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橫濱的摩天輪不遠(yuǎn)處。

    森鷗外在散步中初見太宰治的時候，對方身邊沒有那個被追殺的殘疾少年。

    “你就一個人來找我？”

    前一句話有種意味不明的危險，森鷗外后一句就友善許多。

    “我以為你的朋友才需要見醫(yī)生，而你雖然看上去也要被醫(yī)治，但是看你綁繃帶的手法，簡單的外傷應(yīng)該沒有什么大礙?！?br/>
    這就是港口黑手黨的私人醫(yī)生，橫濱地下世界有名的黑醫(yī)，中年男人頭發(fā)偏長，下巴有胡子渣，牽著金發(fā)幼女的外表吊兒郎當(dāng)，但是醫(yī)術(shù)仿佛過得去，一眼就能看得出渾身綁著繃帶的太宰治都是輕度的皮外傷。

    聰明人從不會把自己搞得不便行動，太宰治再喜歡自殺，也也會注意避開一些落下病根或者殘疾的可能性。這么說或者很難理解，太宰治追求的不是單純的死亡，而是生死邊緣的事物，或許是希望，或許是人性，反正不需要對外人解釋清楚。

    來單獨(dú)與森醫(yī)生會面的太宰治就像是弄得一身傷的頑皮少年，白色襯衫，黑色西褲，有著良好家庭培養(yǎng)出的文質(zhì)彬彬氣質(zhì)。

    他用欺騙大人的笑容說道：“不是朋友，百鬼丸是我的人偶?！?br/>
    “人偶？”想起近來的傳聞，森鷗外好聲好氣地問道，“他似乎很聽你的話，不與其他人接觸，你是用什么方法辦到的？”

    太宰治自得的回答：“他只聽我的話。”

    森鷗外在心中把他的價值程度往上抬高，沒有露出明顯的審視。

    一大一小兩個狐貍在試探中交鋒。

    “我不過是一名普通的醫(yī)生，有幸為港口黑手黨的首領(lǐng)診治過幾回，并非黑手黨的人……我知道你們的困難，唉，幫不了你們啊?！?br/>
    “森醫(yī)生說得太慚愧啦，一聽就知道與冷血的黑手黨不一樣?！?br/>
    “我畢竟是醫(yī)生?！?br/>
    “是啊，森醫(yī)生在大名在橫濱的地下世界有些名氣，診所在擂缽街附近，許多沒有辦法去正規(guī)醫(yī)院的人都會找到森醫(yī)生，欠下了森醫(yī)生很多人情?！?br/>
    “我也就混口飯吃，有的時候連診金都收不到。”

    “哎？這么過分嗎？”

    “橫濱私底下亂著呢，像你們這樣的外來人員要待一段時間，肯定會明白橫濱獨(dú)特的風(fēng)土人情，實(shí)在不該在這個期間招惹到港口黑手黨?！?br/>
    森鷗外搖頭，同情著救了不該救的人的另一個少年。

    太宰治沉思。

    從森醫(yī)生的話里，他已經(jīng)提取了許多有用的信息，比如說港口黑手黨近期非常混亂，高層也阻止不了首領(lǐng)的發(fā)瘋，所以追殺令遲遲沒有撤下?？梢哉f他們在最不好的時期卷入了港口黑手黨的事情里，想要用正常手段解決麻煩很難。

    另辟奇徑的方法……正好擺在眼前。

    太宰治抬眸去看這個黑醫(yī)，跟著黑醫(yī)的金發(fā)幼女朝他扮鬼臉。

    嘁。

    “森醫(yī)生一定有辦法的吧。”

    他求助般地開口。

    在森鷗外愛莫能助的態(tài)度下，處于國中生年紀(jì)的少年忽然狡猾地說下去。

    “我想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而是缺乏一個等待的時間?！?br/>
    “……你想說什么？”

