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欒給我們找的戰(zhàn)場,是在海城郊外的一個小山坡上。
那地方有一片樹林,特別的密,大晚上的往里一看,盡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大半夜的來這種鬼地方。
不得不說趙青欒還是很有眼光的,他選的這一處小山坡,直接符合了我事先想好的那兩個條件。
人煙稀少,保證不會有活人隨便靠近。
在前一個條件之上,且保證沒有墳地這類的特殊屬性。
我不想誤傷人,自然也不想誤傷鬼。
甭管是活人還是冤孽,我都不希望在這種時候遇見他們,更不想因為他們而束手束腳。
我想要的,是一個真正能夠測試我實力的機會。
“哎這地方不錯啊,正好能夠讓咱們放開手腳的干一場?!睍蚁壬鷮τ谶@個戰(zhàn)場也挺滿意的,笑瞇瞇的說道:“一會兒打起來可有得玩了。”
“干一場?”趙小三注意到了這幾個字,隨后疑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曇先生,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們不會是打算在里面打野.炮吧?”
我還沒來得及罵人,曇先生就忍不住臟話了。
“我他媽........”
曇先生罵到這里,似乎是想起來,自己要注意一下形象,不能跟我們這些渣滓同流合污。
最后,他措了措辭,非常文雅的對趙小三說:“您母親的能不瞎猜嗎?”
“媽的!你這腦子里的思想?。?!咋就這么淫穢呢?!”我惡狠狠的瞪了趙小三一眼,隨后就猛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見我的表情忽然變得凝重了起來,曇先生也有些好奇了,問我一句:“怎么了?”
“小三兄弟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啊?!蔽艺f著,看了看曇先生,目光有些復雜。
“你想干什么??”
曇先生驚悚的看著我,連著被嚇退了好幾步,看他那樣,似乎都快捂著胸口叫救命了。
“你別瞎想,我的意思是........”
我說著,滿臉凝重的走到曇先生身邊,低聲問他:“這地方不會有小情侶在那啥吧?要是咱們打到一半,忽然竄出來倆裸的,那可就........”
“操?!?br/>
曇先生罵了一句,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轉頭就向著樹林里走去,都不帶等我的。
看他那樣,我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孫子的心理素質太差了吧?”我指著曇先生的背影,對趙青欒說:“就這樣還有膽子跟咱斗呢?”
“媽的,弄死他?!壁w青欒罵道。
“對!別留手!”趙小三點點頭:“雖然這幾天我們沒吃什么苦頭,但被人軟禁的滋味也不好受啊,我們都憋著火呢!袁哥你可得幫我們教育教育他!”
“放心吧,我心里有譜?!?br/>
我說道,把兜里揣著的手機錢包全拿了出來,遞給趙青欒,讓他幫我拿著。
“你就空著手去?”趙青欒一愣:“這合適嗎?”
“有啥不合適的?”我笑道:“姓曇的不也是空著手進去的嗎?”
“他.........”趙小三欲言又止的看著我,低聲說:“那孫子這么陰險,指不定下了什么套在等著你呢!”
“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么,我在鬼山上學來的本事,最牛逼的就是肉搏。”
我一邊說著,一邊向著樹林走去,舉起手來揮了揮,頭也不回的對趙青欒他們說道:“別說是下套了,就是他跟小如來聯(lián)手都是個死字,你們在這兒等我就行,很快就回來?!?br/>
“那你小心啊!我們等你回來!”
......................
樹林里很安靜。
沒有蟲鳴鳥叫,也沒有風吹樹葉的聲音,靜得讓人害怕。
我在方時良管著的那片荒山野地里活了半年,那可不是白活的,什么情況我沒見過?
