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海象魚,去世了。
蘇于溪眼睜睜看著天書圖鑒中,它的影像不停閃爍,卻什么也不能做,因為診療術(shù)的狀態(tài)告訴他,它既沒有生病,也沒有受傷,只是壽命終結(jié)而已。
雖然可以耗費50點靈媒為它續(xù)命,但當蘇于溪想要選擇確認時,天書卻告訴他——靈媒數(shù)量不足,目標無法達成。這條蒼老的海象魚,最后在圖鑒中留下的影像與別的魚類不同,那是一幀靜止的畫面。
罷了,人有生老病死,以前養(yǎng)錦鯉的時候,不是也已經(jīng)見慣了這種情形?都是依循著自然規(guī)律,一定會發(fā)生的事……
蘇于溪搖了搖頭,將天書退回卷首。
這次去海洋館的經(jīng)歷,讓圖鑒又一次得以收集完整,天書實現(xiàn)了第二次升級,顯示現(xiàn)在是“進之境”。
卷首上,那句提示還在閃爍著——成功進階,圖鑒等級提升1級,單向水語技能提升1級;獲得20點靈媒之力,已有靈媒總量30點。
而最令蘇于溪感到迷惑不解的,就是這“靈媒”二字。
先前替紅龍?zhí)嵘?,以及為海象魚續(xù)命,都提示需要消耗這種無形的東西,可見它的作用的確不容小覷,對于醫(yī)治觀賞魚疑難雜癥應該也十分有效,但它的數(shù)量又不多,眼下離下次天書升級還需要收集100種圖鑒,要像這樣僅僅靠升級獲得靈媒,恐怕等真正開始養(yǎng)魚的時候是遠遠不夠用的。
“也不知道怎樣才能獲得更多靈媒……”
蘇于溪想著,就見天書一上一下輕輕跳動,似乎是在回應他的問話一般,不過還是沒有任何文字提示,“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以后多用用這天書,總能弄明白的。”
蘇于溪又試著嘗試了一下升級后的圖鑒功能和單向水語技能。
現(xiàn)在的圖鑒比起從前有了一個很大的突破,就是魚類影像變成了傳說中的“實況直播”。比如蘇于溪打開血紅龍的圖鑒,就看到“鳳凰”在水里緩慢地游動,身上的鱗片已經(jīng)徹底復原,顯得精神十足,完全不是升級之前圖鑒里的那副舊模樣。
而那條海象魚,蘇于溪就是依靠圖鑒的實時影像,才得以看見他最后的樣子,起先蘇于溪光顧著難過,還沒仔細想過這個關(guān)節(jié),現(xiàn)在再一琢磨,才明白過來這是天書升級的效果。
那單向水語技能又會變成什么樣呢?
蘇于溪在臥室的小缸前站著,剛要將手伸進水里,卻突然聽見耳邊響起“哎呀”一聲。
動作猛地頓住,蘇于溪視線正巧落在靠近缸壁內(nèi)緣的那只大肚子母魚身上。
“嗚嗚嗚……肚子好漲,快要撐不下啦!”
這是——
一手還懸在半空,蘇于溪確認他并沒有碰到缸里的水面,難道說,現(xiàn)在可以不以水為媒介,就直接聽見魚說話的聲音了么?可是,為什么他只聽見了這一條魚的聲音,莫非這媒介……是依靠他的視線,或者說,意志力?
蘇于溪目光一轉(zhuǎn),又看向另一條公魚。
“哈哈,好像快生了,我追我追我追追追!”
公魚追在母魚身后,兩條魚快速地在缸里轉(zhuǎn)著圈兒游來游去,玩起你追我趕的游戲,蘇于溪突然想起來,老師傅告訴過他,如果公魚使勁追逐懷孕的母魚,那母魚肯定是快要生了。
不敢再猶豫,當務之急是先預備一個可以隔離小魚寶寶的容器,可是這周都在上班,今天出門也沒顧得上去早市,如果等明天再去買孵化盒怕是來不及的,到時候小魚若是直接產(chǎn)在魚缸里,肯定會被大魚吃掉多半。
“小溪,在干什么呢?出來給媽幫幫忙吧?”
“哦,就來!”
蘇于溪快步走出臥室,蘇母正在客廳里收拾幾個塑料袋,里面裝滿了各種蔬菜水果,蘇母從其中一個袋子里挑出了幾個又大又紅的草莓。
“小溪,去廚房拿個塑料餐盒來,就在碗柜的第二層,媽把這草莓給你張奶奶捎點兒過去。”
“好!”
蘇于溪答應了,跑到廚房打開碗柜,果然看到第二層疊放著幾個塑料餐盒,偶爾蘇父會從外面打包飯菜回來,蘇母每次都把打包盒洗干凈了留下,以備不時之需。
蘇于溪取出一個餐盒,透明的方形盒子,拿在手里質(zhì)感很軟,蘇于溪低頭思索過幾秒,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一個絕妙的點子。
“媽,我能再多拿一個么?”