    森鷗外看待這個少年的眼神終于有了興味。

    “橫濱很多人對港口黑手黨不滿?！碧字纹戒佒笔?，淡淡地揭開橫濱的黑暗面，“上到港口黑手黨組織內(nèi)部，下到街邊小賣部里的老板，這個組織已經(jīng)犯了眾怒，失了人心，但由于政府部門缺乏有效的管理……如今局面瀕臨失控了?！?br/>
    太宰治對森鷗外說道：“等港口黑手黨毀滅了，這些危險就不存在了?！?br/>
    森鷗外用包容他的缺點(diǎn)的口吻道：“不是這樣的?！?br/>
    成年人說道：“沒有了港口黑手黨，橫濱只會更亂，亂到無法顧忌到你們，也會亂到你們在橫濱這片土地上沒有辦法再平靜生活?！?br/>
    少年皺起鼻尖：“聽上去很麻煩?！?br/>
    森鷗外笑道：“鄙人姓森，名鷗外，還未詢問你的名字？”

    聽懂對方拋來的橄欖枝，少年對他冰冷理性的目光，瞳孔倒映著不遠(yuǎn)處的摩天輪，鳶色的眸子里有著還未完全墮入黑暗的光芒。

    病態(tài)的外表下，是太宰治這個人未被雕琢好的珍貴頭腦。

    “我是太宰，太宰治?！?br/>
    找到了。

    能夠明白現(xiàn)狀，并且愿意承擔(dān)風(fēng)險的人。

    森鷗外的善意包裹著劇毒，溫和地問道：“如果我說想到了一個辦法，只是要承擔(dān)一些危險，你會愿意為你的朋友……啊，是人偶，做到這種地步嗎？”

    太宰治突然上前一大步，驚了森鷗外，愛麗絲也警覺地?fù)踉诹松t外面前。

    太宰治的臉上混合著喜悅和對死亡的極大熱情。

    “我最喜歡危險了，告訴我會死嗎？”

    “……會……吧?！?br/>
    “太好了！”

    他歡呼一聲，笑容燦爛地說道：“我就知道森先生是一個好人?！?br/>
    一個短時間獲得港口黑手黨首領(lǐng)信任，居心叵測的黑醫(yī)。

    目標(biāo)果然是一致的。

    ……

    百鬼丸在關(guān)于自己的事情上并不遲鈍，最近時常出現(xiàn)的困意，說明他不是身體出現(xiàn)了一些異常，就是自己的食物里有什么問題。

    他始終愿意相信對方，潔白的生命火焰絕不會錯。

    那個人……會是多羅羅啊。

    只要不出現(xiàn)穿越者這樣的異類，生命火焰象征著一個人的靈魂，試問，誰能把靈魂偽裝出純潔的效果？一個人殺沒殺過人，有沒有危險，百鬼丸的心眼一清二楚，面對這個惡意的世界，自己唯一能信的就是這一世得到的能力。

    一次次醒來的時間提前，百鬼丸的身體素質(zhì)良好的適應(yīng)了安眠藥的藥效，產(chǎn)生了耐藥性，他倚靠在墻角處，心眼在封閉的環(huán)境下失去大半效果。

    他對時間沒有具體的概念，只是在數(shù)著孤單的數(shù)字，從一慢慢念到一百。

    從一百再到一千。

    從一千再到一萬……

    有的時候，百鬼丸覺得自己真的就是一具仿真人偶，靈魂藏在殘缺的身體里，沒有手腳，如同古代刑罰中的人彘。他快要忘記了正常人的知覺，十四年過去，虛幻的精神疼痛感也在消散，在戰(zhàn)斗的時候也不會再在乎流血。

    放到無限流的主神空間，自己的精神力數(shù)值是不是能破一千？

    不，他還沒發(fā)明精神掃描能力。

    局限性太大了。

    百鬼丸沒有再等待下去，萬一多羅羅碰到危險，他豈不是要坐以待斃，要知道少年漫的劇情里永遠(yuǎn)不會缺少英雄救美的一幕。

    他推開太宰治阻攔自己的障礙物，跳過箱子，面孔無心無情，走了出去。

    白天與黑夜都失去意義，他眼中只有生命的火焰。

    他想尋找到那道潔白的生命火焰。

    當(dāng)太宰治習(xí)以為常地趕回來后，看到的就是百鬼丸走丟后的場景。頭一次為別人忙里忙外這么久，回去后沒看到人，太宰治心中涼了一下。

    太宰治咬牙：“下次裝監(jiān)控！”

