢”。說完幾個人還在笑嘻嘻的竊竊私語。
“小伙子,那你是來參軍的”?
“嗯”。
“來吧,叫什么名字,多大”?那人拿起毛筆,翻開一個冊子,準備記錄。
江魚兒想了一會,看了看面前滿面笑容的黑臉,又看了看旁邊起哄的,嘆了口氣。
“江湖,十六歲”。
“什么”?正準備下筆的黑臉愣住了。
“啊...”。
“你說你叫什么”?
“江湖”。
“闖蕩江湖的江湖”?
“啊...是的”,江魚兒好像也意識到了什么。
周圍一陣大笑。
“好,這名字霸氣”,黑臉也笑,“清水縣人”?
“是的”。
“就你一個人來,家里沒人陪你過來”?
“沒有,我是孤兒”。
黑臉收斂了笑容,“哦...,你按個手印吧“。
江魚兒大拇指摁上紅色印泥,在給自己建的兵冊上按上紅紅的指印。黑臉遞過來一只小木牌,上面寫著“江湖”二字。
“這就是你的兵牌了,拿好,千萬不要弄丟了”,黑臉又遞過來一個小布袋,“這是二十兩銀子,募兵餉錢”。
江魚兒接過木牌與布袋,有點賣身的感覺,呆呆的看著對面的黑臉。
“怎么了,有問題”?黑臉看江魚兒有些發(fā)愣,問道。
“沒有”,江魚兒將兵牌和銀子塞進懷里。
“那好,你可以先回去,明日這個時候過來,有人會帶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不了,我不用回城”。
“哦,那好,你在后面等著吧,一個時辰后有人會來帶你們走的”,黑臉說道。
“好”,江魚兒轉(zhuǎn)身,向棚后走去。
承平十年九月十二日,江魚兒離開清水縣,一只成長中的小魚,游離湖泊,進入汪洋大海,前途、生死都是未知,但是冥冥中,卻似應(yīng)當如此,前路似有牽引,走出去,又如何。
江魚兒與一起的二十來個年輕人走了大半日,最后被帶到一處軍營所在,此時已是深夜。有人檢查了所有人的兵牌,然后給所有人安排了帳篷,江魚兒進入給自己安排的帳篷,里面已經(jīng)有人,天太黑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聽到打呼嚕的聲音,江魚兒找到一個還能睡得空地,擠了進去,和衣躺下,趕了大半天的路,太累了,不一會也打起了呼嚕,睡著了。
第二日一大早,江魚兒就被喊起來,迷迷糊糊的走出帳篷,這才看清楚所在的地方。這是一個難得的開闊地,遠處隱約能看到山影。這里有幾十個帳篷圍成個半圓,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從帳篷里走出來,一個個都是剛睡醒無精打采的樣子,有人穿著士兵的衣服,有人穿著自己的來時的衣服,五顏六色,倒是挺有意思。江魚兒看著自己前方,那里有一個大的開闊地,有一些軍隊穿著的人在那里晃蕩,旁邊一排排的放著兵器,有長戈、短戈、弓箭、盾牌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兵器,地上還堆著衣物,看著像是兵士的衣服。
江魚兒正看得出神,旁邊有人喊道:“快點,快點,你們這些新瓜瓜,還以為是在家里呢,都跑起來,慢吞吞的,是不是要爺鞭子伺候啊”。
江魚兒跟著人群向前跑去。
“都列隊站好,快點”!
“列隊站好,列隊都不會啊”?
“那邊先來的列隊,給新來的看看怎么做,說你們呢,快點快點”!
......
剛才那些在這晃蕩的人一下子都兇狠起來了,一個個拳打腳踢的讓大家列隊,花了很長時間,所有人總算是像模像樣的站好,這個空地上一共站了兩百來個人,衣服還是穿的五顏六色,有的人依然迷迷糊糊,有的人茫然無措,有的人面無表情隨波逐流,有的人亢奮的眼睛閃著光。
“我叫蔣壽,是你們所在這個兵營的老大,你們可以叫我蔣都蔚,當然,咳咳,你們也可以叫我蔣將軍”,正在喊話的是剛才催促大家的那個人,此人濃眉大眼,滿臉胡須,胖碩的身體感覺都快把身上的鎧甲撐破了,右手扶著腰上的刀柄,左右拿著馬鞭,叉腿站立,仰著脖子訓(xùn)話。
“你們這群新瓜瓜,我不管你們在家是公子哥,還是富少爺,當然還有混日子的窮光蛋,既然到了我的地盤,那就都是一樣的,都是新瓜瓜”。
江魚兒站在第二排,兩邊有和自己一樣穿著自己衣服新來的,也有穿著士兵軍服的,江魚兒稍微觀察了一下,好像沒有自己認識的人,這些人應(yīng)該是來自附近幾個縣城的。
“既然選擇來當兵,那就好好干,報效朝廷,效忠陛下”,蔣壽繼續(xù)訓(xùn)話,說道報效朝廷,他雙手抱拳往右側(cè)向上一挺,“總有你們能夠建功立業(yè)之時,當然,在這之前,你們就是一群什么都不會的新瓜,在我這里,老實聽話,老實訓(xùn)練,把你們在家的那些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臭毛病都收起來,我丑化說在前頭,有不老實,惹事的,我手里的鞭子就有活干了,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回答的稀稀拉拉,感覺也就那些穿著軍服的人在答話。
“怎么,還沒睡醒嗎,大聲點,聽明白了嗎”?蔣壽揚了一下鞭子。
“明白了”,這次喊的都挺大聲。
“好,昨天新來的都留下,其他的人放飯,半個時辰后,開始訓(xùn)練”,蔣壽說完轉(zhuǎn)身走了,隊伍里穿著軍服的也陸續(xù)的離開往那邊帳篷角落里的一個大棚走去,只留下所有穿著自己衣服的人還在站著,江魚兒看到前面有幾個貌似軍官的人笑嘻嘻的朝這邊走來,有人喊道:“重新列隊,不要留空位”。
等大家重新列隊完成,江魚兒估計大概有五十多個人,站了五排,他還是站在第二排。
“現(xiàn)在給你們這些新來的講下規(guī)矩,每日訓(xùn)練三到四個時辰,辰時起,放飯;午時休息兩個時辰,放飯;酉時訓(xùn)練結(jié)束,放飯;沒有許可不得出營,我們五個是你們的教官,我叫曹彥,屯蔚,旁邊這幾位是吳啟吳屯蔚、張家明張屯蔚、牛朝路牛屯蔚以及鮑史鮑屯蔚”,曹彥說到這,隊伍里一陣嬉笑,看那位鮑屯蔚,卻是陰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