蘇母有些奇怪,蘇于溪要多拿一個餐盒做什么,“拿吧,不過小溪,帶飯有保溫桶,你要這個做什么使呀?”
蘇于溪一眨眼,神秘道,“一會兒您就知道了?!?br/>
蘇母見蘇于溪雙手捧著個塑料餐盒,跟捧著個寶貝似的,也不由笑了,“行行,你去弄你的,就看看我們小溪能變出什么花樣兒來!”
“那……我應該只要幾分鐘就可以了,完事我就出來幫您收拾,您先坐著歇會兒吧?!?br/>
蘇母笑著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蘇于溪飛快地應了一聲,就重又鉆回自己的臥室。
從抽屜拿出小剪刀,蘇于溪先是將飯盒挨在魚缸旁邊比了比,大概能占到魚缸面積的三分之一,大小剛剛好,再又把飯盒四面都看過一遍,確認沒有裂口,這才用剪刀開始從里向外鑿小孔。
這是個精細活兒,又不敢太用力,否則孔洞大了小魚苗很容易溜出去,而且搞不好一個不慎,剪刀還會直接把飯盒給戳壞,那就前功盡棄了。
蘇于溪小心地鉆著小孔,主要在底部多鑿了十幾個,側(cè)面則鑿得少,起初不熟練會比較慢,到后面越來越快,不出十分鐘,就宣告完工。
接著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過大的孔洞,這才放心將小盒放進魚缸里,再緩緩用力往下按,水流從小孔徐徐溢進飯盒,大概到三分之二的水位,蘇于溪停止用力,飯盒材質(zhì)輕薄,便浮在水面不再下沉了。
一個純手工制作的孵化盒,大功告成。
蘇于溪左右看了看,很是滿意,跟他看見的那些專用的孵化箱其實也差不多,只要能起到作用,就是正理。
用漏網(wǎng)小心撈起那條大肚子母魚,將它放進孵化箱里,蘇于溪終于長舒了一口氣。這孵化箱跟魚缸里的水完全連通,母魚適應水質(zhì)當然不成問題,但是蘇于溪看著它,還是聽見它不滿意的哼哼聲。
“怎么突然到了這么小的地方?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蘇于溪聽著,有點忍俊不禁。
“等你生了,就放你出去,先忍忍吧。”
蘇母在外面似乎聽見蘇于溪的聲音,有些納悶地朝這邊張望,“小溪,你在打電話么?”
蘇于溪回頭,“沒有媽,我就出來了!”
跟可憐的準媽媽魚道過別,蘇于溪心情不錯地小跑向客廳,雖然那條海象魚的去世讓他難免感到惋惜,但他卻更明白,只有新生命的降生才真正代表希望和延續(xù)。
就像這孔雀魚,蘇于溪清楚地知道,它們的壽命不過短短兩三年,遠遠不及海象魚那樣的古老魚類,但上天卻賦予他們強大的繁衍能力,讓他們能夠綿延不息地在這世界發(fā)展和存續(xù)。
……
這天晚上,孟沅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那個人,不像他從前經(jīng)常夢到的那樣,似乎更加年幼一些,大概只有□□歲的模樣,但是孟沅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少年是蘇于溪。
身上穿著舊衣服,袖口還有臟污,右臉上依稀可見青紫的指甲印,抿緊的嘴唇泛著烏灰,只有一雙眼睛卻格外清澈,像冰封化開的溪水。
此時,已經(jīng)是寒冬臘月,天上零星飄著雪花,少年在屋檐墻角下瑟縮著瘦小的身子,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小布包,左顧右盼,似乎在期盼著什么。
“喵~喵~”
不遠處傳來低低兩聲貓叫。
少年伸長脖子,望見籬笆院的洞口鉆進來一只純白的小東西,他眼睛里的笑容便一點點閃爍,繼而綻放。
“小白,今天是小年兒哦,來,給你吃好東西?!?br/>
小心翼翼翻開懷里的布包,裹了一層又一層,拿出來的時候,還熱騰騰往外冒著蒸汽,原來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包子。
小白貓喵嗚一聲,挨著少年腿邊蹭了蹭,喉嚨里發(fā)出親昵的咕咕聲,兩眼直直盯著少年的手,看他將包子掰成兩半。
“吶,給你。”
“喵~”
“你一半我一半,要都吃完,不準浪費哦!”