    好在監(jiān)控沒有，他在百鬼丸身上放了定位器，沒有讓百鬼丸脫離自己的掌控。

    太宰治打開定位器，訓(xùn)著紅點(diǎn)所在的位置走去。

    ——是擂缽街！

    不僅太宰治知道百鬼丸喜歡去擂缽街，百鬼丸也知道對方見不到自己之后，有極大可能性會去擂缽街找自己。擂缽街是百鬼丸目前最熟悉的地方，房子矮小，櫛比相鄰，非常方便跳躍和攀爬，里面的人雖然密集，但是不怎么需要顧忌，看見生命火焰上有紅光的全部揍一頓就可以了。

    沒準(zhǔn)把這些人揍著揍著，就能將其他弱一點(diǎn)的魔神吸引出來。

    這一次不幸遭殃的是羊組織里的人。

    殺人不是成年人的特權(quán)，越小的孩子，三觀不全，做起壞事來全靠一時的激動，事后心驚膽戰(zhàn)的害怕也不會持續(xù)太久。

    白瀨加入羊有很多年了，完全是羊組織的建立者之一，隨著在擂缽街撿到了來歷不明的中原中也之后，他與羊的其他人在擂缽街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沒有一點(diǎn)背景的成年人連欺負(fù)他們的勇氣也沒有。

    一個月前，白瀨不小心失手殺了一個自己搶劫的對象，幸好當(dāng)時沒有人看見，他也可以把事情推給擂缽街里的其他人。

    回到羊的基地，白瀨有過惶恐和擔(dān)心，深怕被中原中也看出來，因?yàn)樗麄兯腥硕贾乐性幸膊幌矚g濫殺無辜，甚至對他們的搶劫行為大發(fā)雷霆過。幸運(yùn)的是實(shí)力強(qiáng)悍到能碾壓敵人的中原中也沒有看出他的問題，反而在聽說了有死人后，叮囑大家要小心出門，不要給敵人可趁之機(jī)。

    不到幾個星期，他心中的恐懼感就消失了，殺人也沒什么嘛，哪里有中也說得那么嚴(yán)重，什么殺了無辜的人就會感到一輩子的懊惱和愧疚。

    完全沒有！

    殺了人就不用擔(dān)心搶劫對象的報復(fù)了。

    白瀨自認(rèn)為是成長了，未來有機(jī)會還能向同伴們炫耀殺人的滋味，然而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生命火焰就多出了紅光，將本來就不純潔的靈魂染上罪孽。

    “啊啊啊——！救命??！中也不會放過你的——?。?！”

    白瀨被百鬼丸揍得很慘，涕泗橫流，口中的嚎叫聲傳出很遠(yuǎn)，聽得很多擂缽街居民在幸災(zāi)樂禍，紛紛認(rèn)出了被百鬼丸收拾的白頭少年是羊組織里的白瀨。不僅如此，有一些了解異能力者的居民小聲地說道：“那個少年是不是有分辨善惡的異能力？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那些臭名遠(yuǎn)揚(yáng)的惡棍們？”

    還要人借機(jī)嘲諷地說道：“我就知道白瀨不是什么好東西，沒想到就是個軟骨頭，被揍還要大叫，生怕別人聽不見羊之王的大名嗎？”

    沒有羊之王，這個全是普通少年組成的自衛(wèi)組織哪里會存活到今天。

    偏偏……重力操控使的力量真的強(qiáng)??！

    “中也，白瀨被人揍了！”

    羊的基地里，不敢去救人而逃回去的羊成員大呼小叫。

    坐在基地里玩著游戲機(jī)的中原中也抬起頭：“哈？”他屈起膝蓋，蹬腿站起來，把新買來的游戲機(jī)丟在椅子上，立刻讓羊里的少年們開心地?fù)屵^去接著玩。

    中原中也第一反應(yīng)就是白瀨踢到鐵板，惹了不該惹的人，但是通風(fēng)報信的羊成員堅(jiān)定地說道：“白瀨沒有做任何事情，只是和我走在路上，他就被突然跑出來的人揍翻在地上，我根本打不過那個人！中也，快點(diǎn)啊，他會被揍死的！”

    中原中也還沒趕到事發(fā)現(xiàn)場，就聽見白瀨回蕩不絕的慘叫聲。

    他一陣惱怒：“誰敢為羊?yàn)閿常　?br/>
    緊接著。

    他就眼神死了一秒，看清楚了盯著揍了人也沒有走的百鬼丸。

    “原來是你……”