就這種寂靜無聲的情況,在我看來,那就是標準的,人為搞出來的。
或是,“孽為”搞出來的。
這種死寂,跟真正叢林里自然產(chǎn)生的死寂相差甚遠,最明顯的地方,就在于樹林中氣的流動速度變了。
在自然之中,陰氣、陽氣、生氣、地氣,這些種種自然生出的氣,都有各自的運行脈絡跟運行的速度。
如果沒有外力干預,那么這些是穩(wěn)定不變的,但要是被外力干預了,那么氣流通的速度便會有多多少少的變化,甚至于氣運行的脈絡也會隨之改變。
這么說吧。
如果有一只陰齾之孽在樹林里,那么四面八方的陰氣便會如瘋了一般,向著陰齾之孽所在的位置靠攏過去。
那種氣的變化是最容易被發(fā)現(xiàn)的,只要入行的時間稍微久點,或是多接了幾個活兒,有了點經(jīng)驗,那都能很輕松的發(fā)現(xiàn)這種變化。
但要是說到此時的這種情況,氣的流動速度只有細微的變化,那恐怕有百分之九十的先生都發(fā)現(xiàn)不了。
這種變化的幅度太小,如果沒有對氣的流動速度有個明確的概念,那想要發(fā)現(xiàn)這點,就必須借助某些特殊的道具,例如羅盤。
國內(nèi)真正能利用羅盤來觀測氣流速的人不少,但要是像是我這樣,憑借肉身去感受到流速的變化,那就困難得多了,起碼絕大部分的先生是做不到這點的。
“你比我活得快樂?!?br/>
在這時,樹林之中傳來了曇先生的聲音。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遠忽近,完全摸不清他具體的位置在哪兒,但每一個字聽著又是那么的清楚,仿佛是在耳邊響起的一樣。
“我比你活得快樂?”我反問了一句,把嘴里的煙頭吐到地上,用腳踩了踩,笑呵呵的對曇先生說:“你這話算是夸我吧?”
“算,而且我很羨慕你。”曇先生嘆了口氣,話里話外,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這一輩子該怎么走,但我呢.......”
“我感覺你今天的情緒不太對啊?”我好奇的問道:“失戀了?”
“沒。”曇先生說:“就是有感而發(fā)罷了,我不知道做完了這件大事,之后自己會是什么樣的,就算是這世道真的因為我們而變了,那對我來說也沒什么意義。”
“沒意義??”我一愣:“你們不是一直打算以力改國嗎??”
“就算是改了,在這之后,我接下來又該做什么呢?”曇先生苦笑道:“我總感覺自己這一生就是為了做成這件事而活的,做完之后,我活著就沒什么目標了?!?br/>
我想了想,說:“有。”
“什么?”曇先生問。
“如果你們真的辦成了這事,那我肯定已經(jīng)死了?!蔽倚Φ溃骸暗綍r候你每年都來給我掃個墓,在墳頭陪我喝幾杯,這不就是你的新目標么?”
“操,你算個屁。”曇先生又氣又笑的說:“感情老子下半輩子全得搭在你們身上?”
“可不是么!”我摸了摸下巴,很自信的說:“咱們算是朋友,給朋友掃個墓不應該嗎?”
“我們是朋友?”曇先生有些詫異的問我:“你真的這么覺得?”
“你人不錯,就是原來辦的事操蛋了點,但是.......”我想起董老仙兒的死,眉頭也忍不住皺了起來:“可能真的是老鬼說的那樣........有的事是個誤會吧.......”
“你最好別這么想。”曇先生說道。
與此同時,樹林里陰氣的流動速度,毫無預兆的加快了。
而一聲邪齜,也在我身后的樹林里猛然炸響。
“為啥不能這么想?”
我問道,不動聲色的咬破了舌尖。
“如果你這么想的話.........”
曇先生說著,語氣慢慢變得無奈了起來。
“你會下不了手的.........”
聽見這話的時候,我沒有猶豫,憑借著被山河氣強化的感知力,直接轉過身子,伸出手便抓了出去。
在掐住了曇先生脖子的瞬間,我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放心吧,我下得了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