小白貓乖巧地趴下,對著地上那半個包子聞了聞,在少年即將收回手的時候,伸出小舌頭舔了舔他手指。
“小白,真好啊……幸好有你還陪著我。”
少年捧著半個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吃著,明明只是半個包子而已,他卻仿佛正在品嘗什么最鮮美的山珍海味,凍得發(fā)紅的臉上光彩洋溢。
不遠處的主院里,有焰火騰空而起,華麗綻開,一派和樂融融的熱鬧氣氛。
而在這個鞭炮聲都到不了的角落,一個少年,和一只小白貓,正在無比滿足地過著屬于他們的節(jié)日。
孟沅看著看著,心口疼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裂開。
他努力伸出手,拼命奔跑著,試圖要靠近那少年身邊,將他緊緊擁住,哪怕是替他拂去他頭發(fā)上那幾片零星的雪花,又或者,僅僅只是離他更近,再近一點,用自己的溫度,告訴他,還有他在陪著他。
可是,連這最簡單的愿望也無法達到,孟沅只能眼睜睜看著,看雪越下越大,看少年的身影模糊在驟然劇烈的風暴中,迷失了,便再尋不到。
“小酥魚……小酥魚……”
“小酥魚?。?!”
又是一夜,從夢中驚醒。
只不過這次的夢,是全新的,是以前從沒有做過的一個夢。孟沅呆呆坐在床上,眼睛里驟然一片通紅。
吶,給你……
難道是因為白天在海洋館,看見蘇于溪給那個小女孩棉花糖,才讓他做了這樣的夢?可是夢里的蘇于溪,那個令他無比心疼的少年……那場景歷歷在目,竟仿佛是真實一般。
打開床頭燈,拿過鬧鐘一看,是凌晨六點,突然反應過來今天周日。孟沅使勁揉了揉頭發(fā),又直挺挺倒回床上。
滴滴……答答……
秒針走時的聲音似乎格外吵人,孟沅低咒一聲,從床上一咕嚕彈坐起來,穿上拖鞋,走出了臥室。
打開冰箱,孟沅拿了一罐啤酒,往沙發(fā)上一窩,隨手撈起電視遙控器,按開電視,是市內(nèi)新聞頻道,現(xiàn)在這個時間點,正好重播昨晚的新聞。
“據(jù)本臺最新消息,鳳錦集團于六日下午五點正式通過董事會決議,并召開媒體發(fā)布會,宣布關(guān)于進軍本市觀賞魚行業(yè)的決定,下面請聽詳細報道?!?br/>
孟沅打開易拉罐,剛喝下一口啤酒,雖然他對什么集團什么觀賞魚行業(yè)的實在提不起興趣,但因為涉及到蘇于溪的喜好,孟沅準備調(diào)臺的手指還是稍微停頓了一下。
卻不料,電視上下一刻出現(xiàn)的畫面,卻讓孟沅一口啤酒還沒來得及咽下,險些盡數(shù)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這……不會吧?我是不是眼花了啊?”
使勁揉了揉眼睛又定神看了兩秒,孟沅迅速擱下啤酒和遙控器,穿上鞋子就往臥室跑。
拿起枕頭邊的手機,叭叭叭猛按一通電話,那邊剛一接起來,孟沅就忙不迭說,“喂,趕緊看電視,看市內(nèi)新聞!”
那邊似乎打了個哈欠,“……干什么?”
“程奕,你快起來看電視,我剛看到新聞里有一個人跟你長得特別特別像,那家伙……哎描述不出來,簡直沒得說了,要不是已經(jīng)知道你是干嘛的,我差點真以為那人就是你了!”
“……哦?”
孟沅皺眉想一想,又問,“對了,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哥哥,比如自小失散親情破裂什么的?”
電話那頭卻是冷哼一聲,“大藝術(shù)家,我想象力沒你豐富,現(xiàn)在是早上六點,我還要睡覺,恕不奉陪?!?br/>
“哎!哎?”
電話已經(jīng)被無情地掛斷。
孟沅愣了幾秒,趕緊又奔回電視機前,正打算拿手機拍個照留個證據(jù)之類,卻發(fā)現(xiàn)那段新聞早就已經(jīng)跳過了。
“算了,有時間再去網(wǎng)上找找吧,真的很像呢!”
孟沅撓了撓頭發(fā),轉(zhuǎn)念一想又不對,“咦?我這都是在瞎操心什么亂七八糟的,有時候角度問題攝像機拍出來會失真也很正常嘛,再說姓程的自己都沒興趣,就算長得再像也跟我沒啥關(guān)系,我管他干嘛?”
經(jīng)過這一番折騰,似乎剛才那個夢境的影響也在無意中被淡化了,不自覺困意襲來,孟沅夸張地打了個又大又長的哈欠。
“哎,果然哈欠是會傳染的,姓程的,多謝哥們兒你讓我重新找到周公的境界,這就回去補覺是也——”
噗通一聲撲向柔軟的床鋪,向來愁不過三巡的孟大爺,就這么一來二去,又心滿意足跟瞌睡蟲做伴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