    百鬼丸對付白瀨沒有抽出胳膊，拳腳就輕易收拾了對方，通過毆打有紅色光芒的生命火焰，他準(zhǔn)備守株待兔等到下一波相似的人出現(xiàn)。

    等到這個“漸變色魔神”算是預(yù)料之中，百鬼丸再次確定惡人與魔神總是密切相連的，每一個生命火焰上有紅光的都不必放過。那些人不是助紂為虐，就是雙手沾染過殺戮，完全不值得百鬼丸去同情。

    換一句話來說——

    誰來同情因?yàn)槟穸兂蛇@樣的百鬼丸呢。

    可是在百鬼丸打定主意，再次冒著生命危險去試試魔神的實(shí)力時，中原中也沒有立刻發(fā)怒動手，眼神看向白瀨的方向閃過疑惑。

    “你為什么要揍他？白瀨沒有和我一樣殺過人，不該被你攻擊吧?！?br/>
    這么多天的關(guān)注下，中原中也總算發(fā)現(xiàn)了自己被攻擊的“真相”：敢情是自己殺過人，對方在擂缽街的攻擊對象很單一，全部是雙手沾滿血腥，作惡多端之輩，偶爾有幾個揍錯的對象，不過人家在擂缽街里承認(rèn)是棄惡從良了。

    中原中也想到這里就無奈，自己算是被對方小概率的誤傷嗎？

    他殺的……都是壞人?。?br/>
    百鬼丸不需要別人的意見，迎著中原中也就沖上去，在光線暗淡之地接近灰褐色的眼眸給人一種目空一切，專注做一件事的決心。

    中原中也的雙手插在口袋里，也不客氣地釋放出暗紅色的異能力。

    重力壓制！

    凡是被他接觸到的物體都能被他操控重力！

    百鬼丸的手臂揮空，重力改變了他的攻擊方向，他迅速調(diào)整回來，避開所有沾染上紅色力量的東西。這一份靈敏的機(jī)動性讓中原中也“嘖”了一聲，感覺到麻煩，自己攻擊不中對方，對方也打不到自己，自己的重力操控被對方試出了范圍，而自己卻對這個人除了雙手有刀劍以外的人一無所知。

    天知道分辨善惡這么虛幻的說法，是不是異能力表現(xiàn)出來的真實(shí)力量啊！

    萬一是針對惡人的異能力呢？

    總而言之，中原中也有所顧忌，不敢按照往常的戰(zhàn)斗方式窮追猛打。他是殺過人沒有錯，在弄清楚對方的攻擊對象后，他就消除了那份敵意。

    給這個世界留幾個好人吧。

    白瀨……要是沒有猜錯，恐怕最近殺過人了。

    中原中也的心歷路程不足言道，鮮艷明亮的藍(lán)眸黯淡了一下，再次釋放出戰(zhàn)意。

    在認(rèn)真起來的擂缽街羊之王的力量壓制下，百鬼丸明顯吃力了起來，刀劍無法用，怕被損毀，體術(shù)方面要注意保護(hù)四肢。新一輪交鋒注定了無法形成持久戰(zhàn)，百鬼丸已經(jīng)很注意環(huán)境了，可是雙腳落地沒有多久，地面就迅速被紅色覆蓋，他跳躍起來，反應(yīng)速度之快，超出了中原中也的異能釋放速度！

    中原中也后發(fā)制人，早已凌空，旋轉(zhuǎn)抽出一腿，“給我下去吧！”

    百鬼丸被他的鞭腿抽中后背，砸向地面！

    錯失避開的機(jī)會，百鬼丸的雙腳一沉，異能力的紅光迅速覆蓋了他的身體，他的身體很快弓起身體，像是承受了上百斤的力道，彎腰蹲下。

    這已經(jīng)是中原中也手下留情了，沒有壓碎對方的身體。

    精彩的體術(shù)對戰(zhàn)刷新了擂缽街居民對羊之王的認(rèn)知，這位從小在擂缽街長大的橘發(fā)少年異能力強(qiáng)大，體術(shù)和戰(zhàn)斗計(jì)劃方面更是出類拔萃。

    嗯，就是這么打有點(diǎn)欺負(fù)人。

    百鬼丸的體術(shù)明顯在羊之王之上，處處受限，給人的感覺就是沒有異能力的人強(qiáng)行挑戰(zhàn)異能力者里的高手，每堅(jiān)持的一分鐘都是人類潛能的爆發(fā)。

    “這么久終于讓我抓到你了?！?br/>
    中原中也抬了抬下顎，在衛(wèi)衣兜帽下像極了行兇的壞人。

    他往百鬼丸那邊走去，暫時忘了白瀨的事情，神經(jīng)緊繃，時刻注意突發(fā)情況。沒有等他再靠近百鬼丸一步，受到暗紅色魔神的生命火焰的刺激，百鬼丸的身體在輕微的顫抖，神情冷漠，不停的逼迫身體離開魔神的面前。

    【不能輸給魔神?！?br/>
    【我要奪回自己失去的器官，我想重新觸摸這個世界……】

    【必要的時候……舍棄如今的肢體都可以！】

    在百鬼丸集中了全部意志的抵抗下，他身上魔神殘留的部分紅色力量涌起，泛起燭火一般的不詳光芒，把覆蓋全身的重力異能力抵消掉了許多。

    “有點(diǎn)像荒霸吐？”

    中原中也感應(yīng)到源自于神靈的力量被削弱，驚到汗毛豎起。

    “等下！”

    “別強(qiáng)行用力量掙脫，你會受傷的——我沒有敵意啊啊?。。?！”

    找尋身世多年的中原中也慌了神，吼出來的瞬間，對方就掙脫開來，踉蹌地往后走去，一只腿從根部松開，從日式的破舊衣服下掉落下來。

    “腿沒了？??！”

    中原中也險些魂飛天外，以為自己拔斷了對方的腿。

    重力秒撤回。

    百鬼丸的壓力一清空，完全不去拿自己掉落的腿，身體稍微一晃，他借用手臂的力量，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中原中也渾身的骨頭顫了顫，急忙去撿起那只掉在地上的腿。這是一個完整的腿部，延伸到大腿處，沒有活人的溫度和血肉，是與少年的雙臂同樣的產(chǎn)物。不用說，那個使用了類似于荒霸吐力量的少年全身沒有一個人類的肢體。

    拼湊出來的人類？

    神靈力量誕生出來的另一種同類？

    中原中也急的滿頭大汗，二話不說地?fù)炱饢|西追趕而去，爆發(fā)出最快速度。

    “你給我停下來啊——！”

    然而。

    追丟過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中原中也內(nèi)心是崩潰的。

    半個小時后，百鬼丸被太宰治找到的時候坐在路邊，腿部缺失了一個，衣擺下沒有流出鮮血的痕跡，比任何時候都接近破損的人偶，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黑發(fā)少年扎著馬尾辮，隨著太宰治的到來，臉朝對方轉(zhuǎn)過去。

    空洞無神的雙眼連痛苦和絕望也沒有。

    平靜死寂。

    太宰治不知道該說什么話，活成這樣，照自己說直接死了都是一種解脫。

    為什么要活下去？

    沒有手，沒有腳，就無法觸摸這個世界。

    沒有眼睛，沒有舌頭，沒有耳朵，就無法知道這個世界長什么模樣。蠢不蠢啊……堅(jiān)持活下去有什么用，這個世界沒有善待過你！

    “站得起來嗎？”

    無數(shù)狠厲的話可以被他說出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這樣。

    太宰治扶了他一下，很輕的力氣，然后百鬼丸就明白了他的意圖，單腳站了起來，比太宰治的個頭要高一些，即使這種境地也挺直得了背部的脊梁。太宰治不讓他使用手臂里的刀劍，找到一根樹枝用來當(dāng)保持平衡的拐杖。

    百鬼丸對“多羅羅”感到歉意，讓對方看見失去左腿的自己。

    【對不起。】

    沒有辦法保持一個好的形象。

    太宰治不客氣地說道：“還站得起來啊，不錯嘛，下次跑丟了就剩個頭算了。”

    數(shù)落了百鬼丸一通的太宰治比他多走半步，牽著人帶回去。

    晚上，百鬼丸被太宰治綁在了安全區(qū)。為了確保刀劍不會“出鞘”，他的捆綁方法參考某些不可言說的方法，肩膀與手臂綁在一起，就把人差吊在半空中了，少年缺乏表情的臉第一次顯得無辜可憐起來。

    太宰治半點(diǎn)同情也沒有，冷冷地指著他的鼻子警告道。

    “給我待在這里！”

    【這個多羅羅好兇啊……】

    百鬼丸動彈不得，在心眼注視下只能看著生命火焰離開了自己的四周。

    深夜的擂缽街迎來了踩著樓梯下來的太宰治。

    他手上拿著上次買的禁/書《完全自殺手冊》，一邊看一邊認(rèn)路，少年的身影與屋檐的陰影融為一體，比那些生活在這里的人還要陰沉古怪。

    等到打聽清楚了白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宰治輕言細(xì)語地說出毛骨悚然的話：“羊之王，養(yǎng)著一群小羊羔的領(lǐng)袖嗎？先是利用重力異能力打敗了百鬼丸，拆了對方的一條大腿，后來還去追擊百鬼丸，害得百鬼丸狼狽逃跑……”

    這樣百分百吻合事實(shí)，又哪里不太對勁的形容若是被中原中也聽見，肯定氣得跳腳，反駁對方：我沒有要拆他的腳，是他非要逃跑的！

    不論怎樣狡辯，中原中也的這口黑鍋是背定了。

    太宰治已經(jīng)深深記住對方。

    如何分尸一頭羊呢……果然還是讓它們從內(nèi)部瓦解，被狠狠地插刀吧。

    羊的基地里，中原中也還在怒不可遏的審問白瀨。

    “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殺了誰？！”

    “我沒有！”

    渾身疼痛的白瀨頂著青腫的臉，一臉不敢置信，對方寧愿信任敵人都不信他的話！

    中原中也感覺到極大的失望：“我給了你機(jī)會，你還要對我隱瞞。你覺得那個人會無緣無故來打你一個人？你不如去問問擂缽街的其他居民，他揍錯過人嗎？”

    白瀨大聲抗議道：“我是被他打欸，你不關(guān)心我卻責(zé)罵我？難道我們羊組織里殺人最多的不是你嗎？！”

    中原中也兇狠的眼刀子射了過去，冷冽強(qiáng)勢的目光讓白瀨瑟縮了一下。

    中也只有在發(fā)飆的時候讓他害怕。

    “我殺人是為自保和反擊?！?br/>
    這一點(diǎn)，生存在這里的橘發(fā)少年從未動動搖過底線。

    “如果我調(diào)查到你殺了無辜的人，抱歉……我不會再庇佑你，白瀨，你最好祈禱你殺死的是死有余辜的人，不然我無法接受自己的同伴是一個說謊、殺人、對同類的生命沒有一點(diǎn)敬畏心的家伙?！?br/>
    一番話極為嚴(yán)重了。

    羊成員們臉色微變，不再看白瀨的熱鬧，趕緊幫忙說一些好話勸解。

    中原中也心累，不想聽他們的幫忙和解，掃過死不承認(rèn)的白瀨一眼，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里。他坐在床邊，雙手按住自己的額頭，掌心擋住了頭頂?shù)臒艄?。他很少拿出雙手，因?yàn)閼峙铝α康谋┳撸殖蔀榱怂佑没陌酝铝α康拈_關(guān)。

    壓下了煩躁，中原中也去看放到了桌子上的一條腿，眼角抽了抽。

    “這都是一些什么事?。。。　?br/>
    他不知道。

    更嚴(yán)重的事情在后面等著他。

    中原中也間接得罪了一個眥睚必報的人，而那個心眼不大的人在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羊的基地，在黑暗中臉上一點(diǎn)表情也沒有，自言自語地說道。

    “羊會收留年齡小的孤兒，很好……我符合這些要求?！?br/>
    他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繃帶，然后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聲，跑向羊組織那邊。

    “救命啊——”

    “港口黑手黨的人在追殺我?。?！”

    在百鬼丸餓死前，用三天的時間把這個無聊的組織瓦解掉吧。

    不知為何，聽見外面凄厲的聲音的中原中也打了個寒顫，活像是半夜看鬼故事的時候聽見了一聲背景音。

    “誰啊，半夜跑到我們這邊來求救？”

    他不耐煩地走出去，嘴里排斥，心底卻一直把庇佑年少者的事情當(dāng)成責(zé)任。

    有力量的人自然要承擔(dān)的多一些……

    ……